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問我:「不會發生什麼事情了吧?又被人盯上了?」
我心裡猛地一驚,黑狗倒提醒了我,我一直沉浸在我終於獲得自由和重回南海的興奮中,怎麼把有些人忘了呢?這些人就是a大隊和深井。徐司令如果把我放出來,是不是想a大隊把我抓到,讓深井的矛頭指向a大隊?另外,深井對我一直是進行一些不明所以的行為,我被放出來,深井應該也不會善罷甘休的。現在的問題是,a大隊是否覺得我是一個燙手的山芋,敢不敢直接把我抓住。而深井是否也願意把我這個曾經第二通道的人重新控制住。而徐司令,如果直接將我的訊息透露給兩方,他是不是想坐山觀虎鬥?
但是為了我這個小人物,值得兩邊又大動干戈嗎?
黑狗看我在發愣,問了一句:「成哥,你怎麼了?」
我回過神來,問黑狗:「你最後一次聯絡到南海是什麼時候?」
黑狗說:「就是7天以前,我出去打的長途電話。」
我問:「有人跟蹤你嗎?或者身邊有什麼古怪的人。」
黑狗想了想說:「沒有啊。」
我沉思了一下,好像現在沒有人可以聯絡上,是和我被放出來有關係。
我猛地問道:「那個賣車給我們的老白可以聯絡上嗎?」
黑狗一拍大腿:「我知道怎麼可以聯絡上他!」
黑狗撥打了南海的114,從一個星海洗浴中心問到了叫二毛的一個服務生,又從二毛要到了老白開的汽車修理店,然後從汽車修理店的夥計那裡問到了老白的電話。
電話通了,嘟嘟嘟嘟的連響個不停,黑狗罵道:「又沒有人接嗎!」
話音剛落,電話被接通了,我能聽到一個男子的聲音很尖銳的怪腔怪調的緊張的說:「哪位。」
黑狗興奮的看了我一眼,說:「老白,老白嗎?」
「啊,我是,你是……」
「我是黑狗!」
「啊?哪位?」
「黑狗!成哥的大馬仔!」
「菩薩保佑!……」一陣亂糟糟的鼎叮噹當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很快又安靜下來,似乎這個老白躲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聲音也小了下來。
「老白,還在嗎?」
「在,在。黑狗大哥,你怎麼現在打電話過來啊。」
「怎麼了!成哥也在我旁邊!」
「成哥也在啊。黑狗大哥,成哥,我老白對不起你們啊。」
我把電話從黑狗手中搶過來,問道:「老白,我是成哥,你慢慢說,怎麼了?」
老白說:「成哥,兄弟們都完了!都完了!」
「老白,你慢慢說。」
「前天,曾哥、刀哥他們從泰國回來了。還專門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是我救了成哥,他們在南海穩下來要好好的感謝我。結果今天,南海發生了大事。警察、武警還有軍人,都發瘋了,他們到處找合氣社的人。曾哥和小蟲哥讓他們直接打死了。太慘了!太慘了!嗚嗚嗚嗚!」
我心中一股怒火和悲傷噴湧而出,大吼著:「什麼時候?你怎麼知道的?」
「我下午聽小蟲哥吩咐,到城裡面去,曾哥和刀哥要請我吃飯,可是我剛一到酒店,還沒有進門,一大堆警察和武警就衝了進去,然後是嘭嘭嘭嘭的亂放槍。我親眼看到小蟲哥和刀哥他們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被人從酒店裡面拖出來,應該都是子彈打得,都打成蜂窩了,死了好多合氣堂的兄弟。太慘了啊!那些人都是瘋子啊!」
我吼道:「老白,那後來呢。」
「我也沒有敢多停留,趕快開車往回趕,沿路到處都是軍人,警察,到處都在抓人,到處都是槍聲,打槍的地方都是合氣堂兄弟們經常聚聚的地方。完了,全完了,我做夢都沒有想到會這樣啊。都是我害了大家,刀哥是請我吃飯啊,大家都死了,都死了!」老白似乎再也說不出話來。
我怒吼著:「誰幹的!誰幹的!」
老白似乎語無倫次的說著:「都是警察,武警,軍人。都是這些人,他們都是殺人不眨眼一樣!再大的罪,也不能這樣打死他們啊。」
「老白,我知道了。你自己保重,我一定會感謝你的。」
「成哥,你們千萬不要回來啊!千萬不要回來啊!」
「我知道了!」
我把手機關上,一把就重重的砸在地上,再也控制不住,捂著臉摔在桌角痛哭起來。
南海的事情,打碎的不只是我的希望,而且是我的生命一般。這種從高峰跌落的感覺是如此的慘烈,以至於我都不能相信我是否存在於這個世界上,而是直接向黑暗中不斷的墜去。
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我將再也沒有自己的家,再也沒有自己面對著一切的希望了。
很長時間,我才知道黑狗在輕輕的拍著我的肩膀,並說著:「成哥,不要傷心了。我們還有機會的。」
我緩緩地站起來,木然的說:「黑狗,你不知道的東西太多了。我已經沒有路可以走了。」
黑狗說:「不會的,不會的,一定還有辦法的。」
我搖搖頭:「沒有了,沒有了。」
黑狗說:「不是還有乾爹,還有徐司令,還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要救你的人嗎?」
我看著黑狗嚴肅的表情,傻傻的說:「你知道他們都是什麼人嗎?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我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你相信嗎?」
黑狗呆住了,他可能覺得我精神已經不正常了。黑狗把我扶住,說:「成哥,你坐一會。」
這個夜晚漫長到讓人可怕,我如同木頭一樣坐在椅子上,全身發冷。我知道這可能是a大隊乾的好事,只有他們有這個能力,但是我又懷疑是徐司令他們乾的,他們也應該有這個能力,我還懷疑是深井榦的,他們同樣有操作這樣的事情的能力。我腦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出現著刀疤、小蟲等等等等的以前我的兄弟們在猛烈的射擊下被打得鮮血橫飛,肝腦塗地,聽見他們臨死的時候還在呼喊著我的名字。
是我殺了他們,是我殺的。如果不是我當了流氓,從小就帶著刀疤,曾三少他們打架,又那麼多次的死裡逃生,最終組建黑社會組織,他們也許現在只是在一個小賣部賣著菸酒,光著膀子吆喝著喝酒吃肉。我身邊因為我死去的人已經太多太多,所有的死去的人都伸出手抓住我,喊著我的名字:趙成,是你殺了我們,是你殺了我們!我恨這個世界,我恨這個世界,如果不是我父親拋棄了我和母親,我不會這樣生活,但是我父親也是被這個世界玩弄著的。好像一盤棋,我能前進到什麼位置上,是一隻大手在操縱著的,我身邊的人的去留、存在、死亡,也是在這隻大手的控制下的。我不知道下一步這隻大手會把我指向哪裡,而我隨時就會被這隻大手拋棄,成為一個和別人一樣廢棄的棋子。對於操縱我們的人來說,這只是一場遊戲,而對我們來說,卻是我們的命運。
黑狗一直陪我坐著,一言不發,直到很晚了,他才似乎也耐不住,沉沉的睡過去了。
我悄悄地站起來,下定了決心,我要自己離開,我不能和黑狗在一起,因為黑狗也可能因為我死去。
我把一號卡拿出來,放在一張紙上,並在紙上寫下了密碼,並寫道:「黑狗,好兄弟。我走了,你自己找個安全的地方活下去。成哥。」然後把我的手機也掏出來擺在桌子上。只留下口袋裡的一些現金和身份證。
我輕手輕腳的走出了房門,黑狗還是沒有驚醒,他的悲傷應該不亞於我,讓他睡吧,他還是什麼都不知道的為好。
北京,烏黑的雲壓著天際,遠處的雲朵中放出電光,雷聲就滾滾而來。
一場大雨就傾盆而下,深夜的北京,只有我一個人在大雨中木然的走著,如同行屍走肉,沒有絲毫的方向。
我終於無力的跌倒在馬路邊,掙扎著爬起來,靠在一個電線杆上,馬路上有星星兩兩的車飛快的駛過,沒有人會注意到已經和大雨連成一體的我這樣一個小人物。
我想,乾脆我就這樣死了吧,因為我已經沒有了人生的目標。
我靠著電線杆坐著,大雨淋在我的身上,不知道為什麼又想到了雨巧。想起了雨巧說的她和李勝利在大雨中相遇的故事,雨巧現在還好嗎?雨巧是否只是我人生中的一個巧合?我承認,我喜歡她,我愛她,這種戀愛的感覺從來就沒有過。但是,雨巧愛的是李勝利,她不愛我,她只是嚮往著李勝利能夠重新回到我的體內,讓她能夠找到李勝利。想到這裡我嘿嘿嘿的笑了起來,雨水就流進了我的嘴裡,鹹鹹的。
雨巧她不可能再出現了,我也再見不到雨巧了。我腦中就反覆的唸叨著雨巧的名字,回想著和她在一起那些短暫的時光裡面的酸甜苦辣,如果不是因為想到雨巧,我不知道我還能想什麼。我這樣想著雨巧,在自己最無助的時候,而雨巧能夠想到我嗎?恐怕她的夢中還是隻有一個李勝利吧。我穿過第二通道,來到這個完全一樣的世界,我知道雨巧和一樣。這種同樣的經歷,讓我更加的想念她。
我突然瘋狂的吼叫了一聲:「雨巧!」然後大腦一片混亂,眼前一黑,似乎昏了過去。
我夢見了雨巧,看見了雨巧的眼神,我低低的喃喃的對著她說:「我在這裡……我在這裡……」這一切都是夢一樣的,朦朦朧朧,惶惶乎乎。而我只能看到雨巧的眼睛,她的眼睛眨動著,一會不安一會焦急。我就在朦朧中看著她的眼睛,在心中反覆的說著我愛你,我很愛你。
而這個夢就清醒了,落在我身上的雨也小了,我抬起頭,一個人站在我的面前,打著一把雨傘撐在我的頭上。
我用手把自己臉上的雨水抹掉,居然站在我眼前的是雨巧。
她的臉上也似乎掛滿了雨水,頭髮溼淋淋的搭在額頭上。
我顫巍巍的說:「雨巧,是你嗎?你怎麼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