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個該死的專案和古怪的色斑

冒死記錄 張海帆 第2頁,共2頁

到了第三天晚上,我家有人急促的敲門,開門一看是陳凱他妹陳英,哭得象個淚人一樣,見了我就喊:「我哥他要死了!車禍!」

「什麼!你怎麼才來!」

「打你電話打不通啦!」我心中一陣疼痛,說:「別說了,你哥現在在哪裡?」

「北三醫院呢。」

我拉著陳英就打車向北三醫院飛奔。病房中已經一屋子人了,陳凱的女朋友,他爸媽,他舅舅叔叔等等。我正要撲上去看他,旁邊兩警察把我拉住了,問:「你就是勝利?」

「是啊是啊,讓我過去先看看他。」

「看看行,你和陳凱什麼關係?」

「哥們啊,從小到大啊!」

陳凱他媽這時候過來,和警察哭著說:「別為難這孩子,他倆打小就認識。你們先讓他來看看吧。」警察諾了一聲,讓開了。

我過去一看,眼淚立即就直流,平時挺帥的陳凱,半邊臉都快被撞沒有了,整個臉血肉模糊,蓋著的被子都幾乎被血弄透了。我他媽的玩命的哭著,叫著陳凱的名字。只看到陳凱用剩下的一隻眼睛看了我一眼,眼睛裡似乎要說什麼,又閃出一道害怕的眼神,身子抽動了兩下,手似乎要抬起來,喉嚨裡咕嚕咕嚕響,看著我咕嚕咕嚕的,似乎要說的是一個怕字。

陳凱死了,我被警察帶去派出所,才瞭解了全部,陳凱中午的時候被發現在一個建築工地旁的公路上,建築工人報的警,經查明是被較大型的汽車猛烈的撞擊和碾壓過。陳凱身邊的手機上有寫著爸爸、家的電話,警察在送陳凱去醫院的路上通知了陳凱的家人。在救護車上,陳凱掙扎著用手寫了勝利兩個字。所以我才會被帶到派出所,因為我是第一做案嫌疑犯。陳凱經過搶救,居然依靠頑強的生命力等到我的到來,要不然早就死了。

經過多方證實,我的確沒有作案嫌疑的時候,我才從派出所出來。一路上都是陳凱的那個眼神,以及咕嚕咕嚕好像想說話的樣子。他是不是要告訴我什麼?他要說什麼,怕?他要說他怕死?不會,這個時候不應該說自己怕。這個類似的音在我腦海裡迴旋著,突然一個字迸了出來「跑」!

「跑」,陳凱應該是讓我逃跑的意思。我為什麼要跑,我為什麼要跑,我憑什麼要跑?我在腦袋裡面問了自己無數遍不是讓我「跑」,但是那眼神,那表情,不是要說跑字是要說什麼呢?

有生一來我第一感覺到了恐慌,看著我最親愛的朋友的死去,我覺得我好像掉入了一個巨大的陰謀中,一個巨大的死亡陷阱中。我是一個正常的人,一個老實本身的人,小學打過架,還輸了,大學偷過一次香瓜,再也沒有得罪過什麼人,我接觸的人都是平常平凡的。

只有……只有那個軍隊的司令!只有他,是我一生中接觸過的唯一和我生活中的人格格不入的人。那麼高高在上,有權力。司令!什麼司令?哪裡的司令?我只是一個專案主管,我沒有權力和身份來問任何一個軍人你們是什麼部隊的,唯一知道的,就是我的老闆!

我拿出我的手機,發瘋了一樣尋找我老闆的電話,手機掉了兩次,終於找到了,我按下撥出鍵,撥不出去。繼續按,還是撥不出去。我撥打我同事的電話,通了,他接起來就問我:「勝利你沒事吧,剛才我們好多人都接到了警察的電話,問你今天上午和中午的情況。」

我說:「沒事。大牛,你知道我上週做的那個專案軍方是什麼人嗎?」

「不知道,儘管我是合同管理的,但是我不知道那些軍方的人到底是什麼部隊,沒有合同。你沒事吧!」

我沒有說話,掛了電話。我知道一件事情,除了老闆以外,我們全公司的人可能都不知道這些軍人到底是哪個軍區的,我們只知道他們是軍人,他們找我們做一個通訊系統,很平常的一套內部資訊處理系統,是處理通訊訊號檔案的,他們的確完整的支付了所有費用。其他,我們都不知道。

我的大腦一片混亂,我發現我生活在一個我什麼都不知道的世界,除了我自己的工資、朋友、媒體報道的狗屁事情和國家領導人,我幾乎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我身邊陌生人的身份,不知道我的客戶的身份,不知道在陳凱死亡的事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就這樣象傻了一樣在幾乎空無一人的夜晚的街道上走著,只有計程車偶爾放慢了速度看我是否要搭車,我感覺到我是一個被隔絕和孤立的人,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和我無關。

直到手機又一次響起。

是曉雲。

看著手機螢幕上顯示的「親愛的」三個字,我不知道為什麼,無力按下接聽的按鈕,曉雲?我腦袋裡古怪的出現了一個懷疑她的想法,曉雲殺了陳凱嗎?這是個不能繼續想下去的問題。

「親愛的,你怎麼了?」曉雲的聲音非常的關切。

剛才的一切懷疑煙消雲散了,聽到曉雲的聲音我感覺到又激動又難過。「曉雲,陳凱死了。車禍,撞得不成人形。」

「……大牛9點多的時候打電話給我,說你被警察抓走了,不知道出什麼事情了!」曉雲沉默了一下才接著說。

「就是陳凱車禍的事情,陳凱寫了勝利兩個字。所以……」

「乖乖,別難過了。你的聲音聽起來好地落,你千萬不要做什麼傻事。」

「不會的。我只是很難過。我覺得我好像一個人生活在北京。」

「寶貝,我會盡快來北京看你的。你要振作,忘了這一切,生活還要繼續。」

「我會的。曉雲,你要知道,我現在不知道為什麼,很迷茫,很迷茫,很疑惑。我好像什麼都不知道。」

「你還有我,寶貝,乖乖,振作點。」

「嗯……從做了那個軍方的專案後,我一直覺得生活有些問題,但是我不知道怎麼了。」

「振作,振作,寶貝。」

「好的。我沒事了,謝謝你給我打來電話,我好多了。」

「你身體還好吧……」

「還好的。」說完這句,我突然打了一個冷戰!又是我的身體怎麼樣!我的身體怎麼突然間變成了大家這麼關注的東西?做體驗,被軍方問訊,長蘭色的斑,陳凱看了我的斑,曉雲知道我這個斑,都和我的身體有關。

「你早點回去吧。回家洗個澡,不要想太多了。」曉雲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

「好。你也早點休息吧。我掛了。」我就這樣掛了電話。我又突然恨起自己來,為什麼這些事情要怪在一個色斑的身上,難道是我瘋了嗎?就是因為大家的關心,我就要把這一切怪在我的身體上面,甚至是這個斑的上面?不可能的,這一切都只是命運的巧合而已。只是我集中碰見了而已,而我自己把這一切掛鉤在一起了。

我突然笑了笑,甩了甩頭,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好像有點發燒了。

回到家裡,我什麼都沒有想,倒在床上居然立即就睡著了。直到早上10點多我才睜開眼睛。

衝了個澡,來到了公司,公司的一些人很好奇地看著我,想必是他們已經知道我昨天晚上被警察帶走的事情,但是他們不會知道是因為陳凱的死。

走過工位的時候看到了大牛,大牛馬上站起來拉著我的胳膊問我沒有事吧,我說沒事,以後說。

坐到我的工位,開啟電腦,滿螢幕都是我還沒有來的及整理的那個軍方專案的檔案。我呆呆的看著,看了看手錶,11點30。猛地一起身,向我老闆的辦公室走去。

這個點老闆一般都是在的,我敲了敲門,他叫我進來。老闆看到是我立即擺出了一幅非常關心的神情,說:「我接到警察的電話了。他們和我說起你的事,很遺憾,很同情啊。別太往心裡去。」

我嗯了一聲,說:「吳總,我想問個事情,就是我做的軍方的專案,那些軍方的人是誰啊?」

吳總說:「應該是北京附近的野戰軍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們自己找上來的。」

「那是什麼部隊都不知道吧。」

「對,他們不說自己到底是什麼部隊的,他們不說,我也不會問。只要錢付的爽快就可以了。」

「吳總您一點都不知道嗎?真的,吳總,我非常想知道。」

「李勝利啊,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是不是覺得你朋友的死,和那些軍方有關?」

「是……不過我只是想知道一下,絕對不是認為就是這樣。」

「這可能只是一個巧合而已,只是一個巧合。你最近太緊張了,可能會瞎想一些東西。」

「不是……」我突然間覺得老闆說的很有道理,這只是一個巧合,一個巧合而已,世界上有太多的巧合。

「好了好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打聽一下,我想他們做的這些東西還沒有至於保密到這個程度。」

「謝謝吳總。」

「你如果精神狀態不好,我準你幾天假。專案剛完不久,你也休息一下吧。」

「好,那我先走了。」

推開老闆的房門,我竟覺得一陣輕鬆,可能我長期打工已經變成了一個服從者和執行者的原因吧,我覺得老闆的話很有道理。這些可能都是我瞎想而已。

生活就這樣恢復了平靜。一切的可疑的問題都沒有了,手機也好了,一切都好了,甚至象那個該死的色斑也消失了。我又變成了那個以前傻乎乎的沒有太大的追求的李勝利。曉雲也請假飛來陪我過了幾天,讓我的小屋子充滿了浪漫。

一切似乎就這麼結束了。

但是,三個月後的週末,我的平靜再次被打破了。

來的人是陳凱的妹妹,陳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