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十面埋伏 張平 第2頁,共2頁

第一個他得問科長,看能不能從單昆那兒得到點什麼。第二個他得問問趙中和,他和趙中和關係一直很好,你若去找他,說不定他主動就會給你說出些什麼。對,主要是趙中和。

趙中和這會兒會在哪兒呢?羅維民想了想,拿起電話給趙中和打了一個傳呼。

七八分鐘後,羅維民都覺得趙中和不可能會回電話了,趙中和才把電話打了過來。

「怎麼回事?這會兒了還呆在辦公室裡幹什麼?」趙中和一通電話便直愣愣地問道,「剛才有頭頭批評你了,說你這一段越來越散漫,你可得注意點了,知道不知道?」

羅維民直有些發懵,「什麼意思呀你,能不能把話說清楚點?」

「什麼清楚點?裝什麼糊塗!」趙中和嗓音越發大了起來,「別的人都來了,到這會兒了為什麼就你還不來?情緒是情緒,工作是工作麼,因為鬧情緒連工作也不幹了?」

「你在說什麼呀?」羅維民更加茫然了起來,「我鬧什麼情緒了?」

「那你為什麼不來?」

「……來哪兒?你現在在哪兒?」

「我現在在五中隊談話室。」趙中和沒好氣地說,「你不知道五中隊談話室在哪兒?」

「五中隊談話室?」羅維民吃了一驚,「在五中隊談話室幹什麼?」

「說好的下午兩點鐘在這兒提審王國炎,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我還呼你幹嘛!」羅維民不禁又急又氣,原來他們在下午兩點開始對王國炎進行提審!「一直到現在沒有任何人通知我呀。」

「……呀,這就怪了,怎麼會沒人通知你?」趙中和的口氣一下子軟了下來,有些納悶地問,「是不是他們沒找見你,下班那會兒你都去哪兒了?」

羅維民的腦子急速地運轉著,如果他們真要通知你,隨時都可以呼你的,至少也會在你的bp機上告訴你一聲。他們提前半個小時提審王國炎,惟一的可能就是不想讓你知道,對你實施資訊封鎖。等到你知道了這一切的時候,所有他們該做的想做的他們都已經做過。即便是你還有什麼別的想法,那也僅僅是你個人的想法。而個人的想法同集體的決定相比,只能是個想法而已,沒有任何作用也不會有任何人理睬你。怎麼辦?看來他現在只有在趙中和身上想想辦法了,既然他們還沒敢對趙中和說實話,或者說他們還沒有敢把趙中和拉下水,只能拐彎抹角地利用趙中和的不明真相來阻止你,為什麼你就不能也利用這一點讓趙中和再把你帶進去,只要自己也進了談話室,他們就不可能再把自己趕出來或者終止對王國炎的審查,他們還沒有這個膽量。

想到這兒,羅維民趕緊對趙中和說:

「噢,上午11時多那會兒,家裡來了個親戚,我跟老婆一塊兒上街了,是不是給錯過了?」羅維民含含糊糊地說道。

「那也沒人呼你?」趙中和當然不會不想到他的bp機。

「哎喲,我的bp機昨天就該換電池了,一直還沒顧上換呢。他媽的,你看還真誤事了。小趙,你看我這會兒再去還合適不合適?」羅維民用做錯了事的口氣問道。

「你的事完了沒有?」趙中和倒是挺關心地問,「要是沒完我就給你請個假算了,在這兒聽王國炎那個狗東西胡說八道我想你也沒那份興趣。」

「沒事沒事,我的事都完了。」羅維民頓時著急起來,趕忙說:「你不是說頭頭們都批評我了麼,再不去那不往死裡收拾我?」

「扯淡。」趙中和不以為然地說:「就獄政科的馮於奎科長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咱們科長和別的人並沒有吭氣。」

羅維民不禁一怔,看來聽審的人還不少。「小趙,你看我這會兒去了怎麼說才好。」

「不行了你都推在我身上算了,」趙中和一副哥們義氣的口氣,「就說你給我請假了,然後我說我還沒來得及給他們說呢。」

「那怎麼行。」羅維民急忙說道,「我就說你呼我了,我有急事沒給你回呼。」

「也行,由你吧。」趙中和打了個哈欠說:「其實有什麼大不了的事,王國炎那小子的那些話有什麼可聽的,不撅屁股我也知道他會拉什麼屎。」

「小趙,你能不能等我一下,咱們最好一塊兒進去。」

「行,我正好想抽支菸。」

羅維民突然覺得自己竟是如此卑鄙下作,但事已至此,也只能這樣了。如果這些真會給趙中和帶來什麼不利的話,那也只能日後再做解釋了。

五分鐘後,羅維民同趙中和一塊兒走進了五中隊談話室。

令羅維民吃驚的是,一個小小的談話室裡幾乎坐得滿滿當當,大大小小的監管幹部竟有八、九個。五中隊指導員吳安新,五中隊中隊長程貴華,獄政科科長馮於奎,獄政科副科長錢魯成,偵查科科長單昆,三大隊大隊長周方農,三大隊教導員傅業高,另外還有王國炎所在4分隊的分隊長和禁閉室的管理員,加上他和趙中和,談話室裡就像在開會一樣,十幾個人就是十幾個煙筒,霧濛濛地散發著一股濃烈的嗆人的煙味。特別讓羅維民感到吃驚的是,談話室裡居然還有監獄醫院的兩個大夫!另外還有兩個羅維民不認識的人,正在和這兩個大夫指指點點,竊竊私語,從膚色和舉止上看,似乎也是他們一個系統的人。羅維民悄悄問了問趙中和,趙中和說那兩個人他也不大清楚,聽剛才介紹時,好像是地區醫院的精神病大夫。

羅維民一下子驚呆在了那裡。

羅維民突然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提審,更多的還是一次對王國炎精神病的司法心理鑑定!

而這種司法心理鑑定,從法律意義上講,是具有證據性質的,並且可以作為定案的根據!

真沒想到他們動作會如此之快。

而這種快速的動作也許正是因為你自己的原因促成的。因為你採取了迅速的舉動,才促使他們採取了更為迅速的舉動。

王國炎咆哮著:「……媽了個×!老子尿你們這幫子王八蛋!你們把老子的××咬了!看你們一個個賊眉鼠眼的樣子,老子早把你們看透了!他媽的沒有一個好東西!等到老子哪一天出去了,殺、殺、殺!把你們一個個的腦瓜子全都掏空了當尿盆!老子什麼時候也沒怕過你們……」

坐在地上的王國炎,雖然蹭得滿身是土,但他的衣服看上去並不顯得很髒。儘管滿臉都是鼻涕唾沫,但他的臉色並不差,看不出有什麼病態。尤其是他的眼神,那種兇殘的目光依舊讓人感到陰森可怖。兩個管理員分外警惕地站在他的兩旁,但他的這種歇斯底里的吼叫和咆哮,再加上這些髒極了的侮辱性的語言,讓一屋子人的臉色都變得緊張而又煞白。以至於羅維民和趙中和進去時,幾乎沒有一個人回過頭來看他們一眼。

「老實點!」大概是實在看不下去了,中隊長程貴華終於忍不住地呵斥了一聲,「再不老實就把你捆起來!簡直太放肆了!告訴你,你要是再這麼下去,絕沒有好下場!好了,讓他坐在凳子上。」程貴華對王國炎身旁的兩個管理人員說道。

兩個管理員使勁地把王國炎往上拉,但王國炎就是賴在地上不起來。有兩次都已經把他摁在凳子上了,稍一放手,又撲通一聲跌坐在凳子下面。直到後來又上去了兩個人,才算把他制服在凳子上。

「王國炎!」二大隊教導員傅業高突然厲聲嚷道,「你放明白點!只有端正態度,老實交代,才是你唯一的出路!如果你再這麼裝瘋賣傻,胡作非為,等待你的只有……」

「放你媽的庇!你算個什麼東西!」王國炎突然暴跳如雷,幾個人摁都摁不住,「好漢做事好漢當,老子什麼時候裝瘋賣傻了!狗日的才裝瘋賣傻,你他媽的才是裝瘋賣傻!人頭狗面的你靠的什麼這麼快爬上來?你以為老子不知道!你他媽的吃了老子喝了老子,還在這兒充正經!滾你媽的蛋,老子不想見到你!滾!滾……」

獄政科科長馮於奎這時滿臉熬白地對傅業高說:「教導員,你看還要不要再審下去了,我看他真的是瘋了,整個一個精神分裂症,沒有一句不是在胡說八道。」

沒等傅業高答話,王國炎再一次暴跳起來。「馮於奎!我×你媽!你他媽的也敢說老子瘋了!你好好瞅瞅老子的眼睛,看老子是不是瘋了!老子要是瘋了,還能認出你們這些個王八蛋來!你他媽的才是精神分裂症!你他媽的才是胡說八道!老子說了這半天,什麼時候胡說八道了!1990年老子在岳陽市建設路搶銀行,一共搶了29000塊,他媽的這也是胡說八道!1985年,老子在徐州市……」

「住口!」馮於奎似乎是不由自主地陡然跳了起來,嗓音也一下子提高了好多倍,像是一頭被激怒了的獅子一樣怒吼道,「再胡說八道就把你關三個月禁閉!」

「我×你媽!你敢!」王國炎比馮於奎的嗓音更高更兇,「老子給你十個膽子你試試看!嚇死你這個王八蛋!」

此時的馮於奎好像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瘋了瘋了,這東西肯定是瘋了。教導員,我看算了吧,大家用不著再在這兒聽他胡說八道。」

「你他媽的再說老子瘋了,老子就殺了你!」王國炎的情緒越來越暴躁,「老子還沒說呢,你就想算了!你他媽的害怕了是不是!你想堵老子的嘴是不是!老子今天說的都是實話,要有一句是假的,就把老子的腦袋剁下來當尿盆子!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你當老子的同夥還不夠格!你給老子舔××老子還嫌你的嘴髒!老子的同夥都是什麼人,你他媽的知道個×!說出來嚇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