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宓點看了一下,喜出望外。她詫異地說:"餘先生讓您送來的嗎?"
宛英向前湊湊,低聲說:"我給你偷來的!千萬千萬,誰也別告訴;除了媽媽,誰也別告訴。"她看姚宓遲疑,忙說:"你放心,我會對付,叫他沒法兒怪人,誰也不會牽累。你好好兒藏著,別讓他們害你。記著別說出去就是了。"
姚宓感激得把宛英抱了一抱,保證不說出去。宛英不敢耽擱,她卸掉賊贓,不復慌張,輕快地走了。
姚宓回房,姚太太問誰來了。姚宓緊張得好像自己做了賊,喘了兩口氣,才放下手裡的稿子,把善保借看,餘楠扣住不還等等,一一告訴。她也講了"汝南文"的文章和宛英說的"別讓他們害你"。
姚太太聽完說:"怪道呢,我說你這一陣子好像有什麼心事似的。"她連聲讚歎"宛英真好!你只給她揉了幾下肚子,她竟這樣護著你!"她叫姚宓快把稿子藏好。
姚宓快活的是稿子回來了。可是她暗暗慚愧,也暗暗擔心。媽媽看出她有心事!她的心事就為這一疊稿子嗎?
她說不出話,只把臉偎著媽媽。
且說宛英回家,餘楠正拉出抽屜,伸手在空處摸索,又歪著腦袋,覷著眼望裡張。他對宛英說:
"我這裡有一包東西不見了。"
宛英說:"一個牛皮紙袋兒吧?"
餘楠忙問:"你拿了嗎?"他舒了一口氣。
宛英說:"那天我因為抽屜關不上,好像有東西頂著。我拉開抽屜,摸出個骯髒的紙袋,裡面都是字紙——不是你的稿子,也不是信,大約是書桌的原主落下的……"
"你擱哪兒了?"
"擱書架底層了。"她說著就去找,把書架底層的報刊雜誌都翻了一遍。餘楠也幫著找。
宛英說:"我拿了出來,放在這裡的。"她用手拍著她塞那袋稿子的地方。
"你幾時拿出來的?"
"是你的嗎?有用的嗎?"
餘楠不願回答。他的抽屜向來整齊,也不塞得太滿,
東西決不會落到抽屜後面去。為什麼那袋稿子會在抽屜後面呢?他不便說,只重複追問:"你幾時拿出來的。"
宛英想了想:"好多日子了吧,都記不起了,是什麼要緊東西嗎?"
"當然要緊!"餘楠遮蓋不了他的滿面怒色。
"唷!"宛英著急說:"別讓孫媽當廢紙賣了。"
原來餘楠持家精明,廢紙都賣了錢收起來。
宛英叫了孫媽來問。孫媽說:"沒看見,不知道,反正都是先生扔在書架底層的,賣的錢都交給太太了。"
孫媽認為賣廢紙的錢應該歸她。東家連賣廢紙的錢都收去,那麼,她即使多賣了些廢紙,她又沒撈到什麼油水,還不是東家自己得的好處嗎!
宛英反倒埋怨說:"是什麼要緊檔案嗎?啊呀,你怎麼不告訴我一聲。"
餘楠不願多說,只揮手把宛英和孫媽都趕走,自己耐心又把書架底層細細整理一過,稿子確實沒有了。
他暗暗咒罵宛英,咒罵孫媽,以後善保再來追索這份稿子,他怎麼推諉呢?妮娜要批判這份稿子,姜敏要展覽這份稿子,他怎麼說呢?他得動動腦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