麗琳說:"乘咱們不在,餘楠升了宮,咱們在他管轄下——也怪你不肯巴結,開會發言,只會結結巴巴。"
彥成只說:"傅今!唉!"他搖頭嘆氣。
麗琳埋怨說:"請你當顧問,幹嘛推?"
彥成說:"這種顧問當得嗎?"
"掛個名也好啊。"
彥成說:"你幹嗎不當婦女會的副會長呢?"
兩人默然相對。麗琳嘆息說:"這裡待不下去了。"
彥成勉強說:"其實,局面和從前也差不多。"
"現在他們可名正言順了!我說呀,咱們還是到大學裡教書去,省得受他們排擠。"
"可是大學裡當教師的直羨慕咱們呢。不用備課,不用改卷子,不用面對學生。現在的學生程度不齊,要求不一,教書可不容易!不是教書,是教學生啊。咱們夠格兒嗎?你這樣的老師,不說你散佈資產階級毒素才怪!況且咱們教的是外國文學。學生問你學外國文學什麼用,你說得好嗎?"
"咱們也只配做做後勤工作,給人家準備點兒資料。"麗琳洩了氣。"他們要怎麼利用,就供他們利用。"
"他們兩眼漆黑,知道咱們有什麼可供利用的嗎!只要別跟他們爭就完了。咱們只管種植自己的園地。"
麗琳不懂什麼"種植自己的園地"。彥成說明了這句話的出處,麗琳說她壓根兒沒有"自己的園地",她呆呆地只顧生氣。彥成在自己的"狗窩"裡翻出許多書和筆記,坐在書堆裡出神。
飯後三四點鐘,麗琳跟著彥成去看望姚太太,並送些土儀。他們講起外文組的新班子。姚太太說,據阿宓講,餘楠已經佔用了辦公室的組長辦公桌,天天上午去坐斑,年輕人個個得按時上班,羅厚只好收緊骨頭了。麗琳問起姚宓,姚太太說她在亂看書,正等著你們兩位回來呢。
彥成想多坐一會兒,等姚宓回家,因為他寫了一個便條要私下交給她。他不能讓姚太太轉交,也沒有機會去塞在小書房裡;即使塞在小書房裡,怎麼告訴姚宓有個便條等著她呢。麗琳卻不肯等待,急要回家。彥成不便賴著不走,只好泱泱隨著她辭出。
可是他們出門就碰見姚宓騎著腳踏車回來。她滾鞍下車說:"許先生杜先生回來了!"她扶著車和他們說了幾句話。
彥成乘拉手之便,把搓成一卷的便條塞給姚宓。麗琳的第三隻眼睛並沒有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