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十面埋伏 張平 第1頁,共2頁

何波的眼睛早在幾年前就已經老花了,平時看正規的檔案也離不了老花鏡,字跡要是小點,模糊點,看的時間長了就會感到頭暈眼昏,甚至頭疼欲裂,噁心的連飯也吃不下去。

然而今天晚上,何波卻始終沒有感到眼睛有什麼不舒服的情況。字跡如此模糊又如此之小,藉助於一個放大鏡,趴在桌子上,一連看一兩個小時,連頭也不抬。

在這些日記裡,何波看到了一個可怕而又扭曲的靈魂。羅維民說的一點不錯,這個王國炎不是瘋了,而是瘋狂了。其實還可以再補充兩句,是扭曲而不是變態,是兇殘而不是異常,是滅絕人性而不是人格障礙。

而像這樣的一個嗜殺成性,暴戾無度的罪犯,卻居然能被一些人當寵物一樣給予如此的保護和優待!等到真正出現了問題時,竟會以嚴重違法的非常手段,以暴制暴,結果適得其反,激起了罪犯更大更強烈的仇視心理和犯罪意向。且不說這個犯人是否有更大的餘罪還沒有偵破和深挖出來,只是這種喪心病狂,慘無人道的犯罪慾望和犯罪心理,就足以讓人感到無比的震驚和恐懼。在監獄這種對犯人實施改造的執法機關,國家動用瞭如此之多的人力財力,經過長年的勞改,卻讓一個罪犯不僅沒有得到任何觸動。改造和變化,反而使其更加仇視社會、仇視國家,甚至於仇視所有的家庭和人類,讓這種犯罪人格和犯罪品質得到了更進一步的強化。外化和惡化!

還有比這種犯罪更讓人感到可恨和可怕麼?

比起犯罪本身來,這種犯罪的危害性以及由此而帶來的社會災難會更大,更深,更重,更廣,更持久,更兇險,更惡劣,更具負面的影響力和反面的示範作用!

※※※9月9日,星期二,晴:

……

今天終於有救了!那個對我不屑一顧的姓趙的偵查員居然沒來,來查案的竟然是這個姓羅的傢伙。太他媽的棒了,任何一個新面孔,對我來說都是救世主!

可能他們根本沒想到我會這樣,我猜想他們肯定已經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一個個都氣得亂跳,氣得成了一群傻調!

真把那個分隊長嚇壞了,他壓在我身上,差點沒把我憋死,其實他要是再晚來幾秒鐘,那個人肯定就到了西天極樂世界去了。

姓羅的這小子看來是個不好對付的傢伙,看他的樣子根本就不相信我,而且還偷偷的記了一些什麼。這真是太好了,他如果真的在懷疑我,那他肯定會向領導們反映的,這樣一來,我的日子就好過了。

今天晚上就是明證,同是隔離室,卻像換了人間!

我今天把什麼都給姓羅的說了,他顯得極其吃驚,有好幾次都像不認識我似地看著我發呆!

太好了,我就是要讓所有的人都發呆!

效果立刻就出來了,晚上十點多的時候,我發現有好幾個人偷偷來過,好像還有那個姓羅的。

心裡舒服極了,讓他們忙活去吧。我要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大喊大叫,大吵大鬧,其實也是一種鍛鍊身體的方式。

還是那句歌詞:準備好了麼,時刻準備著!

9月10日,星期三,晴:

……

監獄裡的這幾個讓人可惡透頂的東西又一齊來了。我知道他們安的什麼心,身上的傷痛激發出我陣陣衝動,我恨不得立刻一個個幹掉他們!以我的身手,頃刻間就能讓他們頸椎折斷,喉管撕裂!

讓這樣的壞蛋來管理國家的監獄,這個社會還有他媽的什麼希望!為了幾個臭錢,他們什麼樣的事情做不出來!減刑,緩刑,保釋,外出探親,保外就醫,甚至給上一個什麼推銷。採購的名分就可以在監獄隨意出入,即使是對那些重犯,只要有錢,照樣可以把老婆情人接來,安排在一個單間裡過夫妻生活,還美其名日是改革!是媽了個x的什麼新生事物!

養了這麼多雁過拔毛,自私無能的貪官汙吏,這個國家能有救嗎!減刑的不受昔,受苦的不減刑,這是古城監獄的流行語,犯人們哪個心裡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這哪裡還是監獄,根本就是個大染缸。老實說,要是我真的想給他們製造麻煩,抓住他們的一件醜事,登高一呼,立刻就能把它這個監獄掀翻了!

我有這個能力。對他們這群蠢貨,我不屑一顧。他們頂多也就是幾條養肥了的狗,主於不發令他們是不敢隨便咬人的。

他們說明天的事很重要,要我好好配合,要是出了什麼問題,就沒你的機會了,大家都很關心你,你要對得起大家。還說什麼現在的事情越來越難辦了,開銷越來越大了。人心變黑了,膽子變小了,胃口變大了,有些傢伙只收錢不辦事,幾萬幾十萬的,他們都看不上眼了,因為他們個個肥得流油,想讓他們動心已經不那麼容易了。過去幾萬塊就能鋪成一條路,現在幾十萬、上百萬也不見得就能鋪成。這兩年經濟情況都不太好,黑路子一條一條都給卡死了,生意也都是外強中乾,只是名聲在外,其實裡面都是一團糟,籌措點錢已經不像以前那麼容易了。所以要我一定多多體諒,他們真的很難。

也許這是實話。不過我說了,別的就別想那麼多了,只要達到一個目的就行,到了外面我一個於兒也不會花他們的。我有我的辦法和路子,我還沒活到他們那種份上!

他們說我的一本日記沒了,問我都記了些什麼。想了想,百分之百是那個姓羅的乾的。這樣更好,我就是要讓他們發瘋!

銬子加警棍,今天沒用他們的法寶。他們不敢了,知道我什麼事情也做得出來。

不過我明白,已經不能相信任何一個人。我已經準備了幾套方案,每一套方案都將會讓他們刻骨銘心,終生難忘!

※※※何波看得渾身直冒冷汗,這個王國炎原來什麼都清楚。對羅維民的一舉一動,竟然瞭如指掌,一切盡在意料之中!

看來這個王國炎確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人物,不只是古城監獄裡的那些人忽視了他,其實自己也一樣低估了他。既然王國炎對羅維民的情況如此瞭解,這說明羅維民早已徹底地暴露了,他早已處在某些人時時刻刻的監視之中!

既然羅維民已經徹底暴露,不用說,市公安局的有關行動也一樣已經被徹底暴露,包括你自己和你這個公安處的有關行動,也同樣被暴露無遺。

這就是說,你所安排的所有的行動,他們都會立刻採取相應的對策。甚至你沒想到的,他們可能都早已想到了。因此你所有認為是主動的行為,其實很可能都是被動的,甚至會在人家的指揮棒下,稀裡糊塗地鑽進了人家早已設好的圈套裡。

這真是太可怕了!

局勢是如此的險峻,你卻還在這裡優柔寡斷,前思後想,甚至於縮手縮腳,怕這怕那。

難怪古城監獄的辜幸文會用那樣的口氣跟你說話:……出了你那個圈子,你什麼也不是,你什麼事情也辦不了!……你以為你什麼都清楚,其實你什麼也不清楚!

還有那個市政法委書記宋生吉。

地委主管副書記賀雄正……

如果他們真的都是一夥兒的,那你現在的位置和處境可就太尷尬,太可悲了,真是像辜幸文說的那樣:……別人拿你們當猴兒耍,你們還以為個個都是英雄好漢!

就在這一剎那間,何波突然意識到,局勢完全變了!而且早已變了!

算了算,已經整整30多個小時過去了,作為一個地區公安處,一個市公安局,眼看著一夥罪大惡極的逃犯就在眼前,你卻幾乎等於什麼也沒做!甚至於完全在被動挨打!

※※※電話鈴聲猛地響了起來。

魏德華打來的電話:

羅維民有要緊的事情想跟你說,看你能不能接?

何波問清了羅維民的電話,對魏德華說,你告他別用手機,在電話上說更清楚安全,我立刻就給他打過去。

何波看了看錶,凌晨4點整。

他用溼毛巾在臉上擦了一把,然後撥通了羅維民辦公室的電話。

「小羅,一直在辦公室沒回家?」說實話,何波真的有些感動。

「何處長,你要注意身體。」羅維民從魏德華嘴裡已經知道了何波同樣一夜沒睡。

「我很好。」何波的感覺確實很好,雖然他還弄不清這是好現象還是壞兆頭,30多個小時沒有合一眼,卻一點兒沒有感覺到倦意。「小羅,謝謝你拿來的那些東西,真幫了我們的大忙。」

「何處長,……是你幫了我的大忙,再說,這也是我的事。」羅維民一時不知道怎麼說才好。「何處長,那些東西是不是你都看過了?」

「我剛剛看過。這些東西你是不是當時就沒顧得上看?」

「看了,我這兒也弄到一份,我也已經全看了。」羅維民頓了頓說,「何處長,有些情況你是不是已經看出來了?」

「我正在想,有些還沒有琢磨透。」何波如實回答。

「何處長,有個情況你肯定看出來了。」

「你說。」

「我已經完全暴露了,而且也肯定已經處在了他們的監視和控制之下。」

「……小羅,我想他們目前還不敢把你怎麼樣。」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們要把我怎麼樣,我現在根本想也不想。我擔心的是,我活動的範圍會越來越小。何處長,所以我現在急需你的支援。」

「有什麼要求你只管說,我們隨時會給你提供保護。」何波從羅維民的話裡受到了一種強烈的感染,壓力和風險讓人感到了一種悲壯。

「何處長,我的意思你又理解錯了。」羅維民再次解釋道,「我是覺得我的時間很有限了,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現在必須立刻行動起來,否則就沒有機會了。」

「小羅,你要冷靜,在任何行動前,我們必須考慮到你的安全。」

「這個我想過了,在沒有行動以前,其實是最不安全的,所以我必須立刻行動。」羅維民的語速明顯快了起來。「何處長,我有一個想法,希望你能同意。」

「是不是要見面談?」

「不需要,很簡單,幾句話就能說清楚。」羅維民果斷地說道。「何處長,你同古城監獄裡的主要領導哪個比較熟悉?」

「這同你的想法有關係嗎?」

「我覺得是這樣,王國炎的情緒現在正處在一個極其放肆和毫不忌諱的狀態裡,我們現在完全可以利用一下。」

「我也正在這麼想。」

「他們現在相互間的矛盾很深,一時間還沒法調和,沒法統一。而且互相猜忌,互相憎恨,誰也不相信誰。所以在這種情況下,王國炎為了達到某種目的,對任何人都不會設防,什麼事情他都會說出來,你讓他交代什麼他就會交代什麼。因為他現在不懼怕任何人,他說了,他就是要讓他們怕他,同時他還有一個觀點,就是認為現在的社會就是金錢的社會,只要有錢,什麼樣的事情也辦得成,只要有錢,就不會有人把他怎麼樣。即使讓他簽字畫押他也照樣會幹……」

何波聽到這裡,也突然心裡一亮。看來這個羅維民是真動了腦子,這個想法自己以前也有過,但在目前這種情況下說出來,突然具有了一種突破性的意義!

「……何處長,我的意思也不知你聽明白了沒有。」羅維民小心翼翼地說道。「鑑於現在的情況,我們監獄裡的幾個主要領導只要有一個同意簽字,我們就可以秘密地對王國炎實施突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