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我把這些感應趕到一邊,不再去刻意的想這些感應,拉開話題又和孫麗邊走邊聊了起來。
直道送孫麗回到第三醫院的外面,她即將回去上班,我才記起來,再過兩天就是春節了。
孫麗走進去了幾步,又突然回過身來,向我走近幾步,雙手背在身後,似乎很扭捏的搖晃了幾下,才說:「後天一起過節吧,你來找我。」
我愣了一下,馬上就回過神來,頓時傻哈哈的連連答應著:「好!好!」
孫麗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轉身就跑進醫院了。
我脖子發燙,臉發燒的站立了一會,突然心情格外的輕鬆起來,一路甜滋滋的向自己的家跑去。
的確,整個南海我沒有任何的親人了,父親本來就是趙家的獨子,家裡其他的姑姑們都嫁到外地去了。而母親也是從福州那邊嫁過來的。妹妹死了,弟弟去湖北了,姐姐也去西北了,整個南海也還真的只有我一個人,如果不是孫麗說起此事,我還真的打算自己一個人過一個冷冷清清的春節。
而孫麗,她是孤兒,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完全是政府帶大的孩子,16歲工作了以後,也似乎沒有什麼熟人來往,基本上醫院就是她的家。
孫麗的這句話,讓我足足興奮了兩天,也著實準備了一番。我把我最新的衣服拿出來在褥子底下壓了兩天,讓衣服能夠平整一些。隊裡發的唯一的一些年貨,我也是一口也沒有捨得吃。都準備好大年三十的晚上給孫麗多吃一點。有辛的是,隊裡還考慮我們這些無家無口的光棍,給我發了一小條臘肉,半條鹹魚和一盒午餐肉,我也做熟了裝在飯盒裡面。這都是難得一見的美食。還多虧了我是前進大隊的,其他大隊還都沒有這些待遇。南海待遇最好的,就是軍人,能當軍人是每個南海年輕人的夢想,可惜的是,我這樣的出身不好的,永遠和軍人是無緣的。
兩天象過了兩年一樣,時間都是數著指頭過來的。終於到了去找孫麗過春節的那天。我洗了澡穿戴整齊,用網兜提著我那些珍貴的年貨,來到了第三醫院。
見到孫麗的時候,孫麗打扮的像一朵花似的。我看到她眼睛都直髮愣,孫麗的臉上浮出兩朵紅暈,帶著我就去她的宿舍。
我還是有點緊張的,孫麗不會這麼大膽,把我這個單身男子帶到她的宿舍去吧。要知道那個時候,沒有結婚的男女同處一室過夜,是非常重大的錯誤,是流氓罪。這倒讓我有些猶豫,不過也不敢問孫麗,怎麼能掃別人的興呢。
不過當孫麗把我帶到宿舍的時候,門一推開,我才發現宿舍中早就坐了其他的幾個女孩子,看到我進來就呵呵呵的笑了起來,並交頭接耳的。一個臉胖胖的女同志說:「是個大帥哥啊!」
惹得我站在那裡傻笑,孫麗也憋了個大紅臉。
真是一個開心的夜晚,我們講笑話,吃東西。我還被逼著表演忠字舞。這些女孩子都是孫麗的同事,也是孤兒,和孫麗一批進的第三醫院,她們一起過了好幾個春節了,這次因為我這個男生的到來,讓這個小宿舍充滿了歡聲笑語。我真是好久都沒有這麼開心過了,我被這幫丫頭整來整去,一會要跳舞,一會要俯臥撐,一會要扮蔣匪讓她們用花生米殼子砸。
孫麗也是一個晚上都幸福的笑著,鬧著,她的那些小姐妹們不停的開她的玩笑,說得我都面紅耳赤的,好像,孫麗真的會嫁給我一樣,然後我們兩個組建幸福的小家庭,生一大堆孩子。
接近年夜的時候,居然這幫女孩子還做了餃子,一個人只有三個,但是我似乎很久很久都沒有吃過餃子了,好像吃人參果一樣轟隆一口就吃掉了,惹得大家又笑了起來。孫麗還非要把她的餃子讓給我吃,我怎麼可能吃呢,兩個人推搡了半天,那幫姐妹就起鬨,非要孫麗餵我一個。
這個孫麗餵我吃的餃子,格外的好吃,是我今生今世吃到的最好吃的東西。
剛把餃子吃完,大家正在收拾東西。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門被推開了,一箇中年的女醫生衝進來,看了大家一眼,急急得喊道:「快!先別收了,急救室!有解放軍受傷了!」
大家對望了一眼,什麼都沒有說,就往門外趕去,我正不知道該怎麼辦。這個女醫生看到我在場,對我也喊道:「同志,哪個單位的。」
我趕緊說:「前進大隊……」
這個女醫生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剛好缺人,來幫幫忙!」
我趕緊應了一聲,就跟著孫麗他們跑出去。
孫麗在路上對我說:「肯定是蔣匪利用春節派特務來南海。」
我跟著孫麗他們跑到醫院裡面,急救室外正橫七豎八的躺著幾個解放軍戰士,滿身的鮮血,儘管是經歷了簡單的包紮,但是從他們受傷的程度來看,必須是馬上動手術。而且從現場的混亂程度來看,這幾個受傷的軍人都是剛剛送到醫院。
我被安排著抗氧氣瓶和扛軍人上手術床,大年三十的,醫院人手短缺,所以連我這樣的壯勞力也被派上了用場。救人如救火,誰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傷員還在不斷的運過來,看得出來,這應該是一次爆炸。
而陸續趕來的人也越來越多,可能因為第三醫院本來就是戰地醫院的原因,儘管匆忙,但是還算井然有序。
我扛軍人還有一個任務,就是要在登記這個軍人叫什麼名字,但是大多數受傷的軍人都是雙目緊閉,有的已經昏迷了,有的只是在哎喲哎喲的叫著。
當我把一個軍人又扛上床時,這個軍人似乎有些特殊,他眼睛睜著,似乎很清醒,臉上儘管血淋淋的,但是他一聲不吭,我問道:「同志,你還好嗎?」他點點頭。
我又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這個軍人慢慢的張開嘴,擠出了幾個字:「我叫徐德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