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怎麼說,這下你至少有升職的可能性了嘛。」
韓琦沒有再說什麼。這種事情放在心裡想想多少還有一點意思,說穿了就索然無味了。只不過謝欣霓得了胃出血,多少還可激發一些幻想,韓琦又將這條簡訊調了出來,想要看看是從哪裡發來的,不想竟是一個陌生的號碼,而且明顯不是手機號碼。韓琦依據以往經驗,仔細一想,簡訊會不會是做人事經理的妹夫陳義洲發來的,這小子是個「三隻眼」,對公司中高層頭頭腦腦的動向十分關注,總能第一時間把握這些人的最新動態。
韓琦想打電話問問,卻一時找不到他的電話號碼。
算了,還是去公司看一看就知道了。韓琦趕緊向劉政鴻告辭,匆匆往公司趕。
三
「韓主任早!」
今早和韓琦打招呼的人明顯多了起來,進了公司,韓琦卻總感覺有些異樣,職員們的話語和眼神中似乎多了不少含義。
走近財務部辦公大廳,韓琦下意識地停住腳步,因為他聽到了一位職員正評書似的議論他,眾下屬有跟風之勢。
「我們這位韓大主任真有點邪,凡是做過他頂頭上司的,沒有一個不倒霉的。他原本是預算部副主任,五年前預算部海主任休年假,被邀到新馬泰旅遊,誰想,椰風一吹,得了面癱,至今嘴還歪著。不久韓琦被調到財務部做副主任,他當時的直接上司老錢認為他是青年才俊,有心要籠絡他,時不時帶他出去跑一跑業務。三年前老錢在一家休閒中心跟小姐跳舞,不小心扭了腳,去醫院住了大半年,出院後變得一條腿長一條腿短,走路一蹦一跳的。大家都不叫他錢主任了,改稱‘蹦蹦男’了,後又因老錢行動不方便,勝任不了財務部門主任工作,總裁只能安排他提前退休。取代老錢的歐陽主任成了韓琦的領導,兩年前出差時被分公司老總請去體驗日式按摩,不知道是按摩小姐太漂亮還是武功太高強,歐陽主任突然心臟病發,趴在按摩小姐身上再也爬不起來了。接下來就輪到謝欣霓倒霉了。出任公司組織改革後第一任財務總監,多大一件好事,卻不知韓琦施了什麼法術,現在她也得了胃出血,目前看來,凶多吉少……」
好惡毒啊!韓琦暗忖。其實大家都是職場中人,哪個人前無人說,哪個人後不說人,這都是很平常的事。只是今天這種背後議論若是不脛而走,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很容易引起自己和領導之間的猜忌與隔閡,搞得大家不好相處。
最讓韓琦無法容忍的是,不知道是哪一個不知深淺的小子竟哄一聲:「那韓琦到底是神仙還是妖怪?」
韓琦正要發作,忽被一隻大手拽住胳膊,回頭一看,是陳義洲。陳義洲笑了笑:「別跟那些不懂事的一般見識,那樣反而顯得你沒風度沒格調了。」陳義洲一邊說著,一邊把韓琦往自己辦公室引。進了人事部辦公室,陳義洲先是朝外面偷瞄兩眼,接著將門小心翼翼關上,再輕輕走到了韓琦跟前,笑說:「姐夫,這回機會來了。」
韓琦猶疑不定:「究竟怎麼回事?」
陳義洲慢慢解釋:「林全剛剛出任總裁,在公司裡的根基還不太穩當,為了儘快坐穩那個位子,他瞅準了海南電子基地專案。那個專案一旦投入運營,產銷規模將佔到公司總量四成出頭,舉足輕重,所以林全力薦自己的心腹高志鵬出任專案總協調人。前一陣子他出了一趟門,把公司的財務總監、人力資源總監都帶去海南了,現在公司對他幾乎就是要人給人,要錢給錢,他也擺明了是志在必得。唯一不順的是,可能工作太過投入,喝得太狠,加上謝欣霓是唯一一個女的,格外得到‘照顧’,被灌得胃出血。剛開始謝欣霓只是出現一些輕微症狀,可一回到廣州就不行了,醫生說送醫太晚,造成病情急劇惡化,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有這麼嚴重?」
「這才好。那謝欣霓一向好強,要不是實在下不了床,她會把財務總監這個位子挪出來?」
四
第二天下午謝欣霓剛被轉到人民醫院,韓琦就趕了過去。他在病房門口碰到了一臉疲憊的陳建銘。韓琦留意了一下陳建銘,見他雖然滿臉倦容,但印堂發亮,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隱含著抑制不住的興奮。陳建銘也時不時拿眼角的餘光瞥韓琦的臉,似乎要把他的心思看穿看透。都是同道中人,此時此刻誰心裡有什麼想法都是不言而喻的,彼此的猜測其實是一種提防,生怕對方搶佔了先機。
兩人的目光在短暫的相遇後,立即避開,生怕對方發現自己的隱私。
韓琦努力在臉上擠出一絲悲慼,問起謝欣霓的情況。陳建銘簡單述說了一下,搖搖頭說:「謝總這下可慘了,竟然得了這樣的頑症。」周圍的同事也附和著同情了謝欣霓幾句。
進了謝欣霓的病房,只見她正躺在病床上打點滴,面色如紙,雙目微合,周身近乎僵硬,意識不清不楚。一旁謝欣霓的老母雙目紅腫,泣不成聲。韓琦輕聲安慰了她幾句,然後他又到醫生那裡問了一下謝欣霓的狀況,命算是勉強保住了,但要耐心調養個兩三年,期間不能操心,更不能來情緒。胃出血可是有10%的死亡率,若是處理不當,再有個什麼閃失,就沒法治了。
韓琦聽了這話不由心生惻隱,想謝欣霓還不到四十歲,已是上市公司財務總監,正是幹事業的時候,卻得了這樣的病,等同廢了武功,什麼也幹不了了。人生是一個數字,身體是一,什麼事業、愛情、金錢、權力只是一字後面的零,零多表明你人生價值大,或是一百,或是一千,或是一萬,可一旦前面的一倒了沒了,後面的零再多也還是等於零。想起昨天收到那則簡訊後一直暗存心底的異念,韓琦覺得有些對不起謝欣霓。畢竟是多年的老同事了,人家都到了這種地步,自己怎麼還老琢磨著她那位子呢?這太不厚道了!
或許是為了彌補心中的愧疚,在離開醫院前,韓琦把身上的三千元現金都塞到謝母手上。謝母不肯收,韓琦就生了氣,說:「謝總和我共事多年,我總得表示點個人情誼吧。」謝母這才將錢收下。
醫院是一個沉重的地方,韓琦實在不想在這裡待太久,見晚飯時間快到了,他迅速起身告辭。
回到家中,韓琦見王鴻薇正在拖地,桌上已經擺好飯菜,嚇得趕忙上前將她摟住:「寶貝,孩子,孩子!都懷上孩子了,怎麼還做這麼多事?快去休息,這種小事我來就行。」王鴻薇坐到沙發上,捧起一件未縫製完的孕婦裙,很細心地穿針引線,姿容儀態很有味道。韓琦被感染了,輕輕走到她的跟前,細心呵護:「你別太累了!下樓梯要當心啊!想吃什麼東西就說啊!」
每當這個時候,王鴻薇心裡就特別滋潤。女人就是好哄,明知只是一句甜話,可她天生就對此沒有抵抗力。
飯後,韓琦陪著鴻薇去珠江邊散步。珠江的夜景很美,對面展館被絢麗的彩燈很藝術地環繞著,流光溢彩,倒映在水面上,相映生輝。晚風拂來,很是愜意。鴻薇長時間依偎在韓琦懷中,望著行人來來往往,彷彿若有所思。
稍加思忖,鴻薇直言:「我想讓我妹妹加佳搬到咱家來住,也好順便照顧我。他們房子買得太大,有150平米,一平米兩萬多,貸款買的,首付30%,欠了銀行兩百多萬,讓他倆的生活突然變質。近半年來他倆感覺壓力實在太大,太辛苦了!每月去銀行付月供都有一種被掏空的感覺!於是他們決定賣掉房子。」
韓琦微微一笑:「都是不自量力惹的禍。呵呵!既是這樣,就都聽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