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從心裡升起一陣痛楚,這個叫小田的護士,似乎是真的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個地方,這是多麼悲慘的事情。
「那你知道外面的世界嗎?」
「知道啊,有電視可以看。我其實也很想出去看看。」小田突然又開心了,甜甜的笑著對我說:「不過我在這裡很習慣呢,一點都不悶。要到外面的世界,我還真有點害怕的。」
是啊,外面是一個殘酷、殘忍、變態、充滿了物質、慾望的世界,與其去感受這個痛苦,還是留在這裡算了。我沒有打算繼續問這個問題。於是岔開了話題。
「這裡好大啊!有多大啊。」我問道。
「我也不知道有多大,反正是很大很大的,好多地方我都不敢去,因為會迷路的。」
「難道這裡沒有什麼人嗎?」
「人很多啊,但是很多地方都是一個人都沒有。」
「你也沒有朋友嗎?」
「有啊,我有好幾個好姐妹啊。」
「那你們都是照顧些什麼人呢?」
「什麼人都有,好多人都很可怕的。有的一句話都不說。」
「啊?」
「你很有趣的,話很多,而且人也很好玩。」小田甜甜的笑著看著我。
「哈,是嗎?」我覺得挺有趣的,我這麼幾句,小田就會覺得我很有趣。看來是不是沒有人和她這麼拉家常一樣和她說話。
「嗯。」小田重重的點點頭,笑眯眯的又開始收拾她的東西。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來從這個小田的身上幾乎是問不到任何有價值的資訊了。不過我還是嘗試著問了一句:「那你知道什麼是太歲嗎?」
小田一頓,身體顫抖了一下,她趕緊說:「我不知道的。」
她越是這樣,我越覺得她知道點什麼。於是我把自己撐起來,追問著:「你知道的,你不願意告訴我嗎?」
小田似乎有點害怕的身體扭動著,連續的急促的說著:「我不知道的,你不要問我,我不知道的。」
我說:「不要害怕,能告訴我嗎?」
小田轉過身來看著我,臉都似乎有些變形了,她很尖的說著:「我不知道,你不要問我,不要!」然後一下子從我的房間跑了出去,重重的把門關上了。我勉強著自己從床上挪了下來,緩緩地靠近房門,房門鎖上了。這是一扇如此堅硬和寬厚的房門,現在小田一走,我突然覺得這間房子其實就是一個牢房一樣,冰冷冷的,毫無生機。
我從房門的一個小視窗望出去,外面燈光並不明亮,在眼光能夠看到的地方,長長的走廊幾乎是無限制的延伸著。
我敲了敲門,喊道:「有人嗎?」
沒有人回答我,這裡似乎是一個死掉一般安靜的地方。
我的心裡突然一陣慌亂,心中發毛,我似乎是困在一個孤島上的小螞蟻一樣,那麼的無助。我又用力敲了敲門,還是沒有人回答我。這種感覺真的如同世界只有我一個一樣。
我自己坐在床上,沒有了小田的屋裡,也是如同死一樣的安靜,靜的幾乎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
我突然又想到了雨巧,她在哪裡?也在這裡嗎?也許就在我的隔壁。一想到雨巧我的心又劇烈的絞痛了起來。她膽子小,如果關在和我一樣的屋裡,她一定會非常的害怕。
我忍受著,覺得自己從一個陷阱又跳入了另一個陷阱中,甚至開始恐怖起來,如果我一輩子都坐在這個小屋子裡,我該怎麼辦。我也會和小田一樣,永遠看不見外面的世界嗎?越想越覺得恐怖,於是又站起來拼命的敲打房門,大聲地呼喊著:「有人嗎?有人嗎?」
每一會,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我的面前,是山貓。他在旁邊的牆壁上按了幾下,門開啟了。
他鑽進來,把我拉住,讓我回到床邊上坐著,然後嚴肅的看著我:「不該問的東西不要問!你還想活下去就不要想了解的太多。」
我總算平靜了一些,只好木納的答應著。
山貓在屋裡揹著手來回的踱著步,我則呆呆的看著他,山貓踱了幾圈,突然問我:「你想知道什麼?」
「沒有,我就是想知道那個害死劉隊長的太歲是什麼。」
「老鷹不是和你說過了嗎?」
「但是……」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大狗是太歲害死的,但是更是深井殺死的。你想報仇嗎?那就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不打掉深井,還有更多你和大狗一樣的犧牲者。」
「可是我什麼都說了啊。」
「沒有!你還有沒有說的!你身體裡的東西在哪裡?你說啊。」山貓突然惡狠狠的盯著我。
「我……我真的不知道在哪裡。」我委屈的說,我決定打死也不說這個東西可能在我的大腦裡。
「你不怕死嗎?你不怕我們把你解剖了,把你全身的肌肉都翻起來看?」
「我怕死,但是我不知道在哪裡我怎麼說啊。」我也極力的狡辯著。
山貓唉了一聲:「算了,可能你真的不知道。你要知道,我是為你好。如果找不到那個東西在你身上的什麼地方,你也活不下去的。你要記住。」然後俯下身子來,牢牢地盯著我。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讓我全身都顫抖了一下。
山貓呵呵笑了兩下,在一旁的椅子坐下,不再搭理我。
過了不到兩分鐘,土大夫和麥子過來了,小田則低著頭跟著他們的後面。
麥子進來笑眯眯的對我說:「李勝利,太歲的事情你遲早會知道的。不要著急,我們會在合適的時間告訴你的。」
土大夫走過來讓我躺下,又用某個儀器在我身上點點戳戳的,重重的哼了一聲:「安心養好身體,你還需要更多的配合我們。」然後眼光又落在我脖子上,我下意識的感覺到,他在看我那個脖子上的斑。
小田低著頭過來給我打了一針,一會功夫我就睡意襲來,沉沉的睡了過去。
以後的幾天,小田還是在陪著我,但是我也不敢在問一些她的問題,只是有時候說些外面世界裡面的事情,聽得小田總是睜著大眼睛非常好奇的看著我,不斷地問:「那後來呢。」這樣覺得輕鬆多了。
我的身體試驗還在繼續,我坐電梯往下的程度也是越來越深,似乎這是一個沒有底的世界,對我的試驗也開始被成了一種古怪的身體反應和聲音的測試,有時候還有不知道什麼人在我昏昏沉沉的時候不斷在我後面唸咒一樣喋喋不休,我還在一個逐漸加快的轉盤上面被要求盡力的保持平衡等等等等。
我也知道,他們都是在找我身體裡面的東西,而且電梯越往下深入,保安措施就越加的嚴密,很多地方不僅要幾個人同時開一扇門,而且還會接受光線長時間的照射才能進入。而且,越往下,機器裝置也是從來沒有見到過的,人也越來越少,有時候巨大的房間裡面只有我和兩三個人在,一說話就有持續的迴音。
我的身體也完全恢復了,這麼重的傷,在這麼幾天的時間內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也對我來說也是一個奇蹟,當然對他們來說也是一個奇蹟。
應該是第七天的時候,我被帶到地下的一個房間裡,土大夫在我身上粘滿了金屬片,然後把我安排在一個小的金屬房間裡面,有一個玻璃牆可以讓我看到外面。土大夫坐在一個離我不遠的儀器旁邊,山貓和麥子分別坐在兩側,也在操作著什麼。
嗡的一響,我這個房間震動了起來,我漸漸發現我的房間變小了,仔細一打量,才發現是我身邊的兩面金屬的牆壁向我靠攏了起來。而且逐漸合攏的速度在加快。我大驚失色,用力的敲打玻璃牆,吼著:「你們幹什麼!」但是土大夫只是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山貓他們則聚精會神地,連頭也不抬。
很快,這兩面牆我伸開手就能摸到了,我用手撐著,但是無濟於事,這兩面牆嗡嗡的震動著在向我合攏,我大喊著大叫著,但是外面的幾個人似乎毫無反應。我咒罵著,你們這幫王八蛋,想讓我死就讓我乾脆點,不要這樣!
牆壁還是在慢慢的合攏,我上下左右前後的看了看,根本沒有地方可以逃生,我貼著玻璃牆,用力的抵擋著這兩面牆的接近,這兩面牆仍然無情的接近著我,最後已經緊緊地貼在我的身上,我側著身子,感覺一陣大力向我衝擊著,我就要被壓扁了,我的骨頭也在咯咯的響著。我不禁難受的發出了巨大的嚎叫聲。
微微一震,這兩面牆停止了,並很快的又開啟了,我疲軟的攤倒在地上,動都不能動了,不僅僅是驚恐也是憤怒,什麼保護我,完全就是鬼話,我只是他們抓獲的一個珍惜動物,是一個小白鼠而已!
一會,玻璃門開啟了,山貓和麥子進來把我架起來,他們兩個似乎很興奮的樣子,把我從屋裡拖出來,放在一個大椅子裡面,山貓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他頭一扭,不再看我。我心裡罵著:「王八蛋!」
剛在椅子上躺了一會,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有異狀波?」這是老鷹的聲音,他是怎麼冒出來的。
土大夫說:「是。非常異常,和太歲的某些波段有些像。」
「好!立即轉到6區!嚴格保密。」山鷹吩咐著,從我身邊走過,又回頭看了我一眼,俯下身子看著我,似乎有些笑意的說:「不好意思,讓你受驚了。」
我真想吐一口唾液在他臉上。
我被轉移到了所謂的6區,住進了一個巨大的乳白色的病房,這個病房牆都是塑膠的一般,軟軟的,一面牆上則好像有幾個窺探孔一樣,如同眼睛一樣盯著我。小田沒有出現,她可能看不到我了。
我又被打了針,懶懶的攤在床上,使不出一點勁。只能慢慢的在地上走上幾步。就這樣,我在這個屋子裡面靜靜的待著,不知道時間,什麼都不知道,我想起了我以前的夢,我夢見我在一個白色的房間裡,口中戴著金屬套,不能合上嘴巴,手腳都被綁著。我意識到,也許我這個夢很快就要變成現實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房間外面想起了一陣尖銳的警報聲,開始有人從我房間門口匆匆的跑過,我靠到門邊,聽到外面的確如同警報一樣拉響著,人跑來跑去,喇叭裡似乎還有人叫喊著。
很快,我的房門被開啟了,兩個穿著深綠制服,都戴著古怪的金屬面具,把我按在他們推來的一輛車裡,然後用一個套子把我頭一套,我就什麼都看不到了。只是能聽見,外面喇叭裡在喊著:「入侵者進入,6區f口,警告,這不是演習;入侵者進入,6區f口,警告,這不是演習。」
終於有入侵者了,我以為這個地下的神秘世界,不可能有人能夠入侵進來。
我被快速的推著,身後傳來一陣一陣的鐵門關閉的聲音……
等我頭上的套子拿起來的時候,我看到了老鷹,老鷹和另一個微微有點胖的高大的男人站在一起。那個高大的男人看著我,什麼都沒有說,只是轉了個身,不讓我看到他的臉。老鷹則在小聲地解釋著什麼。
過了沒有多久,幾個人進來了,是山貓、麥子、土大夫和小田,然後老老實實的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山貓緊緊地皺著眉毛,手不安的抓著扶手。麥子一臉的嚴肅,眼神盯在地上,土大夫則目無表情,好像準備聽一場戲。小田則低著頭,似乎非常害怕的樣子。
那個微胖的高大男人對老鷹說:「你也坐過去!」
老鷹明顯身體顫抖了一下:「老虎。我……」
「坐過去吧。」這個叫老虎的男人頭也沒有回。
「是!」
老鷹也一轉身,和他們坐在了一起。
這個叫老虎的男人轉過身來,我身邊兩個戴著古怪的面具的男人則把我推到老虎的身邊,然後分別站在我的兩側。
老虎低下頭,如同野獸一樣的目光將我看得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老虎問我:「你看看裡面哪個人是深井。」
我驚訝的張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