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十面埋伏 張平 第1頁,共2頁

代英像是嚇了一跳似地醒了過來,然後又像是條件反射似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一看錶,已經是上午9點多了,他差不多睡了竟有兩個小時。

睡得太多了,原本計劃只睡一個小時的。他不能睡,真的不能睡。還有那麼多的事情等著要辦,尤其是他還準備把張大寬失蹤的情況儘快給市局局長彙報,並且準備把自己下一步的想法告訴局長。

昨天晚上幾乎找了整整一晚上,直到上午7點時,還是沒有任何有關張大寬的訊息。

所以他必須儘快採取行動,時間就意味著生命。時間越拖長一分,大寬生還的希望就越少一分。

現在的問題是,能不能就此事立刻對王國炎家裡的人,或者對王國炎的妻子直接採取行動?

如果可以採取行動,那麼究竟應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但不管採取什麼樣的行動,都必須事先給領導彙報並且徵得領導的同意。事到如今,他已經不能再把這件事保密下去了,鑑於現在所出現的非常情況,他已經做好了經受重大處分的準備。如果張大寬真的出了什麼問題,他不僅永遠無法原諒自己,而且他將準備為此付出一切代價,並承擔所有的責任!

這一切全都是自己的失誤,全是!

※※※

整整一晚上一直到現在幾乎沒吃一口東西,但一點兒也不感到餓。他搖了搖沙發旁的暖水瓶,裡面空空的。算了,一會兒到了局長那兒再找水喝吧。

傳呼機以提示的發音時不時地響一聲,他開啟看了看,這兩個小時,差不多來了有十幾個傳呼。沒什麼太要緊的,他一個也沒回。想要的沒有,不想要的偏是往一塊兒湊。

一動不動地思考了幾分鐘,終於讓自己睏乏的有些麻木的思緒正常運轉了起來。

他覺得見局長前,必須先給老領導何波打個電話。他需要知道一些情況,也需要把這裡的一些情況告訴他。

打了差不多有十分鐘的電話,卻沒想到怎麼也找不見何波。尤其讓他詫異的是,何波的手機居然一直關著!而且連著打了四五個傳呼竟也沒回電話!

怎麼了?代英突然感到有些不大對勁。莫非正在執行什麼任務?不會。一個五十七八歲的老處長,什麼樣的案子還必須他親自參加?

最大的可能,是不是老處長正在開什麼重要的會議?但再重要的會議,難道連出來一下打個電話的時間也沒有?除非是兩個人正在交談什麼,但如果是兩個人的交談,那就不是開會,也就不會連電話也不回了。

對老領導何波來說,還有什麼事情能比他的電話更重要?

bp機再次響了起來。

還是剛才的一個手機號碼,但這次打上了名字:

史元傑現在省城,有要事請回電話。

史元傑!

他到省城幹什麼來了?

他迅速撥通了史元傑的手機號碼。

※※※史元傑以平均每小時140公里的速度,只用了不到4個小時,在上午9點左右,便趕到了省城。

在這不到4個小時裡,史元傑睡了差不多有3個小時。等到車到了省城中心大街時,他才算醒了過來。

他先給省廳打了個電話,看廳長上午是否有時間接見。省廳辦公室說廳長現在正在參加省政法委的一個緊急會議,估計回來要到11點30左右了,如果你有急事,請在12點以前再打電話聯絡。

然後便同省城市局刑偵處處長代英進行聯絡。手機不通,bp機沒人回,辦公室電話沒人接,家裡說昨天到今天,代英根本就沒回來過。

覺得已經沒什麼希望了,這才跟司機一塊兒在街上胡亂吃了點東西。一邊吃一邊給家裡打了個電話,知道父親的身體還是老樣子,母親也還硬朗。總的來說,都還正常。他說可能中午他會回去一趟,如果要是12點半以前回不去,就不要給自己留飯了。

吃完東西,他又一次傳呼了代英。

不到30秒的時間,手機便響了起來。

「史局長嗎?我是代英,你什麼時候來的?」

「你可真難找!我還以為你會不會趕到外地辦案去了呢?你現在在哪兒?」

「就在辦公室,很抱歉,沒能及時給你回電話。」

「沒關係,都乾的一樣的活兒,還不是常有的事?」

「沒想到你會來,開會還是別的什麼事?」

「就是王國炎的事,沒別的事。」

「那你來時怎麼不來個電話?」

「昨天晚上臨時才決定的。何處長本來提前要給你打個電話的,但因為時間太晚了,怕打攪你就沒打。」

「是不是又有了什麼情況?」

「是。代處長,我這次來,主要是要給省廳彙報這個案子。」

「給省廳彙報?」代英一驚。「是不是問題非常嚴重?」

「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史局長,我剛才跟何波處長怎麼聯絡也聯絡不上,對這個案子我也有新的想法,所以我特別想跟你們商量商量。」

「你的意思是我們先談談?」

「你看呢?我覺得這件事非同小可,我們得好好分析一下。」

「我想也是,正好我現在還有點時間,你看我們是不是見面談?」

「你在什麼地方,我馬上過去。」

「不用,我現在還沒地方,我看還是去你那兒好。」

「也好,知道市局在哪兒嗎?」

「是不是還是老地方?」

「對,兒十年如一日,就是門牌變了點,其它的什麼也沒變。」

※※※史元傑坐進代英的辦公室時,正好10點整。

此時代英的辦公室已經煥然一新,幾樣水果,兩瓶礦泉水,一盒阿詩瑪也已經擺在了擦得乾乾淨淨的茶几上。

兩個人早已熟識,但真正面對面地坐在一起,這還是第一次。

兩個人兩天來,都只睡了兩三個小時,眼睛裡都佈滿了血絲。好在兩個人都還算年輕,精神和思維都仍在維持著正常而緊張的運轉。所以也就沒什麼廢話,一見面立刻就直奔主題。

漸漸地,兩個人幾乎全都被對方所談到的情況驚呆了。

史元傑根本沒想到在一個堂堂的省城裡,在有著這麼多的武警、巡警、民警的大都市裡,竟會滋生出這樣的一個組織,你還根本沒對它怎麼樣,可以說幾乎還沒有觸及到他的一根毫毛,只是稍稍地靠近了它一點,便讓你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失蹤了,不存在了!

簡直就是一個詭秘而恐怖的。吃人不吐骨頭的超級黑洞!

代英也同樣沒有想到,一個監獄裡的囚犯,在他身上所輻射出來的東西,居然會有如此強勁的殺傷力。涉及的人員會如此之廣,保護它的羅網會有如此之大,尤其是牽扯出來的上層領導的數目竟會如此之眾!難怪老領導何波會突然通知他停止一切行動,毫不奇怪,因為它不僅會觸及到你的人身安全,極可能還會波及到你的職務和身分上的「安全」!

看來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公安部門解決得了的問題,如果真的涉及到了地委行署省委市委省政府省人大,說不定也根本不是地委行署省委市委省人大省政府解決得了的問題。如此一個盤根錯節的通天大案,憑你一個下屬部門就能輕易撼動了它?最要命的是,很可能你的每一步,都已經暴露在了他們的監控和火力之下。你在這兒拼命地調查、稽核、偵查、分析、取證,每前進一步,都會付出巨大的努力和犧牲。然而在你的敵對一方,人家對你的一舉一動卻清清楚楚,一目瞭然。在你試圖靠近對方,甚至還遠離對方時,人家只需稍加運作,你立刻就會灰飛煙滅,一敗塗地,問題是你不僅沒有任何可以制約和挾制對方的手段,說不定還要接受人家的「領導」和「監督」,甚至於還得把你所知道和所瞭解到的情況全都交給人家「審查」和「研究」。你對人家毫無辦法,人家對你有的是辦法。尤為讓你痛苦的是,作為一個公安人員,你明知是因為他們從中作祟才致使一個一個的大案要案無法偵破。對此你不僅無能為力,毫無對策,反過來卻還得接受他們的嚴厲批評和嚴肅處分。你消滅不掉他們,他們反而還要以此為藉口把你們一個個警告。記過。降級。調離。免職……借你的手把你們一個個地消滅掉!是他們收拾了你,反而是因為你的「錯誤」!作賊的相安無事,抓賊的含冤負屈。

等待在他們面前的很可能就是這樣的一種結果。

很可能。

怎麼辦?

如果去彙報,又怎麼說?這彙報的本身,會不會是又一次的自我暴露,自投羅網和自取滅亡?以至把自己再一次地顯露在對方的交叉火力之下?

兩個人面面相覷,一時間再也說不出話來。

※※※何波看到代英和魏德華的傳呼時,已經是上午10點多了。

他剛剛把辜幸文送走,心裡總算一塊石頭落了地。當兩個人都把對方看清楚了後,餘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辜幸文並沒有給他說更多的情況,他說現在說什麼也是白說,最重要的是,必須儘快在王國炎身上開啟一個缺口,否則你我只能眼看著我們的人一個個束手就擒,全軍覆沒。辜幸文說了,你不相信我,其實我從來也沒敢相信過你。你同地委主管書記賀雄正好得跟哥們兒似的,在知情的人眼裡你會是個好東西?要不是賀雄正突然對你下手,即使事情再緊急,我也絕不會貿然打電話找你。古城監獄我不是不相信任何人,因為現在的人實在太脆弱,太虛空,太不堪一擊了,你今天還深信不疑的人,有時候往往到不了明天就眼看著被人拉下水去了。其實我在這個地方當「耳目」已經有些時候了,不是自己不想下手,而是下不了手,根本就沒地方下手。這幾年他們有意在外面散佈一些對他們有利的小道訊息,說什麼古城監獄就是辜幸文一個人說了算,純粹是栽贓陷害,遮人耳目。最近一段時間以來,他們的膽子越來越大。有些事情,他們連會也不開,更不用說研究了,私下裡一捏弄,悄悄就辦了。越是這樣,越是四處放風,說古城監獄的事都得聽辜幸文的。其實他們都瞞著你,什麼也不讓你插手。這些年,有些機關主要領導的權力也越來越大,那些副職們一個個的純粹成了擺設。他們想怎麼幹就可以怎麼幹,別人對他們毫無辦法。尤其是你趁是顯得像一個好人,像一個正直的人,就越是沒有力量,他們就越排擠你,就越是沒人把你放在眼裡;反過來你越顯得像一個壞人,像一個貪婪的人,卻越會讓人感到精明強幹,越讓人覺得龍行虎步,所向披靡,他們就越是向你靠攏。在一個地方,如果一切的是非曲直、觀念認識全都顛倒了,那麼好人也就成了壞人,壞人也就成為好人了。所以當一個地方的好人都變成了「壞人」,都變成了無用的人時,想想你在這種地方還能做成什麼?

辜幸文說他已經跟羅維民聯絡過,但他什麼也沒跟我說,我知道他在防著我,但我已經把意思給他講清楚了。過一會兒他會跟你聯絡,行動一定要越快越好,最好今天下午就開始。今天下午古城監獄的主要領導大都不在,監獄長程敏遠血脂高下午在醫院輸液,政委施佔峰今天去了省一監參加經驗交流現場會,獄政科科長馮於奎下午在地區賓館陪同省高院的客人去參觀幾個地方,偵查科科長下午要去檢視他房子裝修的情況。五中隊的政委和三大隊的大隊長,下午我給他們安排了一個任務,要求他們必須儘快把五中隊近一段時期以來的情況寫出一個彙報材料來,明天一早要他們在監獄全體中層幹部會議上作彙報。所以今天下午到今天晚上這一段時間都非常安全……

何波似乎已經忘記了剛才在賀雄正那兒所受到的羞辱,他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一時間連心跳也覺得快了起來,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順利得讓他簡直難以相信這一切會是真的。

只要能在他被免職以前突審了王國炎,他就還有機會進行反擊。他必須反擊,否則他一輩子都無法嚥下這口惡氣!

※※※看著魏德華和代英的呼號,稍稍思考了一下,他覺得還是先打給魏德華為好,估計魏德華打電話跟羅維民的情況有關。

他在撥打手機時,才感到了自己的手顫得竟是那樣厲害,以至好幾次都撥錯了號碼。

一接通電話,魏德華就急急地嚷起來:

「哎呀,何處長,可算找到你了!你讓我和羅維民都急瘋了,我們有急事要馬上見你,你現在在哪兒?」

「羅維民也在你那兒嗎?」

「在,他來我這兒已經快半個小時了。」

「你讓他跟我通話。」

「……何處長,我是小羅。」

「小羅,我告訴你,我剛才已經見了辜幸文。」

「辜幸文?」羅維民吃了一驚。「我就是要告訴你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