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陽紡織集團公司黨委書記陳永明。
中陽紡織集團公司副總經理馮敏傑。
中陽紡織集團公司副總經理吳銘德。
「青蘋果娛樂城」董事長,中陽紡織集團公司視察員,原黨委書記範立剛。
「金橋商業大廈」董事長,中陽紡織集團公司視察員,原副總經理齊仁明。
「大鑫超市」董事長,中陽紡織集團公司「新潮」公司總經理郭大鑫。
「昌隆服裝紡織廠」董事長,中陽紡織集團公司「新潮」公司副總經理劉海西。
「特高特」客運公司副董事長,省人民銀行顧問,原副行長王義良。
「青蘋果娛樂城」副董事長,「昌隆服裝紡織廠」副董事長,「特高特」客運公司董事,市東城區檢察院副檢察長、反貪局局長吳愛珍。
「特高特」客運公司董事長,「美舒雅」房地產開發公司董事長,「金橋商業大廈」副董事長,「大鑫超市」副董事長,省委經濟政策理論研究室副主任鈔萬山。
……
強烈的震動久久地搖撼著李高成,就好像被什麼擊中了一樣,讓他感到一片茫然!緊接著又讓他感到了一種無可名狀的憎恨和憤怒!自己的妻子竟然瞞著自己走得這麼遠!竟然任著兩個副董事長和一個董事,自己竟然一無所知!他為自己,也為她再度感到無比羞恥和無地自容!
眼前的這些人都是些什麼東西!’
「新潮」公司的總經理郭大鑫,居然把投資數百萬元的大鑫超市,堂而皇之地以他自己的名字命名!真是無法無天,有恃無恐到了極點!還有嚴陣的內弟,居然任著兩個董事長,兩個副董事長!可謂猖狂之極,愚蠢之至,無恥透頂!好像以為這天下已經成了他們一家的天下!
在極度的悲憤之中,一個漸漸模糊的想法終於在腦海裡凸現了出來:
這個市長,他已經不能再幹下去了,也無法再幹下去了,他必須辭職,也只能辭職。
在你這個市長的政績裡,居然出現瞭如此嚴重的腐敗問題,不僅涉及到了你原來的單位,涉及到了你起用的那麼多領導幹部,而且還涉及到了你的妻子和你自己,你還有什麼臉面再在這個市裡幹下去!你能把眼前所發生的這一切全都推到你的妻子身上嗎?你能面對著人們說你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嗎?如果你連這都說不清的話,你又怎麼能把你這個市長洗得乾乾淨淨?
你應該為自己最終的抉擇感到慶幸,你必須清楚,惟有如此,才能給世人一個明確的交待,也才能給家庭和兒女們一個明確的交待。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一想到女兒梅梅,一想到在那個偌大的房子裡,梅梅此時此刻孤立無助、擔驚受怕的樣子,他那顆痛苦不已的心便更加顫慄起來。
但李高成明白,此時的他,幾乎等於是已經沒有了自由,至少是暫時失去了自由,在這次行動沒有完成之前,他只能呆在這裡。
他不由自主地掃了一眼嚴陣,他發現昔日的那個威嚴而又強橫的嚴陣已經全然改換了模樣,此時的嚴陣突然間變得是如此的虛弱和衰老。臉色是那樣的蒼白,身子是那樣的僵直……
原來這個不可一世的省委常務副書記竟也是這般的不堪一擊!
然而不知為什麼,他卻突然想起了郭中姚給他說過的那些話:李市長,你鬥不過他的,就算有人把他告到中央,也照樣拿他沒辦法,因為這些人早把共產黨的那一套吃透了。別看他幹了那麼多壞事,誰也清楚他幹了那麼多壞事,但你要想查他,保準你什麼也查不出來……
那麼,他現在的樣子莫非只是裝出來的?或者,是因為省委在如此重大的行動前沒有事先通知他,而讓他感到惱怒羞憤,正在考慮著新的對策?
他像驚醒了一般猛然轉過頭來,因為他覺得有人正在輕輕地拍著自己的肩膀。
是省委書記萬永年,在他後邊的還有市委書記楊誠。
李高成正想說什麼,萬永年卻已經說話了:
「高成,謝謝你。」萬永年的嗓音和他臉色一樣柔和,「大家都非常感謝你。是你幫助我們下了決心,因為你說了實話。」
「……萬書記,你不用再安慰我了。」李高成不知為什麼,突然覺得喉頭有些哽咽。他強忍著,沒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再安慰,我也有推卸不了的責任,也減輕不了我心裡的壓力,我正式給省委檢討……」
「不,高成,你錯了,這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我們大家都有責任。」萬永年的口氣又變得沉重起來。「你知道麼,省委興建的這座辦公大樓,當初也有中紡的無償捐款,而且是一筆為數不小的捐款。連同省政府的辦公大樓,總數有一千萬!就在一個多月以前,我也跟你一樣,仍然一直堅持認為中紡的班子是個好班子,是個值得信賴的領導集體。我還一直認為,中紡的問題,是國有企業共有的問題,所以才會把中紡的問題一直拖到現在。但現在我知道我錯了,尤其是你的話,進一步證實了我的看法是錯的。你有一句話對我的震動很大,我們必須要給工人們一個清清楚楚、實實在在的交待。一句話,我們必須為廣大的工人負責。為工人負責,也就是為改革負責,為國家負責,為我們黨負責。高成,說到這一點,我的責任更大,第一個檢討的應該是我。」
「萬書記,你是知道的,我妻子問題如此嚴重,只這一點,我就不能推卸自己……」
「你又錯了,」萬永年再次打斷了李高成的話,「在這之前我已經給你說過了,省委市委是信任你的。你妻子的問題,楊誠已經給我詳細地談過了,我們也做了初步的調查,至少從目前來看,你曾做過努力,也盡了你的職責。大家信任你,你也不要揹包袱。從你剛才給大家說的那些話裡,我想事實將會證明一切,也將會證明你的清白。」
「我希望省委能在這次行動後答應我一個請求,」李高成頓了頓說,「這個市長我不能再幹了,我已經慎重考慮過了,我正式請求辭職,我將很快寫出書面報告來。」
「你知道你的請求叫什麼?這叫軟弱,這叫妥協,這叫臨陣脫逃!」萬永年突然厲聲厲色地說道,「面對著矛盾,面對著鬥爭,面對著腐敗,我們不能迴避,也不容迴避,迴避就意味著逃避,逃避就意味著投降!而投降就意味著我們政府的失敗!」
「老李,現在是什麼時候,你怎麼能有這種想法?」楊誠這時插了一句。「省委的壓力已經夠大的了,我們現在應該分擔省委的壓力,而不是加重省委的壓力。」
「還有,」萬永年的口氣已經緩和了下來,「你想過沒有,如果你這樣做,工人們會答應麼?你要是一個壞市長,工人們不會答應;你要是一個好市長,工人們更不會答應。對你的想法,我現在就正式回覆你,如果事實證明你經受住了考驗,那麼至少在中紡的問題沒有徹底解決以前,省委絕不會考慮你的問題。好了,我現在就交給你一個任務,這也是省委的決定。你如果累了,暫時休息一下,如果還挺得住,現在就同楊誠研究一下如何解決明天中紡離退休職工上訪的問題。我的意思,你和楊誠在明天,不,已經是今天了,在早上7點鐘以前一定要趕到中紡。第一,你要給工人們講清楚省委市委的決定和決心;第二,你要把今天晚上的行動如實地轉告給工人們,我們已經採取了行動;第三,請你轉告工人們,今天下午,最遲明天上午,我一定親自去中紡對工人們進行慰問。本來我和省委其他領導應該早上同你們一塊兒去中紡的,但因我們要去參加市郊一個災區的大型慰問活動,這是幾天以前就安排了的。如果下午能趕回來,我們下午就去中紡,如果下午回不來,我們就明天一早去中紡。高成,省委之所以讓你去,不僅是因為大家信任你,而且因為中紡的工人也一樣信任你。好在我們現在已經紮紮實實地走出了第一步,我想這一次的工作應該好做一些,因為我們已經做出了行動,而且這個行動是在幾天以前就計劃過的。說到這兒,我還要再給你說兩句,對今天晚上的行動,一不要有壓力,二不要有擔心,更不要有包袱,你要把腰桿子挺起來!我相信你剛才說過的那些話,只要你真是那樣做的,組織仍然會支援你,老百姓也仍然會擁護你!高成,我要說的都說完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萬書記,我還有個小小的要求,也不知該說不該說。」李高成突然感到鼻子有些發酸。
「你說吧。」萬永年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聲音也有些發軟。
「你能不能讓人給家裡去個電話,讓我的女兒暫時在什麼地方避一避?」李高成的眼淚一時間洶湧不止,「萬書記,她年紀還小,真的還很小,我唯一擔心的就是她……」
「你放心吧,這個我們都已經想到了。」萬永年的眼睛也不禁有些發紅。「楊誠已經把你的女兒接到他家裡了,孩子不會有事的……」
「……謝謝,謝謝你!」
李高成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