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十面埋伏 張平 第1頁,共2頁

「對你提供的這些線索,我們是不是可以直接同監獄聯絡?」何波終於切入到了問題最實質的部分。

何波說:「這又不是什麼難以決斷的事情,作為一個領導,在聽了彙報後,只需要做出指示就行了,這又要你研究什麼?」

「……可能是,他們大概覺得還需要進一步核實和調查。」

「為什麼?」

「他們大都認為這個犯人是在胡說八道。」

「胡說八道?」何波大惑不解。

「其實這個王國炎早就這麼說過了,他們一直認為這些都是沒有根據的胡說八道。」事到如今,羅維民也只有實話實說。

「……早就這麼說過?」

「王國炎那個中隊不是我分管的範圍,我們偵查科的另一個偵察員這兩天因為有事請假,我才在一個偶然的機會發現了這些情況。」

「……是這樣!」何波似乎漸漸悟出了一些什麼,難怪羅維民會在半夜三更把這些線索透露出來,讓他的生死搭檔來幫他核實調查。

「何處長,其實我們的大多數領導還是非常重視這件事情的……」羅維民本想再說點什麼,但一下子便被何波的話給打斷了:

「小羅,你不用再說了,我明白了。」何波的聲音莊重而又真摯,「謝謝你,我們都非常感謝你。」

「……何處長。」羅維民的眼淚終於一湧而出。

「小羅,有件事你還得給我說真話。」何波的語氣就像是在哄一個孩子,「在目前的情況下,是不是無法按照你的想法開展下一步的行動?」

「是,有些事情必須徵得有關領導的同意才行。」

「我們現在是不是就可以參與進去?」何波小心翼翼地問。

「按規定應該可以。」

「明天,不,已經是11號了,今天可以麼?」

「今天?」

「是,就今天。」

「……也應該可以。」

「對你提供的這些線索,我們是不是可以直接同監獄聯絡?」何波終於切入到了問題最實質的部分。

「……可以。」羅維民並沒有怎麼猶豫。

「小羅,我想象得出你目前的環境。」何波字斟句酌地說道,「我是設身處地地在為你著想,你可能也清楚,一旦我們同他們接觸,我們只能把這件事情說破。小羅,我還沒有來得及更多地去想別的。我不知道,你明白不明白我這些話的意思?」

「何處長,我明白。」

「小羅,我還不知道以後都會發生什麼事情,但有一點,我現在就必須給你講清楚,在這個問題上,我不僅需要你的大力協助,很可能還得要你作出犧牲……」

「何處長,你不用再說了,我清楚你的意思。這些我在給魏德華打電話前,都已經認真地想過了,我明白這其中的利與害。我如果要是顧忌這些,就不會給魏德華打電話。」羅維民事前確實想過這些,但說實話,只有到了此時此刻,才真正感到了這其中的壓力和沉重。其實到了這步田地,他也明白自己已經無路可回了。「何處長,1·13這個案子我一直記著,它讓我們的人犧性得太多了。只要能破了這個案子,我什麼也不在乎。」

「謝謝。」何波本來還想說句感謝的話,想了想突然覺得有些多餘,那些感謝的話,用在此刻,已經顯得太輕飄太蒼白了。於是,他像釋出命令似的:「請你做好準備,早上7點半,我們準時派人去監獄找你。」

「7點半我肯定在辦公室。」

「再見。」

「再見。」

羅維民放下電話,立刻意識到他昨天晚上打過去的電話,將會給自己帶來一個什麼樣的局面,或者說將會給自己帶來一個什麼樣的後果。

打電話前,羅維民並不是沒有顧慮,他甚至還拿出幾乎能倒背如流的《獄內偵查工作細則》,對其中的一些章節,他琢磨了很久很久:

「……對在押罪犯與勞改單位職工、就業人員或社會上犯罪分子勾結的案件,主犯是在押罪犯的,偵破工作以勞改單位為主,當地公安機關協助進行。……」

思前想後,他覺得自己這樣做,合情、合理、合法。儘管出現這種情況,更多的是因為形勢所迫,感到問題嚴重,自己卻真的一點兒辦法也沒有,才不得不向公安機關要求予以協助。其實他在這樣做之前,已經在維護本單位的利益上做出了最大努力。老實說,這種思前想後,顧慮重重的想法做法根本就拿不到桌面上,是很不正常的。大凡有了這種案件,都應該立刻主動向公安機關取得聯絡,如何能迫不得已了,才不得不向公安機關求助?何況這還是一個有關公安機關十幾年都未破獲的大案要案,而對這一點自己又非常清楚。作為一個國家勞改機關的民警,面對這樣的一個案子延緩不報,已經是大錯特錯,甚至於還想隱案不報,豈不更是錯上加錯?

理是這麼個理,但在實際工作和生活中,你能不這樣去想,你能沒有這方面的顧慮?

如果這個案子真的被破獲了,真的是個大案子,真的就是那個震驚海內外的1·13特大殺人搶劫案,又有誰知道這裡面會生出些什麼事情和說法來?胳膊肘往外拐呀,見利忘義呀,吃裡扒外呀,名利思想呀,吃獨食呀,等等等等,人家想說什麼就有什麼。好事爭破頭,壞事無人問,這些年來,一直不就這樣?面對著如此窮兇極惡的一個罪犯,面對著如此令人震驚的犯罪線索,儘管自己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但當事情真的將要發生時,又如何能不思前想後,心事重重?

原定會面的時間是在早晨7點半,但還不到7點10分,魏德華和另外兩個刑警便趕到了他的辦公室。

羅維民接到魏德華的傳呼時,正在家裡趕著給孩子和老婆做早飯。羅維民是清晨5點40左右回到家裡的。回到家裡時,才發現老婆的病又犯得重了。

其實妻子昨天就有點感冒,像妻子這種風溼性心臟病,最怕的就是感冒。稍一發燒,立刻就胸悶氣短,憋得喘不過氣來。尤其是在半夜裡,這種症狀更厲害,常常一陣一陣地感到窒息,就好像心臟停止了跳動一樣。

羅維民清晨趕回家裡時,才清楚妻子幾乎整整一晚上都窩在被子裡,連躺一會兒都不能躺!

本來想休息一會兒的羅維民此時睡意全無,隨之而來的則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內疚和痛苦。他看著昨晚剩在鍋裡的飯菜,看著熟睡的女兒,一時間難過得差點掉下淚來。像妻子如此嚴重的病情,看來確實得想想辦法了,尤其是決不能再這麼往下拖了。一旦有個三長兩短,那可真是後悔也來不及了。大夫們早就說過了,如果病情持續沒有好轉,那就只能考慮動手術了。聽說像妻子這樣的手術,前前後後至少也得五六萬元人民幣。如果要去好一點的醫院,花費可能會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