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波努力地清理著自己的思緒,並盡力讓自己迅速平靜下來。
看來自己真像個猴子!算你小子說對了,辜幸文你這個狗東西!
好了,一定冷靜下來考慮考慮,自己這兩天已經走了幾步棋,哪些是好招,哪些是臭手,然後再看看下一步究竟該怎麼辦。
接到羅維民的電話後,你都做了哪些事?
一、立刻派人到監獄聯絡,要求參與對在押犯王國炎的審查。
看來這件事值得商榷。
是不是有點太冒失,太草率了?至少也應該先調查調查,瞭解瞭解,覺得有把握了,然後再行動。否則怎麼會出現現在這樣被動的局面?不只讓羅維民挨打受氣,而且也切斷了自己同監獄的正面聯絡。
二、要求參與調查受阻,感到事態嚴重,並從羅維民那兒得到一些情況後,才採取了一些相關措施。
第一,根據羅維民提供的一些線索,讓市局局長史元傑立即採取行動,對同古城監獄有聯絡的所有可疑的人和單位進行全方位的嚴密監視和偵查。這一招看來是做對了,否則怎麼會從外圍了解到王國炎這麼多問題?但是,真的全都做對了嗎?就沒有一點副作用嗎?讓那麼多的人參與了這件事的偵查,如何會不走漏風聲,如何會不被別人利用?「別人拿你們當猴子一樣的耍,你還以為你們個個都是英雄好漢!就是在你那圈子裡,拿你的腦袋當靶子的也大有人在!」「……我只提醒你一句,你要是懵懵懂懂地把我的事情給攪壞了,我到死都不會放過你!」何波的腦子裡突然又想起了辜幸文的這幾句話。是不是他已經感覺到了什麼,或者已經發現了什麼?
第二,把羅維民重病的妻子迅速轉到了在自己監視之下的一個醫院裡。儘管這個醫院花錢多了些,但從目前看來,這也許是惟一一件做對了的事情。但從羅維民的角度來看,是不是也做對了?不管你的保密工作做得有多好,這件事的內幕人們遲早都會了解到。等到人們都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後,羅維民還如何在古城監獄繼續工作?
第三,給省城市局自己的一個老部下代英打了電話,要求代英儘快查清王國炎妻子的情況。這個有問題麼?看來也有問題。因為你當時根本就不清楚,或者根本就沒有料到王國炎會有這麼大的背景。作為市局刑偵處的一個小處長,是根本完成不了這樣的一個行動的。這是一個大案,涉及的人是如此之多,而你又要代英不聲張。這豈不是讓人家勉為其難,自投絕地。
第四,緊接著你又給代英發過去一個傳真,要求他儘快查清有關王國炎妻子和與此有關的其他一些情況。這是不是也一樣太不負責任了?萬一,要是在這個案子上讓代英跟著你因什麼事情而栽了跟頭,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這本來應該是你自己的事情,結果事情八字不見一撇,先把這麼多的人都扯了進來……
「……拿你的腦袋當靶子的大有人在!」何波再一次想起了辜幸文的這句話,這是恐嚇?還是提醒?是要挾,還是告誡?「出了你那個圈子,你什麼也不是,你什麼事情也辦不了!」圈子裡尚且如此,圈子外又會如何?像你這樣的人時時都會在危險之中,那麼別的人呢?
……危險!何波不禁感到了一種說不出的恐懼感。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別人。如果這個王國炎真是一個大的背景中衍生出來的一個怪物,那麼這個大的背景很可能要更加危險和可怕!
羅維民,代英,史元傑,魏德華,還有那些一個個孤軍作戰的公安民警,在這個大的背景中,也許此時此刻真的都處在一種危急之中……
尤其是他在中午看了羅維民給他的那些人名單後,幾乎沒怎麼多想,就給代英發過去一個傳真,讓他儘快查清這些人的有關情況。真是太冒失了,那都是些什麼人呀,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你就沒想到應該為別人的安全著想?
如此危險的案情,你怎麼就沒有察覺到!
在公安部門幹了一輩子了,這種感覺似乎是第一次。
他必須採取緊急措施,太被動了,實在是太被動了。
……
陡然而起的電話鈴聲,幾乎把他給嚇了一跳。
他愣了一愣,幾乎是下意識地抓起了電話。
羅維民沒等內警隊把王國炎從談話室裡押走,就搶先一步把趙中和叫了出來。
趙中和一出來就嚷嚷,我早就不想呆了,聽這種東西胡說八道,究竟有什麼意思?
羅維民說,你覺得王國炎都是在胡說八道?
趙中和毫不掩飾地說,像他說的這些話我早就聽膩了,我早給你說過了,撅起屁股就知道他拉什麼屎!像王國炎這種東西,根本就沒有減刑的必要,放到社會上用不了兩年肯定還會二進宮。像這樣的犯人,就應該在月球上建個勞改場,永遠也別讓他再回到人間來。
羅維民沒想到趙中和在王國炎的問題上會是這樣的一種態度,想了想問,那你看王國炎是不是真神經了?
趙中和連考慮也沒考慮便說,臭狗屎!像他這樣的人還能神經了?沒有羞恥,沒有人格,沒有臉皮,沒有人性,沒心,沒肺,沒下水的這種傢伙還能神經了?他連人都不是,又怎麼能得了人得的病?都壞到底了,壞得透透的了,還是什麼神經病?
羅維民一聽趕忙說,小趙,咱倆看來想到一塊兒去了。既然這樣,咱們就趕緊到王國炎的禁閉室裡去一趟,那裡有兩樣東西,咱們必須趕緊拿到手裡,否則要是讓王國炎給銷燬了,事情可就麻煩了。
趙中和有些聽不明白地說,那種噁心地方有什麼好拿的東西,除了臭狗屎還是臭狗屎,我一聞到那種味兒連做夢都全是臭氣。
羅維民一邊使勁推著他,一邊急急地說著,快走快走,一會兒王國炎回去了可就不好拿了。是兩樣東西,一本書,一本日記,只要能把這兩樣東西都拿到手,就能證明王國炎的神經病完全是裝出來的。
趙中和有些吃驚地說,日記?王國炎的日記?這小子還記日記?你怎麼知道的?我跟這小子快三年了,也沒發現他還會記日記,你是不是看錯了?
羅維民趕忙說,快走快走,一去你就知道了。這樣的事情,想想我能哄你嗎?
趙中和還是有些難以相信地問,還有一本書?什麼書?
羅維民說,說出來怕你更不相信,讓你猜一百遍你都猜不著。你說什麼書?《犯罪心理學》,神經病看這種書,你說邪乎不邪乎?
……
兩個人幾乎像小跑一樣,沒用兩分鐘便趕到了禁閉室。
大概是因為王國炎被帶走的緣故,禁閉室此時只有一個值班的看守。幾個人都認識,沒說什麼便開啟了對王國炎正在實施禁閉的禁閉室。
小小的禁閉室裡果然惡臭無比,也許是王國炎有意為之的緣故,便溺和痰跡隨處可見。儘管有紗窗罩著,禁閉室裡還是爬滿了蒼蠅。兩個人一走進去,轟一聲便飛起一片。
沒怎麼翻找,便在單子下找見了這兩樣東西。
一個很精緻的日記本,一本用牛皮紙包著書皮的《犯罪心理學》。
羅維民把《犯罪心理學》遞給了趙中和,趕趙中和翻看的當兒,他趕忙開啟日記,看了看王國炎最新一篇日記的時間竟是昨天晚上。不禁一陣驚喜,趕忙合好,並催促趙中和立即離開。
值班看守也沒說別的,只是讓趙中和簽了個字,並說一會兒你們再給領導說一聲,要不王國炎這小子發現少了東西,非鬧騰得天翻地覆不可。萬一讓領導知道了,他們也好有個交代。趙中和說,他敢!這個王八蛋,反了他了!他要是再敢鬧騰,看不收拾死他!監獄連在押犯也管不了,那還叫什麼監獄!真是太不像話了!
羅維民一邊拉著趙中和往外走,一邊對值班看守說,你不用擔心,我們先看看,如果沒什麼,一會兒就再給他拿回來。
值班看守說,那倒不必。他再鬧騰也還是個犯人,咱們還會怕了他不成。
走出中隊大門時,正好碰見幾個內警押著王國炎走過來。王國炎一邊使勁地跳著掙扎著,一邊像是被卡住了脖子似地大喊大叫。
羅維民把日記塞進兜裡,暗暗慶幸,要是晚來一步,再當著王國炎的面把這兩樣東西取出來,可就沒這麼容易了,說不定還會引出別的什麼副作用來。
看著王國炎瘋打瘋鬧的樣子,趙中和一臉鄙夷地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湊這個空兒,羅維民對趙中和說,我去趟廁所,你在辦公室裡等我。
趙中和頭也不回地說,你看王國炎這王八蛋,裝得還真像那麼回事。
羅維民哼了一聲,早已跑得沒了蹤影。
羅維民真的去了廁所,是辦公大樓的有隔間的廁所。
羅維民一進了廁所,關好廁所門,蹲在便池旁,便把兜裡的照相機拿了出來,他看了看除了照相機裡還有差不多20多張底片外,另外還有兩個36張的富士膠捲。算了算差不多有100張。他看了看日記本的大小,距離遠一點,一張底片可以照兩面,差不多就是200頁,而日記本記了日記的頁數可能也就是這麼多。還好,差也差不了多少。
他幾乎沒動位置,迅速調好焦距和光圈,一手拿好相機,一手摁住日記本,由後往前為順序,也不管廁所裡有人沒人,咔嚓咔嚓地便一張一張照了起來。
作為監獄裡屈指可數的幾個偵查員,照相機是必備的器械,抓拍、搶拍和偷拍也是必需的技能。這是一個偵查員的基本功,對此他早已爐火純青,駕輕就熟。等到把所有的膠捲用完,再翻翻日記,竟還有六七頁沒有拍完。想了想,一狠心,便把這幾頁全部撕了下來。決不能讓一個疑點漏掉,日後就是因此受再大的處分也認了。沒辦法,他只能這樣。
等到把這一切處理完,羅維民才發現自己竟大汗淋漓,連腰也直不起來了。兩條腿全然沒了知覺,怎麼站也站不起來。
他一歪身子讓自己倒在便池旁,足足過了十幾分鍾,才讓自己的兩條腿恢復了知覺。即使這樣,一直到他從辦公大樓走出來時,兩條腿一扭一扭的,活像個瘸子一樣。
讓他再次深感慶幸的是,偌大的辦公室大樓他竟沒見到幾個人,並沒有什麼人注意到他。
等他回到辦公室,趙中和望著他蒼白的臉說:
「哪兒去了,這半天?」
「肚子大概是給吃壞了,蹲在廁所裡就起不來。」羅維民擦了擦臉上的虛汗,確實顯得有些虛弱地說。
「是嘛,」趙中和關心地走了過來,「我看你的臉色就不大對麼,立了秋了,鬧起肚子來不得了,覺得不行就早點打吊針,輸上幾瓶子就過去了,免得受罪。」
「沒事,哪有那麼厲害,挺一挺就過去了。」羅維民有意捂住肚子,扭轉話題說:「……喂,王國炎那本書你看了嗎?」
「看了。這王八蛋,還是新書呢,狗日的,這書是誰給他弄進來的?膽子是不是也太大了?」趙中和一邊罵,一邊把書遞了過來,「你瞅瞅,那小子竟然還在上面寫寫畫畫的,好多地方還劃了曲線。」
「哦?」羅維民本想說什麼,但想了想沒能說出來。看著趙中和一點不設防的樣子,他實在不好再說什麼。他接過趙中和遞過來的書,趕忙翻看了起來。
「你抓緊點,剛才禁閉室值班的過來了,說是大隊和中隊,還有獄政科都已經知道了這件事,說犯人的東西不能隨便拿的,就是要拿也得放在中隊和大隊裡。要看也得在中隊和大隊那兒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