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只不過是對人們普遍認可的常識的一種學術化的包裝,整個過程當中,經濟學家起到的也只是設計師的角色。——西方知名學者
方銳過去很迷信經濟學,認為這是「理性之光」,後來時間長了,見識多了,漸漸改變看法。經濟學家有時就像風水先生,市場總有需求,因為太多的人相信那些專家手裡握有透視古今的水晶球。
組織原則
南海酒業脫困成功,黃義交也感到高興,同時消除對方銳的誤解。如今在他看來,方銳至少不是一個惡莊,就算操縱南海酒業股價,過程不算正大光明,可是結果還算令人滿意。
一天,黃義交特意請方銳、呂國華和肖豔紅到家裡吃飯,希望藉此促成大家和解,消除心結。肖豔紅接到邀請說:「最怕和這老頭子吃飯了,這是個沒味道的人,跟他吃飯總有種菜裡滲水的感覺,吃著吃著越發淡而無味。」
進了黃義交家,方銳只見屋內陳設簡單,但很整潔,那臺老電視機連純平的都還不是,如果再要拍攝《渴望》之類的電視劇,屋裡的這些擺設就是現成的道具。
家裡只有黃義交和他女兒兩個人,黃義交在客廳待客,黃小姐在廚房做菜。黃義交的女兒是名副其實的「小姐」,年近三十,從未談過戀愛。很可能是黃義交和她老伴當年沒有合作好,導致如今的黃小姐外形很不妥當。她身體很豐滿,衣服頗緊,一動衣服就起波紋。身體上富餘的部分足夠突出,可是臉上明顯偷工減料,臉不僅瘦,而且眼鼻嘴的組合排列潦草塞責。方銳真不忍心看她,覺得對醜女人細看太過殘忍,除非她是壞人,要懲罰她。
飯局正式開始,呂國華很乖巧:「先敬兩位美女一杯。」
方銳對呂國華不分美醜把女人統稱「美女」的叫法不甚滿意,他心裡想:可惜了「美女」兩個字,就和「小姐」一樣,都被當代的中國人糟蹋得不成樣子了。豈止這些詞彙,很多時候,歷史、道德這樣的神聖的東西也不能倖免於難啊!
黃小姐很靦腆,簡單應了一下。肖豔紅典型成熟女人的做派,落落大方。黃義交沒那麼客套,直接進入正題:「阿銳,國華,我一開始就對你們不夠信任,處處設防,還派豔紅去查你們。回想起來,真的很不妥當!我在這裡拉下老臉,給你們兩個人賠禮道歉。」
方銳趕緊起身:「老師,這哪裡話?那是您的職責!您的職責!」
黃義交明顯接受了這種說法:「我們公務人員要講組織原則,不徇私情。即使你是我的學生,只要該查,我也決不留情。原則問題是不能妥協的。」
肖豔紅很快跟上黃義交站到同一立場:「阿銳,國華,你們知道什麼是組織原則嗎?組織原則就是毫無保留執行制度規定,而制度的前提就是不信任任何人。」
方銳唯唯諾諾:「那是!那是!」
「這次南海酒業能夠成功脫困,阿銳你確實出了不少力。為金雕酒開啟銷路,開拓海外市場,引入外資,這些你都功不可沒,我全看在眼裡。這是金融和實業的互利雙贏,應該提倡,應該鼓勵。基本面是根本,只有上市公司基本面好,你們投資機構才能在二級市場上有的放矢,進退自如。以後你要再接再厲,多在上市公司的基本面上下工夫。」
這話確實淡而無味,就像個冷饅頭,把肚子塞飽了,嘴裡仍舊餓得難受。
夢裡狂言
離開黃義交家,呂國華回公司處理事情,肖豔紅開車送方銳回家。到了樓下,方銳邀肖豔紅上去坐會兒,本是客套,沒想到肖豔紅真的就跟著上去了。同時肖豔紅提了兩瓶金雕酒和一個旅行包,她倒善解人意:「知道你沒吃好,我再陪你喝點。」
酒能亂性,不假,問題在於方銳和肖豔紅明明知道這點,還故意喝了個酩酊大醉。兩人一直喝到凌晨三點,肖豔紅躺到方銳的床上,見他過來,還搶過他手上的半瓶金雕酒一飲而盡。方銳扶她躺下,那一瞬間,他看到窗外有幾道流星經過。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流星雨?過去方銳從沒有這麼浪漫過,和陳婉倩在一起時也沒有過,乾脆今天新鮮一回。方銳站在視窗,畢恭畢敬雙手合十,許起願來。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流星,也是他第一次許願。方銳希望遠在家鄉的父母能安度晚年,希望妻子能在異鄉開心快樂,希望中天投資如日中天,希望南海酒業興旺發達……許願完畢,方銳隱然感覺心裡空蕩蕩的,好像什麼都被它拿走了。唉!根本就不信它,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這個時候,耳畔傳來肖豔紅低低的呢喃:「愛不愛我?你說,究竟愛不愛我?到底有沒有愛過我?」方銳和衣睡在她的身邊,擁她入懷。她時而會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拱來拱去,時而會緊緊擁著他,直到他喘不過氣來。他抽著摩爾煙,在拉開窗簾的玻璃外邊,不斷有流星雨經過。它們的確很美,像精靈,像火花,像夜遊的神仙醉後嘔吐下的瓊漿玉液,更像一個個隕落在人世間孤獨而又脆弱的生命。
身旁這個女人越來越不消停,動靜越來越大,夢話不斷:「我承認,我淫蕩。難道你就不淫蕩嗎?方銳,你這混蛋,色狼,色鬼。嘿嘿!色仙。哈哈哈哈!我和很多男人搞過,不假,但你方銳不也在揹著老婆搞我嗎?你裝什麼正經?」
肖豔紅的口裡突然冒出這話,方銳異常驚駭。這哪是夢話啊?夢話怎會這麼邏輯清晰?應該是心裡話才對。可是方銳止不住她,只能任她狂言:「淫蕩是女人的錯嗎?總說女人勾引男人,你們男人都是些有色心沒色膽的混賬東西。方銳你想搞我,也不坦白。好!好!我告訴你,我就喜歡跟你上床,就喜歡跟你搞。哈哈!」
天啊!她在說什麼呀?方銳的靈魂彷彿被鞭笞,通身上下被抽光了元氣似的,氣概全無。方銳從中預感到肖豔紅肯定出問題了,在他幫她脫衣服整理酒漬的時候,他看見她背脊和手臂上有紅腫烏青的印記。誰打了她?誰會打她?一個證管局副處級幹部,誰敢打她?
次日肖豔紅醒來後,方銳問她的傷是哪來的,她不願告訴她。方銳突發奇想:「女人那種事做多了,性愛會漸漸和快感絕緣。為了找回生理快感,有的人會採取極端手段,比如折磨自己。莫非你也……」
話沒說完,肖豔紅猛抽方銳一耳光,他相信了。他繼續問,肖豔紅不作聲,被問急了,她說:「你愛怎麼想怎麼想,這和你沒關係。」
說這話時,肖豔紅從旅行包裡掏出制服,穿上制服,她是國家公務人員。接著,肖豔紅肅然說:「南海酒業的事還沒完呢。公司最好再來一次‘高送轉’的動作,那樣對你的出貨會更有利些。」
股本擴張
其實中國股市,衡量一個股票有無投資價值,並不僅僅看其行業前景如何,業績能否增長,更重要是看其股本能否持續擴張。說來令人難以相信,股市給價值型投資者帶來最多機會的還是股本擴張,有些具有良好的股本擴張能力的個股,多年來已給長期持有這些股票的投資者帶來數百倍,甚至數千倍的投資回報。看看多年來一直持有愛使股份、飛樂音響、延中實業、申華實業等股票的投資者,當初只需買一萬元,不論這麼多年股市漲跌如何,只要緊捂不放,個個都能賺得缽滿盆滿,變成百萬富翁。
愛使股份、飛樂音響、延中實業、申華實業這些股票,你說它行業、業績成長性如何,恐怕也說不上,它們和其他一些質地較好的股票相比,在這方面並沒什麼優勢可言,可要說其股本擴張能力,在滬深兩市中則是首屈一指,幾乎沒什麼股票可以比得上。它們以事實告訴了我們一個道理:長期持有這類股票的投資者,都是靠股本不斷擴張大獲其利的。這一現象早已廣受市場關注,「高送轉」帶來的股本擴張已經成為市場最具號召力的題材。
就著這個議題,方銳再去找賴清德溝通。方銳反覆向他講解實施高送轉的好處:世界許多著名的上市公司都是通過股本擴張實現做大做強的,包括巴菲特長期持有的可口可樂、美國運通也是這樣。同時,實施「高送轉」可以在公司市值穩定的情況下攤低股價,這樣更容易被市場接受,投資者的參與熱情也會大大提高。賴清德卻認為這並沒有給投資者帶來真實收益,只是技術性的調節,並無必要。
真沒想到,連這都沒辦法溝通成功,方銳非常沮喪。好在黃義交知道這事後,親自出面和賴清德通氣。黃義交和賴清德是同一輩人,又是證管局長,賴清德這才接受方銳提出的方案。
一年以後,賴清德因中風而提前退下來,新上臺的老總又是一個退伍軍人。由於南海酒業股價不斷上漲,上漲之後,不斷配股、增發、拆細,股價前後翻了數倍,南海酒業成為無數投資者追逐的股票。
後來有報章揭發南海酒業的資金被人挪用,導致其股價不跌的神話破滅,然後是上海證券交易所和證監會介入調查,接著檢察機關逐步介入。最後真相大白,原來那位軍人老總勾結投資機構不斷挪用公司資金,再用這些資金去推高南海酒業的股價,股價在高位時,再從市場抽水集資,然後將集資的錢再挪用到外面進一步推高股價,如此迴圈往復。真相被揭露後,南海酒業信譽蕩然無存,股價狂瀉,最後摘牌退市。
這些都是後話。
至此,退出南海酒業所有前期準備工作皆已處理妥當。
只是這期間發生點插曲,王幸男出事了。
作為貼有證券從業資格標籤的財經評論人,王幸男是《證券法》明文規定的不準炒股的那類人。然而面對牛市,他也不甘寂寞,他不僅拿自己名字開戶炒股,還專炒自己分析調研向投資機構推薦報告的內幕股。2006年底,王幸男連續四次推出關於南海酒業的價值分析報告,重申南海酒業的內在價值被嚴重低估。這四篇報告分別為10月08日的《南海酒業調研簡報—已錯過茅臺豈能再錯過南酒》、10月18日的《南海酒業深度研究—金雕酒價格持續上漲夯實南海酒業價值》、11月28日的《南海酒業更新報告—06年業績增長趨勢已徹底明朗》和12月18日的《金雕酒價格再創新高上調南海酒業06年盈利預測》。在此期間,南海酒業股價從20元持續上漲至45元,漲幅超過100%。王幸男在低位吃進南海酒業直到東窗事發,已經獲利10多萬元。王幸男買賣自己推薦的南海酒業股票,涉嫌違反證券法的相關規定,很快就被監管部門立案調查。方銳只得忍痛和王幸男切割,並且出面表示:公司已經對這位分析師予以開除,並且沒收和上繳其股票買賣非法所得。王幸男自己吆喝賣「酒」自己喝,最終還是把自己喝廢了,落個終身悔恨。股評的「評」,是由「言」和「平」兩個字組成,這就表明言辭公平是股評家最起碼的道德。股民把股評家當成親人,「爹親孃親,不如股評家親」,捨得花錢去聽股評。近年股評家熱衷於「走穴」,出場費也直逼大牌影視明星。可是,股評家也是人,決不是神,偶爾誤判,原本無可厚非。某個股評家出了錯,影響的只是部分崇拜者,倘若一群同時出錯,那打擊的就是一大片了。股評人士的集體無意識令人驚訝,個體意識卻更離奇古怪。有位被稱為「股神」的大師,曾指哪隻股哪隻股漲停。結果調出走勢圖形一看,居然有驚人的發現,漲停的股票無一例外都是典型的頭部,無疑是最後的瘋狂,讓人看到桌子下面,莊家操縱「木偶」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