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巧很堅定的看著我:「你死了,我活著也沒有意思了。」
我心中一陣燥熱,這難道是怡巧對我表白嗎?
我喊道:「我不會死的!你等我回來!」然後又拼命的往前跑,但是怡巧還是跟著我。
我心中儘管很熱,但是我知道我絕對不能讓怡巧跟著我出去,所以從4號廠房後面繞過去的時候,我碰到了我們隊的董青松和田得光兩個,我立即對他們說:「我去救我妹妹,你們拉著龐怡巧,不要她去送死。」
這兩個人愣了一下,卻居然不加思索的拉住了後面跟著的怡巧。
我來到4~5號廠房中間的陣地上,問我們大隊的一個人:「趙德民是不是過去了。」
他說:「剛過去沒多久。啥都沒說!」
我喊了一聲:「哥幾個掩護一下。」然後乘著這邊槍聲一歇的勁,就衝了出去。
4~5號廠房中間往前,一個大花壇,旁邊有兩棟三層小樓,左邊小樓的前面有個獨立的兩層樓,二樓一上去第三間就是我妹妹的宿舍。
我躲在三層小樓中間的花壇裡面,都能夠清楚地聽到前面有87派的人吆喝著什麼,還有人跑來跑去。
我呆了一會,看著眼前沒有什麼動靜了,才鑽出來貼著牆根向前跑去。
剛繞過這個三層小樓,就看到有兩個人拖著一個人從三樓中跑下來,看來是誰被打傷了。
我趕緊往一樓的一個黑乎乎的房間中鑽去,剛一鑽進去,就有一個人從黑暗中衝出來把我絆倒在地。我一驚,但是也沒有敢喊出聲,馬上順著他摔倒在地,在地上扭打起來。兩個人抱著在地上滾了兩圈,這傢伙的哼唧聲很熟悉。而這傢伙好像也聽出來我了。
我定神一看,果然是趙德民這小子。趙德民也認出了我,他輕輕地罵了句娘,兩個人就滾到黑暗的角落中去了。
趙德民低低的罵道:「你怎麼來了。」
我也低低的說:「廢話!」
趙德民挺起身子,從視窗往外望去,說:「就在對面,不過那樓裡好像挺多人。估計你妹妹肯定被發現了。」
我說:「那真是糟糕了。」也抬起身子向窗外望去。
果然,對面的二層樓樓梯口站了幾個87派的人。一個人看著還很眼熟。
我捅捅趙德民:「那個樓梯口的高個很眼熟。」
趙德民嗯了一聲,說:「好像是萬海濤,媽的,他一直是個流氓,怎麼也加入87派了?」
我想起了這個人,的確這個傢伙是個流氓,上學的時候就知道他經常和人打架,還到我們學校打過人。不過這傢伙出身特別好,八代貧農,父親還是烈士,所以囂張的利害。打砸搶屬他最樂意乾的事。
我問道:「不會王山林也是87派的吧。」
趙德民說:「有可能。」
王山林是南海很有名的流氓,典型的市井無賴,屬於沒事找事的那種,好像還因為故意傷人罪被判過刑,應該比我大個四五歲。大家都知道萬海濤其實是王山林的小弟而已。
剛想著這裡,就看到樓裡面好像有人下來了,萬海濤幾個守在樓門口的幾個很恭敬似的把樓門口讓開。
從樓上下來三個人,後面一個人好像還在扎皮帶。
趙德民馬上說:「媽的,就是王山林這孫子。」
打頭的的確是王山林,這傢伙屬於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那種人,一臉兇相,還不時露出壞笑。
好像王山林和幾個人叨咕了幾句,這夥人就很迅速的跟著王山林跑開了。
我覺得不妙,和趙德民對視了一下。趙德民點了點頭,我們兩個就鑽出了房間。
緊趕著幾步,我和趙德民跑到了宿舍樓梯口,稍微打望了一下,就和趙德民鑽到了二樓。
二樓沒有人,我和趙德民迅速的接近了我妹妹的宿舍,妹妹宿舍的門是大開著的。
我一進門就覺得不對勁,藉著外面的光,我一看屋裡的情況,心就轟的一下沉了下去。
我妹妹滿臉是血,衣服被撕得稀爛,半裸的躺在屋裡面的方桌上面。
我手中的槍一下子掉在地上,走上去幾步,低低叫了兩聲:「雅惠,雅惠。」
妹妹沒有任何反應,我走上去兩步,卻怎麼也走不動了,因為我能看到妹妹的眼睛還睜著,但是,我知道,她死了。我兩個眼睛一發黑,身子似乎也一軟就要摔倒。
趙德民把我扶著,說:「雅君,冷靜點,冷靜點。」
我低低的說:「她死了,她被強xx了!她死了!她死了!」
然後我不知道怎麼湧起一大股勁,甩開了趙德民,把地上的槍一抓,就要往外衝去。
趙德民一個箭步就把我按倒在地上,我吼道:「放開我,王山林,老子要殺了你!」
趙德民拼盡全身力氣把我按在地上,但是他還是控制不住我,我發了瘋一樣要衝出去。
而這時,門口出現了一個身影,我抬頭一看,居然是怡巧。
這倒讓我一下子軟了下來,怡巧往屋裡走了兩步,呆呆的看著我妹妹的屍體,用手把嘴一捂,哭出了聲。
趙德民說:「雅君,現在不是報仇的時候,你冷靜,你冷靜。求求你!」
怡巧也看到我們兩個,她看著我,我也看著她,她哽咽著說:「雅君,先把雅惠收拾一下。」
我木然的衝地上爬起來,滿臉淚痕的爬到妹妹跟前,將妹妹的上衣整理好,又從我妹妹的床上把被單撤下來,把妹妹裸露的身體包紮了起來。妹妹的眼睛一直睜著,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瘀青,似乎是被掐死的。
我包紮完,正要把妹妹的眼睛合上。
就聽到趙德民吼了一聲:「危險。」
然後就是一聲槍響。我回過頭一看,趙德民正把龐怡巧撲倒在地上,而門口站著的正是萬海濤!
我嗷的一聲就向萬海濤撲過來,萬海濤向我開了一槍,我右腿一麻,但是也什麼都顧不上,將萬海濤撲倒在地。
我像個發怒的獅子一樣雙拳車輪一樣向萬海濤臉上砸去,沒有幾下萬海濤就不動了。
怡巧拉著趙德民站了起來,我把趙德民扶著,趙德民的背上鮮血淋淋,應該是被擊中了背部。
趙德民衝我說:「沒事。我們快走。」
我回頭望了一下我妹妹,把趙德民架著走出屋外。屋裡升起了強烈的汽油味,萬海濤居然是帶著汽油來的,看來他是想毀屍滅跡。
我們剛走下樓,幾把槍就指向了我們。迎面過來的就是王山林。我本來想立即衝過去和這個傢伙拼命,但是身邊的怡巧和趙德民讓我忍住了。
只聽王山林說:「保林派的居然敢過來打伏擊?看你們是不想活了!」
我瞪著他一言不發。
王山林打量了一下怡巧,臉上露出了一陣讓人噁心的壞笑:「呵呵,還有個這麼俊俏的大姑娘啊。你們三個還真是有一套啊。」
然後走上來居然想摸怡巧的臉,旁邊幾個他的狗腿子也壞笑了起來。
我心中想老子和他們拼了,拼死一條命也不能讓王山林摸到怡巧。
正當我要鬆開趙德民撲上去,怡巧已經一口痰吐向了王山林的臉。
王山林一閃沒有閃過去,臉色大變,退後了幾步,罵道:「臭婊子,找死。」然後掃了四周的幾個人一眼,慢慢的說:「打死他們!」
話還沒說完,頭頂上幾個照明彈就閃了起來,把這個地方照得一片通明,同時好幾個巨大的喇叭就喊了起來:「所有人放下武器!要文鬥不要武鬥!我是陳景強!再說一遍,所有人放下武器!我是陳景強!再開一槍者以殺人罪論處!放下武器!」
同時看到遠處有幾個紅衛兵向我們這邊跑來,而槍聲也居然很快的停止了。陳景強是南海造反派最大的頭頭,是南海革命委員會的主任,所有的紅衛兵大隊都是他給授銜的。所以陳景強這個名字,在所有紅衛兵心中都相當有分量的。不過,南海的武鬥也是陳景強默許的,因為他曾經給我們保林派開過會,傳達過中央的意思,要以武鬥來制止武鬥!對方攻擊,一定要回擊來捍衛自己的革命思想!
王山林恨恨的盯著我和怡巧,說:「龜兒子,算你們好運!下次不要讓我碰到!」
而這時,二樓騰的一下冒出了火焰,我妹妹的房間燒著了。
隨後萬海濤被一個人架了下來,萬海濤鼻青臉腫的看了我一眼,對王山林說:「這小子,我認識,是那女的哥。」
王山林居然哈哈一笑,對著我猙獰的嘲笑了一下,說:「小子,你來晚了。」
那幾個紅衛兵已經跑了過來,帶著紅袖標,那袖標一看就知道是南海造反革命總部的。衝我們喊道:「統統放下武器!要文鬥不要武鬥!」
王山林首先把自己手中的槍一丟,說:「我們沒開過槍。」
二樓的火光沖天,轉眼這個木質的小樓就熊熊的燃燒了起來,我的妹妹就消失在這片大火中。
而我的仇恨,也如同這片大火一樣,熊熊的燃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