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當家男人

財務總監 周倩 第2頁,共2頁

韓琦把車速放慢,問:「打聽這個做什麼?」

陳義洲笑了笑:「我們這麼冒冒失失去找總裁,見了面說什麼?總不能開口就問,總裁助理還打不打算讓我的韓姐夫幹了。呵呵!我們事先摸清這幾天總裁有什麼新的動向,就能大概推斷領導近來在忙什麼,在琢磨哪些方面的問題,到時候一見面,我們就能很快和領導找到共同的話題,免得冷場。」

韓琦看一眼陳義洲,眼中露出佩服的目光,說:「是這個理。義洲,還是你考慮問題周全。」

電話很快接通。

「阿華,你現在在哪裡?」

「總裁放了我半天假,我這正要趕回家去。」

「那麼說你現在有空,要不我們去老地方見個面,喝點酒,我請。」

「不了,不了,多謝你的好意。我老婆不在家,兒子還指望我回去做飯,晚上還要陪兒子去開家長會,閒不下來。你有什麼事兒儘管吩咐,不請吃飯我就不照辦了?」

陳義洲和阿華客氣兩句,然後意有所指地問:「總裁最近挺忙的吧?」

阿華領悟很快,直說:「總裁最近一直在忙海南基地的事,對了,有個事你可能還不知道,高志鵬已經回廣州了。」

陳義洲吃了一驚:「高志鵬不是海南基地工程總協調人嗎?怎麼?他不幹了?」

「這是高層的事,我這當司機的哪能知道?」

陳義洲長舒一口氣,臉沉下來,似乎預感到了什麼,若有所思。

進了寶來花園旁邊的停車場,車剛停穩,韓琦眼快,老遠就看到了林全一家從停車場另一角的一輛小車中走出來,進了寶來花園。這一家人像是剛從外面購物回來,保安立刻迎上前來,幫忙擰起大包小包,緊跟著上樓了。

韓琦淡淡地說:「等一會吧。現在去找總裁,不太合適。」

約莫過了半個鐘頭,韓琦覺得可以了,要上去,陳義洲勸住他:「還是先打一個電話看看。」

電話接通了,是總裁夫人接的。

「我陳義洲……」

「喔,是義洲。近來忙得很啊,幾個月沒看見你了。」

「哪裡忙啊,無非就是跟在總裁鞍前馬後,跑一跑腿!」

總裁夫人不兜圈子:「你來,是有事吧?」

「沒什麼事,我和我姐夫韓琦就是想過來拜訪一下總裁……」

聽到韓琦這個名字,總裁夫人頓了好大一會,像是得到什麼暗示,語氣變得略有點不自然:「哦……是這樣的,總裁現在沒在家裡,我一個女人也不好出面招待二位,若是公司的事,二位還是明天直接去公司找老林談吧。」

打完電話,陳義洲再也抑制不住已經憋了許久的失望情緒,他大聲抱怨韓琦說:「聽到了吧,總裁連見都不願意見你,好好一個總裁助理的位子,又被你弄丟了。你知道你這叫什麼,這叫不會做人!你可以什麼都不會,就是不能不會做人。你仔細想一想,當初林全有意讓你代理財務總監,你呢,沒什麼動靜。後又提名你做總裁助理,總裁已經展現出了最大的誠意,你呢,還是沒什麼動靜。你連一點投靠效忠的表示都沒有,你不能讓人家把你當自己人,人家憑什麼栽培你,人家憑什麼把位子給你?我屢次提醒你,你卻無動於衷,依然故我,這樣下去,哪一個領導會看上你啊,你早晚得把飯碗搞砸了!」陳義洲一句一句把韓琦堵得無話可說,當時兩人心情糟糕透了。

靜默下來,韓琦又看見了城市。沿著霓虹的沙面大街往東看,那是一片嘈雜的地帶,韓琦感到自己被拋擲在了地帶的邊緣,跌落到了人們不願關注的死角。

怎樣才叫作會做人?一語道破,無非就是做到利益勾聯。你的領導提拔你,是因為你能和他建立利益勾聯;你的下屬服從你,是因為你能和他建立利益勾聯;你周圍的同級朋友關照你,是因為你能和他建立利益勾聯。懂得做人,就是懂得建立利益勾聯。熙熙攘攘,眾皆為利來往。你自己可以不要,但別人的你必須給。誰模糊了這個焦點,就離失敗不遠了。

當晚回到家中,韓琦還要強迫自己儘量裝得剛毅、果敢、成功,因為他很理解,男人的迂腐和脆弱會讓女人倍感疲憊和失望。

進了家門,韓琦見鴻薇仍披著長髮,朝他微笑著。他問:「怎麼,頭髮養這麼長不容易,還是捨不得剪吧?」

加佳笑得活潑:「姐夫你猜,你和姐姐的孩子是男是女?」

韓琦一臉疑惑:「不是說醫院有規章制度,不許透露胎兒性別嗎?說是怕影響男女比例。」

「我在醫院裡有熟人,你剛走的那一會兒,那邊就來了電話,告訴我們了。」

鴻薇定睛看著韓琦的眼睛,慢吞吞地說:「b超結果顯示,是一個女兒。」

韓琦毫不遲疑地說:「好!」

鴻薇眼裡沒有別的表情,只顧自己敘說身為女人的種種痛苦和艱難。韓琦的話很快就打消了她的憂慮:「女人有什麼不好?比如你就挺好。你的社會比許多男人的社會大得多,也不見得付出了更多的代價。」

鴻薇笑說:「也許我是一個特例,我憨,憨人有憨福。」

韓琦很滿足地笑了起來:「有憨母必有憨女,順其自然吧!」

就這麼著,讓三三兩兩的事情分散著注意力,時間似乎稍稍過得快了一些。

在第二天的晚上,韓琦正要睡去,忽然聽見隔壁加佳一聲驚叫:「姐姐你的身下好熱,是破水了!」

破水是在子宮口全開,胎兒即將分娩時產生的現象。若是處理不當,會對胎兒造成不小的傷害。陳義洲反應極其迅速,立刻給醫院打了電話。因為醫院就在韓琦住家旁邊,救護車很快就到了。

醫生做完檢查,說:「宮口開得很慢,估計到天亮也不會全開。」於是就讓鴻薇在監護室的病床上平躺著,墊高了下半身,等待宮口擴張。

腹痛幾乎是在早破水的同時發生的。一陣一陣的疼痛讓鴻薇很想側臥一下,蜷縮一下或者翻一下身,但一動又怕羊水往外流,給胎兒造成傷害,她哪裡敢動!

此刻韓琦心中的恐慌和焦慮是空前的,幾乎讓他神經衰弱。韓琦看著鴻薇一臉的難受表情,心如刀割。這個夜晚太漫長了,簡直無邊無際!鴻薇硬撐著仰臥在床上,韓琦伸出右臂,放到她的嘴邊,說:「痛了,就使勁咬!」

鴻薇虛弱的笑了笑,不想疼痛突然來襲,她真的使勁咬住他那支臂膀,此間伴隨著輕微的呻吟。那一瞬間,韓琦感到難言的痛苦與暢快!

鴻薇腹部的疼痛一直持續到第二天的中午,她已經疼傻了,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了,僅僅只能在嗓子裡頭嗚咽著。韓琦一直守在她的身邊,一直凝望著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希望能夠分擔她的痛苦。到了下午,鴻薇的情況更糟糕了。她被吊上液體,送進了急救室。

韓琦被醫生擋在了門外,感覺渾身是勁卻又無處可使,心中的躁悶無法抑制,幾乎令他抓狂。那些護士見慣了焦急等待孩子出世的父親,大都很有經驗,老遠看到韓琦,掉頭就跑,生怕被糾纏住,不好應付。人都有無能為力的時候,越是這種時候,人越是需要一種全知全能的力量。韓琦豁然理解了宗教的魅力,理解了天下善男信女們的心。他知道從此以後他會敬重宗教,認真讀他們的書,用心崇拜如來佛主、耶穌基督、安拉真主。當一個人痛到極處,苦到極處,愛到極處,除了尋求上天的理解,似乎很難找到別的什麼寄託了。

就這麼苦等了三個小時,裡面仍沒什麼動靜,加佳見韓琦太焦躁,鼓勵他說:「姐夫,是男人,大丈夫,就要堅強!在女人面前就要像個大丈夫,撐起家,擔起責任!」韓琦深吸了一口氣,帶著感激的眼神點了點頭。

鴻薇總算是出來了,幾個護士圍在她周邊忙碌著。韓琦趕忙衝上前去,只見鴻薇昂起脖子,四處扭頭,略顯緊張地問:「孩子怎麼沒哭,啊……看看她的胳膊腿……」

護士笑嘻嘻說:「嘿嘿,整齊得很!」

護士將孩子抱到了韓琦和鴻薇的跟前,果然是白皮膚,濃頭髮,苗條的個子,眼睛還不曾睜開。鴻薇手指輕輕彈一下她的臉,她就哭了,哭聲格外與眾不同,發音不像一般嬰兒「嗡啊嗡啊」,而是清晰無比的「愛愛愛」,動聽極了。

看到母女平安,韓琦緊繃許久的心總算踏實下來。陳義洲緩步走上前來,輕拍一下韓琦的右肩,意味深長地說:「老天終究還是疼惜憨人。這段日子,你有所失,也有所得。母女平安,恭喜你,姐夫!」

韓琦聽懂了他的話,豁然一笑:「什麼得失,都沒什麼好計較的。生命應該是自由和諧的,人不應該活得太被動太掙扎。用嬰兒的眼光看世界,一切安心自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