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主義
賴清德出生於廣東農村,他爺爺是個大地主,剛解放就被槍斃了,這頂地主的帽子害了整整三代人。60年代初大陸鬧起饑荒,賴清德的老家餓殍遍地,賴清德的大姐、二姐都餓死了。他的父親因出身問題成為歷次運動的批鬥物件,最後積憂成疾,在賴清德出生之前英年早逝。賴清德成了遺腹子,命苦,可是命硬。他的母親是地主的女兒,性格倔強。她認定兒子只有讀書才會有出息,硬讓賴清德的大哥出去掙錢供他讀書。還是因為出身問題,他的大哥只能在採石場幹開山放炮的危險工作,結果有一次被啞炮炸瞎左眼。
賴清德本來以高分考上大學,都因政審不合格而落榜,原因是他曾收聽過「美國之音」並因此被拘留收審過三個月。萬般無奈,賴清德只能進入南海黃酒廠當了一名工人。讀書人總喜歡鑽研,賴清德很快迷上了釀酒工藝,而且特別肯下工夫,後來搞出三項技術發明。再因成績突出,賴清德被提拔為黃酒廠總工程師。
90年代末,南海黃酒廠完成了改制上市,賴清德成為上市公司南海酒業的總工程師。南海酒業的十四個高層領導全是專業軍人,大多性格剛硬,平時無人敢頂。賴清德偏偏是普遍性中的特殊性,特就特在賴清德論年齡,他是絕對的老前輩,論資歷他是海州市兩任市長手下勞模,論人緣他更是有口皆碑。此外,賴清德還特倔,認準的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那些曾經的職業軍人見了他,都要敬畏三分,有所顧忌。方銳就是看中他的執著,他的中規中矩,認定此人必能振興南海酒業。
這次方銳親自找到賴清德家,登門拜訪,兩人相談甚歡。賴清德的臉上佈滿皺紋,目光卻很有神,頭髮雖已花白,但是人很精神。見到方銳,賴清德覺得他「頂多也就二十五六」。
方銳笑著反問:「是不是覺得和您兒子歲數差不多?」
沒想到賴清德一拍大腿:「沒錯。瞅你們倆的個子和戴的眼鏡都差不多,是不是還特愛藝術,歷史,哲學?」
方銳相當驚訝:「沒錯,您怎麼全知道?」
「你說話總是很藝術,而且帶有不少哲理。」
「看來,薑還是老的辣!賴總工的眼光就是獨到!」
兩個人的理想主義開始發生碰撞,越談越覺相見恨晚。
方銳暢談美國文化實力:「美國的強大並不全在它的政治、經濟和軍事領域,近些年美國的文化實力不斷顯現。這項使人捉摸不定的內容極少被認真審視,但這項內容極可能成為決定21世紀發展方向的關鍵所在。代表美國文化的可口可樂、迪斯尼、麥當勞和利維牌牛仔褲才是最具殺傷力的武器,比再多的航母戰鬥群都有用。在它的衝擊下,很多地方性的語言、風俗習慣和社會生活方式正在被全球範圍的對美國文化和生活方式的效仿和跟進之風所吞噬。」
賴清德很贊同這種說法:「現今國際社會都在抱怨,不用多久,整個世界就會變成完全美國化的一個城鎮。有人還警告‘世界各國要防止染上美國化的重疾’,某個國家元首甚至宣稱‘要對麥當勞快餐店保持高度警惕’。」
方銳把談話從周邊引向核心:「中國需要建立起自己的文化堡壘,防止數千年文明被外來文化侵蝕。其實,我們的金雕酒不僅僅是一種產品,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一種文化,黃酒文化,優質而高妙的文化。我們要向世界推廣這種文化,讓這上千年的沉澱真正進入人類主流社會。」
「這正是我多年來的夢想!」
「呵呵!是我們的夢想!」
不好相處
賴清德在一場盛大的工作餐會中正式走馬上任,公司的控股股東、高層及中層管理人員悉數應邀出席。中國飯局要有氛圍就要有酒,要以發酵之物讓人繼續發酵,讓發酵來消除曾經有過利益衝突的各方陣營心裡的糾結。餐會的重頭戲還是中國特色:大吃大喝。歌舞昇平一片,那十三個副總充分發揮特長,與來賓們推杯換盞,氣氛十分熱烈。這就是大團結,這就是大和諧,酒精而已。
杯盤狼藉之際,煙味酒氣已令公司上上下下水乳交融。酒精的效果那真是相當顯著,一堆人的智商立馬下降幾個級別。賴清德趁這個機會發動突襲,當眾宣佈一項組織改革:南海酒業要成立一個執行委員會,賴清德自任執委會主任委員,十三個副總任榮譽主任委員(級別和賴清德相當),同時辭去副總職務。又是一齣「杯酒釋兵權」的戲碼,不僅剝奪那堆人的實權,還要徹底架空他們,一絲殘存的影響力也沒給那些人留下。手段真是老辣!新官上任最難弄的人事改組問題就這麼解決了。
剛剛掌權,賴清德立即著手在公司內部推行「細胞再造工程」。員工是企業的細胞,賴清德要把每一名員工變成一個合格的「小老闆」,充分發揮他們的主觀能動性。賴清德讓上道工序與下道工序間進行商業結算,讓下道工序變成上道工序的客戶,讓這些「小老闆」們親身感受市場的壓力。賴清德說:這樣做是希望每個細胞都動起來,每個細胞都相當有活力。比如鹿可以被獅子吃掉,但如果這隻鹿年輕力壯,它在鹿群中肯定不會被吃掉,被吃掉的永遠是年老體弱的。你說獅子硬不硬朗?但是如果獅子老了的話,連牛馬也可以踢它兩腳。為什麼呢?因為它的每個細胞都老化了,所以關鍵在於每個細胞。南海酒業不是看外表多麼大,多麼不同尋常,關鍵是看它的細胞還有沒有活力。
這就是新人新氣象,南海酒業經營形勢漸漸趨於好轉。
方銳向賴清德丟擲引進戰略投資者的議題,反覆強調:綠島酒業具備強大的開發海外市場特別是東南亞市場的能力,將其引進為戰略投資者對公司正在推行的「南進戰略」非常重要。尤其是對南海酒業在資本市場的運作,簡直如虎添翼。無論市場好壞,安排綠島酒業入股都是一步高招。市場走熊,其入股會極大吸引其他的投資者跟進;市場走牛,其入股部分被鎖定,造成流通股的數量減少,間接推動股價上升。
賴清德卻好歹不依,說要保證民族產業的自主性,說酒香不怕巷子深,說綠島酒業的力量可以藉助,不可依賴。方銳直言已向綠島酒業轉讓一成南海酒業股權,賴清德表示綠島酒業成為公司的股東這沒問題,不過自己不會向其提供更多優惠待遇。好在尤清還算大度,沒有過多計較。
此後的一件事情著實讓方銳和呂國華受驚不小,賴清德查賬時發現過往賬目疑點頗多,指示財務人員矯枉過正。這一指示一旦執行,後果不堪設想。上市公司很講究社會公信力,若是真要矯枉過正,豈不間接承認財務造假,這對公司的形象和二級市場的運作破壞力極大。
方銳緊急應變,要尤清給海利貿易公司這家皮包公司正名,將其轉變為綠島酒業在中國大陸的分公司,用「弄假成真」的方式把過去的「黑賬」漂白。這才規避一場滅頂之災。
真是個老頑固,不好相處!
真有創意
這是一個美好的時代,這也是一個混亂的時代;這是智慧的年代,這也是愚蠢的年代……——狄更斯
大文豪狄更斯的筆下,時代是矛盾而躁動的。今天,我們恍然進入另一個「熱錢」的時代,利益「梆梆」的鼓聲中,我們不由自主置身於趨利的「擊鼓傳花」遊戲。這樣的狀況漸漸主導我們的思維,部分有心人士由此靈感迸發,冒出一些奇思妙想,比如尤清。
目前南海酒業的炒作已進入決戰階段,尤清主張分進合擊。
「分進合擊?要怎麼‘分’?要怎麼‘合’?」方銳大惑不解。
「最近,我對大陸股市非常關注,看到地產板塊持續火爆,這主要得益於目前大陸‘炒樓’風行,樓市刺激股市所致。炒股,炒樓,兩個拳頭同時發力,相得益彰,效果顯著。」
「房地產具有一定程度的金融屬性,保值增值,這很正常。」
「金融屬性?你不是不知道,只要有人敢炒,狗屎都有金融屬性。」
這話方銳並不否認。
華爾街有兩位「炒手」不斷交易一罐魷魚罐頭,每次甲方都用更高的價錢從乙方手裡買進,這樣雙方都賺了不少錢。一天,甲決定開啟罐頭盒看看:一罐魷魚為什麼要賣這麼高價錢?結果令他大吃一驚:魚是臭的!他為此指責乙。乙的回答堪稱精闢:罐頭是用來交易的,不是用來吃的!
這是「金融屬性」。
近來,市面上開始熱炒普洱茶,股票一樣的炒。
普洱茶也能成為金融投資的工具?在一些投機者手中,這個疑問早就變成白花花的銀子。由60多人的隊伍護送著一塊來自故宮博物院的百年普洱貢茶,輾轉全國各地,使「普洱茶熱」達到一個新高xdx潮。近幾年來,普洱茶價格狂漲數十倍甚至百倍,收藏的人越來越多,甚至有賣掉寶馬車收購普洱茶的「新聞」。歷史總是驚人相似,變的只是演員,不變的是劇情。在這幕正在熱映的肥皂劇中,我們依然可以清晰看到「君子蘭熱」、「蘆薈熱」的影子。彷彿每隔一段時間,時代總會丟出一個「潘多拉的魔盒」,驗證一下大眾的理智與情感。這幕可以稱為「瘋狂的普洱茶」的大戲,指令碼作者尚無人知曉。只是初一亮相,就先贏得了「滿堂彩」。說白了,核心概念只有一條:普洱茶可以升值。於是,圍繞這一主題,形形色色的劇情熱烈地演繹起來。一路「牛市」下來,普洱茶成只升不降的「績優股」,人們的慾望在「瘋牛」的刺激下,越發變得血紅起來。——《「能喝的古董」:熱錢煮沸普洱茶》
方銳有點驚疑不定:「莫不是您想炒作金雕酒?」
「有什麼不可以?喝這種酒,喝的不是糧食,而是文化,直白點講,喝的就是想象。所以我們要想辦法,進一步刺激人們的這種想象。」
「不過,金雕酒有炒作的條件嗎?」
「這你儘管放心。我早已設計好題材、劇本,加上媒體的配合和強有力的推薦,定能成功。」
「炒股,炒酒,兩個拳頭出擊,真有創意!」
瘋狂背後
炒作金雕酒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刺激金雕酒提價,或者營造提價預期。產品提價對二級市場股價來說絕對是個大利好。切莫以為提價一成,只會帶來利潤增長一成,帶動股價上漲一成。而事實上,在成本相對穩定或增長有限的情況下,產品些微的提價可以帶來利潤更大幅度的提升,這對二級市場股票價格的刺激作用歷來都相當明顯。
如今,炒酒已經成為一種新的投資方式。每年年底是酒類銷售的旺季,也是投機客炒酒的良機。很多人在當年的10月末11月初就開始批次購進高檔名酒,坐待升值。
炒酒的風險小,進入的門檻低,是炒酒受到越來越多的人青睞的兩大關鍵因素。在陪尤清考察江浙一帶的酒類市場時,方銳碰巧遇見一個曾經在投資銀行部工作時的朋友老鄧,原來他現在也是一個炒酒客。
老鄧告訴方銳,他之所以選擇炒酒,就是因為看中其中風險不大。老鄧是一個老股民,他1999年進入股市,12萬元的本金經過五六年的炒作,也沒能掙到幾個錢,現在都牛市了,賬面還是負值。一次偶然機會,老鄧在杭州和幾位朋友吃飯期間,談到投資方式。一位朋友告訴老鄧,不如嘗試一下炒高檔品牌酒,理由是這類酒易於存放,年份越久,越能賣出好的價錢。相對其他投資方式,風險係數要低許多。老鄧在朋友推薦下,牛刀小試,用一萬元買了當時售價僅三百多元的飛天茅臺,僅僅過了半年時間,便以每瓶四百元的價格賣出,獲得上千元的利潤。未曾料到,飛天茅臺沒多久就直衝五百大關,老鄧丟了大頭,頓足嘆息。
「像茅臺這樣的頂級白酒不怕存放,放得越久賣價越高。」老鄧還說:「目前市場上53度50年的茅臺約兩萬元一瓶,30年的也可以賣到一萬,15年的價格也接近五千。」
炒酒甚至引起了一些經濟實體的關注。方銳有所耳聞:那溫州人不光炒樓,炒煤,現如今開始將目光投向炒酒。2006年初,由數十個民間組織組成的溫州財團攜手某酒業公司,成立相關投資公司,開創了民間資金參與炒酒的先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