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好事,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這會稀釋我們自己人的股權份額,我擔心國華他們不同意。」
肖豔紅肅然說:「你按自己想法去做,這些我來幫你協調。」
「我還打算再到二級市場上吸點貨,夯實倉位,這樣恐怕會讓股價下挫。」
「你就不怕抬高你的持倉成本?」
「所以我準備讓股價來回震盪,力爭現金不減,籌碼添多。」
「可以,我幫你向他們解釋。」
大有可為
凌晨五點,相互依偎在床上的方銳和肖豔紅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驚醒。又是那呂國華,肖豔紅依照上回的慣例,按了「擴音」。
呂國華的聲音顫抖:「豔紅,大事不好!你手上要是有南海酒業股票,今早一開盤就趕緊拋掉,趕緊。許添財被抓了。」
「到底怎麼回事?你講清楚。」
「我沒時間,還得趕緊通知方銳。」
肖豔紅這時候放出重話:「這次你要好好跟方銳談,不要只顧著自己跑。」
「那次我是缺德了點,但我這人講大義氣,這回我會跟方銳共進退。」
那邊電話剛斷,方銳這邊手機響了。
「阿銳,許添財被抓了。我們趕緊做好應變準備。」
「你慢慢講,不要著急。或許,這是好事。」
「好事?」
「是好是壞,我要先把事情搞清楚啊!」
最近許添財拉著他的大隊人馬去了海南島,夜裡他們在夜總會唱歌。一行人正在興頭上,突然衝進四個彪形大漢,其中一個對他們說:「我們都是海州公安廳的,有事情要你們協助調查。」大家還沒反應過來,四人不由分說,一擁而上,將許添財拉上一輛警車,揚塵而去。
眾人慌亂之中趕緊返回賓館,四處打探訊息。許添財的資訊網路效率很高,打探的結果是:的確是海州公安廳帶走了許添財。原來許添財為經營當地最大的連鎖夜總會,多年來賄賂當地公安局、檢察院和法院裡的那些朋友,建起一個強大的保護網。為整垮其競爭對手,他使用了黑社會的所有手段,包括暴力、欺詐甚至謀殺。許添財事實上已成為當地名副其實的黑幫老大。
由於民憤太大,又有大批幹部被拉下水,公安部早已將他列入黑名單。海州公安廳一直沒有在當地下手,主要是顧慮許添財在當地的保護網太強大,極易走漏風聲,因此等他這次到海南才動手。此次行動極為保密,海南公安廳為配合海州刑偵人員,已經派警察和便衣包圍許添財所在的整棟大樓,待許添財落網後才撤離。
無常,真是無常!這就是戲劇化!
方銳提醒呂國華和肖豔紅不要慌,不能自亂陣腳,也沒必要緊張。現在最關鍵的,是趕緊動員這兩人的關係網路,把事情調查清楚。方銳暗想:這回許添財進去了,最好就不要再出來,這最利索。
呂國華和肖豔紅出門四處託關係打聽情況,方銳安靜等待訊息,他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大不了這回徹底當股東。
此時海州的一小部分人已經知道許添財被抓的訊息,早上剛一開盤股價就被大量賣盤下拉,迅速破位。上午收盤以後,方銳開啟手機一看,已經充滿二十多個留言,全是追問發生的事。方銳心頭一沉,不敢告知實情,只說莊家震倉,想將那些散戶在低位逼出來,然後再將股價大幅向上拉昇。於是許多大戶暫時按兵不動,而股評們也將這話通過各自渠道傳到市場,股價因此暫時趨於平穩,跌幅有限。
下午收盤以後,更多電話湧向方銳。方銳知道再隱瞞事實已經不可能,於是宣佈:剛剛收到訊息,許添財昨夜被公安拉走,罪名不詳。大家知道南海酒業現行股價難再維持,看著股票下跌,心如刀絞,都是錢啊!
到了晚間,呂國華和肖豔紅已經找有關部門把許添財的案情摸清楚,結果發現案情非常複雜,牽涉到當地市委、市政府、公安、檢察院和法院系統多達五十多名官員,該案件已經上報中紀委,估計會被定性為政府官員集體墮落的要案。由此可以確定:目前想把許添財撈出來,絕無可能。
得到確切訊息,方銳極度興奮:「天助我也!只要腐敗的許添財滾蛋,南海酒業大有可為!」
震倉吸貨
入冬之際,股票市場延續著慢牛逼空的態勢,時不時又有不少回抽的動作。許添財被抓時,恰逢大盤衝高回落,連續數日一路向下。多方主力不僅沒有護盤,反而趁勢打壓手中股票。場內許多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弄得不知所措,他們紛紛四處打聽訊息,看是不是有利空訊息要出來。
方銳判斷:前期市場經過一段時間上漲,已經積累大量的獲利盤,這對後市操作十分不利。這些獲利豐厚的人,是市場上的一個火藥桶,早晚都要爆發。如果市場繼續上揚,這些獲利者會隨時待機兌現,這對行情的破壞力極大。
如果市場上人人都有相當程度的獲利,場內一旦出現什麼風吹草動,他們定會兌現手中盈利。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拋售行列,多大的主力也無法承受這份壓力。這將造成市場陷入惡性迴圈,其結果是主力操作失敗,投資大眾紛紛被套。此時主力趁著市場正常回撥之機,借勢打壓指數,刻意製造恐慌,迫使大量的獲利者交出手中籌碼。如此一來,場內不穩定的因素沒了,未來行情的發展也少了隱患。
這個當口,許添財被抓的訊息已經傳開,南海酒業股價應聲下落,跌幅遠超大盤。同時財經網站上不斷有「內幕人士」揭露南海酒業管理混亂,客戶流失。接著,有的證券公司的客戶經理讓客戶儘早出貨,說南海酒業將不斷有壞訊息出來。投資大眾果然一片恐慌,南海酒業股價迅速跌破20元,幾乎擺出高臺跳水之勢。
恐慌情緒彷彿君臨天下,使市場上拋盤大增,密密麻麻。此時南海酒業公司群龍無首,沒人替它說話。受到方銳指使,正當紅的股評家王幸男在財經節目上多次指出:由於業績持續下滑,公司的幾個大客戶相繼流失(暗示那個皮包公司不再發揮作用),眼下岌岌可危,不過公司的大股東仍在努力尋求合作伙伴拯救(為尤清的粉墨登場欲留空間)。結果股價又跌了好幾塊,從當年最高價算起下跌幅度已近五成。
恐懼橫行,意味著補倉的時機終於來臨。
方銳不動聲色低位接貨,這很可能是最後的機會,可得抓緊。儘管如此,還是有股民察覺到有人在大手筆吸貨,料定這裡面有名堂,於是散戶也跟著撲進來,股價一下又回升到20元附近。就在人們憧憬莊家會把股價進一步推高時,方銳突然全線沽出,一時賣盤如潮,股價瞬間高臺跳水,連續數日的跌停板,最後止在15元左右。
眾散戶仍然不死心,長期上當受騙的經歷使他們相信南海酒業背後肯定有人搞鬼,而莊家最後一定會將這隻股票做上去。因此跟方銳對著幹的投資者仍舊不少,他往下拋,有人接貨,他向上推,有人沽貨。拉鋸戰這樣僵持著。
該出手時就出手,現在是出重手的時候了。方銳一不做,二不休,不僅將最近吸納的貨全線放在賣盤上,而且將過去半年收集的多達三成的貨都堆積在了賣盤上,一時賣盤如「黑雲壓城城欲摧」,不論多少買盤,賣方都毫不猶豫將貨砸過去。
散戶們的信心此時不像先前那麼強了,每天不斷接貨,卻總攻不上去。就算把貨接完又能怎樣?散戶是無組織無紀律的,他們最盼望的是有一個大戶做主力來接貨,自己好在旁邊跟莊。可是現在大戶似乎正在全力清倉,準備離場,接貨的只有一幫雜亂無章的散戶。這樣下去,即使最後散戶將貨全部接完,如果沒有一個大戶作為核心力量,股價肯定還是衝不上去。這是因為主力目標一致,散戶各懷鬼胎。
這種局面僵持近半個月,其間方銳不讓公司釋出任何訊息,不論正面的還是負面的。方銳要將南海酒業變得冷冷清清,無人關注,這對眾散戶是最恐怖的局面。只要股票成為焦點,很多人玩,不論升跌,裡面都有賺錢機會。最怕股票無人理睬。股票冷清下來,意味著成交量下跌,沒多少成交量,意味著手中持有的股票難以套現。這就好像娛樂圈的明星,不怕捧,不怕貶,就怕被冷落了。一旦無人關注,明星的商業價值就沒了。
經過方銳精心策劃的幾輪拉昇,打壓,震盪,然後再冷藏,眾散戶們都感覺這個莊家太厲害,讓人摸不清楚方向。與其與狼共舞,不如及早撤離,等莊家真正發起攻勢之後再入場。散戶們將最近吸的貨也都排在賣盤上,方銳發覺勢頭漸漸轉向,迅速將自己的賣盤撤下,散戶添多少賣盤他就撤多少賣盤,但總的賣盤數維持不變,依然是黑壓壓一片。等散戶們信心喪失殆盡,幾乎將手裡的籌碼全部堆在賣方,方銳也幾乎將自己的貨全部撤了回來。
到了年底,進攻號角突然吹響。半個鐘頭之內,原先黑壓壓堆在賣盤上的股票被方銳全部掃光,就這一把,方銳額外吸進上千萬股。等到散戶們醒悟過來再買時,股價早已定格在漲停的位置,賣盤基本沒了。
繼任人選
古希臘有個哲學家蘇格拉底,哲學家當時是很崇高的職業,因此有很多年輕人來找蘇格拉底學習。一天,一個年輕人來,想要學習哲學。蘇格拉底一言不發,帶他走到一條河邊,突然用力把他推到河裡。年輕人起先以為蘇格拉底跟他開玩笑,並不在意。結果蘇格拉底跳到水裡,拼命把他往水底按。這下子年輕人真的慌了,求生的本能使他拼盡全力將蘇格拉底掀開,爬到岸上。事後年輕人問蘇格拉底為什麼這樣做,蘇格拉底回答:「我只想告訴你,做什麼事業都必須有絕處求生的決心,才能獲得真正成就。」
瀑布是江河走投無路時創造的奇蹟……
眼下已是非常時期,必須採用非常手段解決問題。
許添財被捕後,南海酒業總經理的繼任人選是個迫切的大問題。完成補倉工作以後,方銳立即約見呂國華、肖豔紅,商討這個問題。
方銳知道現在南海酒業的十三個副總都在加緊活動,託關係走路子爭取挪正,方銳自己就被這些人反覆拜託過。為了避免再出現許添財現象,方銳劃下紅線:「我在這裡提議,商討這個問題之前先定兩個原則,保密,廉能。在繼任人選最終確定前,我們三要嚴格保密,避免引發不穩定的因素。這個繼任人選必須符合廉潔、專業兩個條件,避免出現第二個許添財。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呂國華有疑問:「第一個原則我贊同,不過,要符合廉潔和專業兩個條件,那十三個副總裡恐怕很難找。」
「那十三個副總和許添財屬於同一類人,壓根不應納入考慮範圍。」
「你的意思,是要儘量找個內行?」
「沒錯,這次必須內行領導內行。」
「這是不是不夠靈活?當年漢高祖劉邦不僅僅本事不如‘興漢三傑’(張良、蕭何、韓信),而且‘好酒及色’,早在當亭長時,‘廷中吏無所不狎侮’,簡直是個地痞流氓。而項羽則是個‘力拔山兮氣蓋世’的豪傑。但是最終,還是劉邦取得勝利。為什麼?將項羽消滅後,在建國後的一次慶功宴會上,劉邦向群臣道出了原因:‘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鎮國家,給饋餉,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軍,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此三者,皆人傑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項羽有一范增而不用,此其所以為人擒也。’直白地講,其成功的關鍵在於‘外行’領導‘內行’。」
肖豔紅也認同:「那十三個副總個個都是公關高手,身段柔軟,圓融通達,比較容易合作。若是換個搞技術的,恐怕很多事情不好勾兌。」
方銳肅然作色:「難道我們還想作弊?過去我們解決問題的態度是‘誰腐敗誰是我們的朋友,誰廉潔誰是我們的敵人’,結果被許添財搞成現在這個局面。每次想到這裡,我都覺得很不妥當。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沒工夫再去搞什麼勾兌,現在一切要走正規途徑。」
「可是依以往經驗看,專業人士往往不夠圓融,他們不希望被領導,而且不希望成為領導人。這樣的人恐怕不好合作?」
「我們沒有必要再搞過去那種‘合作’。國華,豔紅,我現在可以向你們透底,我已經和臺灣綠島酒業董事長尤清談好了,尤董願意承銷南海酒業的金雕酒。」
呂國華立即問:「條件呢?天下總沒有免費的午餐吧?」
「他要一成股權,入股南海酒業。」呂國華正要繼續問,方銳連連擺手:「國華,不用擔心,這部分股權我來出。我先前大動作補倉,為的就是這個。」
呂國華、肖豔紅已經心裡有數,疑慮消除,三人漸漸達成共識。
「阿銳,現在只剩最後一個問題,這繼任人選你究竟看上誰了?」
「哈哈!南海酒業公司總工程師,賴清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