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成,我本來不想再說什麼了,但聽了你這番話,我還是想插一句。」臉色鐵青的嚴陣似乎終於有些忍不住地打斷了李高成的話,「說這種話是要負責任的,你想沒想過說這種話的後果?你這些話的矛頭究竟指向哪裡?從目前來看,中紡究竟有沒有問題,問題到底有多大?一切都還只是個未知數。事實上我們已經經過了近一個月的調查,初步調查的結果並沒有什麼大問題。你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怎麼就可以想當然地把中紡說成是一個絕對腐敗的典型?退一步說,就算中紡有嚴重的問題,又怎麼可以把這樣一個區域性的現象說成是一個普遍的現象?把這樣一個偶然的問題,說成是一個必然的問題?你是一個市長,一個黨的幹部,應該有一個正確的立場,怎麼可以……」
「嚴書記,我的話還沒有說完,能不能讓我把話說完後再談你的意見和看法?」李高成再次對嚴陣的插話進行了反駁。
嚴陣可能根本沒想到李高成會這樣,礙著這麼多人在場,一時竟愣在了那裡不知該怎麼辦。
「高成,你繼續往下說。」省委書記萬永年顯然是在支援李高成。
「我今天所說的這些,都是我考慮了很久的想法,所以我對我所講的這一切負完全責任。」李高成繼續說道,「我說的這種責任絕不只是說說而已,而是已經下了決心要兌現的。其實大家也知道,中紡的問題涉及到了我個人,涉及到了我的家庭,涉及到了我的妻子。對此我有永遠不能推卸,永遠無法推卸的責任!所以我在這裡鄭重宣告,有關中紡的問題,即使把我查進去,把我整個一家都查進去,就是把我查得身敗名裂、家破人亡,把我查得撤了職、判了刑、坐了牢,我也請求省委省政府把中紡的問題查到底!如果因為我的問題,而使得一些腐敗分子逃之夭夭,矇混過關,那我寧可立即辭職!我還要說明一點的是,中紡到了目前這種地步,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破產也好,兼併也好,整頓也好,再投資也好,不論中紡的前途是怎樣,不論中紡的下一步怎樣搞,都必須只能在一個前提下進行,那就是把中紡的問題徹底查清楚。既然這種腐敗最主要的原因在我們身上,那我們現在只有把這種腐敗徹底清除,才是對中紡幹部工人最好的一個回答和安撫!唯有這樣,我們才能在更大範圍,更大程度上獲得工人參與國有企業改革的積極性,才能把我們的改革順乎民心地繼續下去。我曾給一個讓我痛心疾首的人說過一句話,現在我還想在這裡再說一遍,嚴書記,我也真心實意的希望你能清楚我是怎樣的一個人,所以這話也算是我對你的回答,我寧可以我自己為代價,寧可讓我自己粉身碎骨,也絕不會放棄我的立場!我寧可毀了我自己,也絕不會讓那些腐敗分子毀了我們的黨,毀了我們的改革,毀了我們的前程!我已經給市委書記楊誠談過我自己的想法,我現在以一個市長的名義,再次向省領導建議,在中紡的問題中,凡是涉及到的那些有腐敗嫌疑的領導幹部,不管職務有多高,背景有多深,都應立即對他們個人以及他們的住所予以強制監控,對那些有重大嫌疑的應儘快予以收審,必要時應予以正式逮捕,並對他們的住所依法進行搜查!」
說到這裡,李高成戛然而止,也許是被李高成的這種氣勢震撼了,辦公室裡頓時陷入一片寂靜。包括常務副書記嚴陣,雖然臉色越來越顯得難看,但也似乎說不出任何話來。看著嚴陣憤怒而又無奈的表情,李高成突然明白了一個事實,一個人不管職務多高,權勢多重,身分多麼顯赫,但只要他做了虧心事,做了見不得人的事,那他所擺出來的任何樣子,都只能是虛的、假的,都只能是外強中乾、色厲內在!即使是群狼之首,當面對著火光時,它唯一的選擇也只能是再次披上羊皮,或者是抱頭鼠竄,臨陣脫逃!
「高成,你還有什麼要說的麼?」也不知過了多久,萬永年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光看著李高成問。
「暫時就這些了,具體的我再找你細談。」李高成想了想說。
「不過我還想再問你一句,你對你講的這些究竟有多大把握?如果真的按你所說的這麼去做,那將會出現什麼樣的後果?換句話說,事實上如果並不像你所說的那樣,你考慮過沒有,那將會給我們帶來一個什麼樣的局面?」萬永年聲音不高,卻又顯得非常沉重地說。
「萬書記,這一點我已多次想過,我覺得把握的大小,關鍵在於我們行動的快慢。紙包不住火,也沒有不透風的牆,假如我們動作遲緩,那就只能是打草驚蛇,最終只會給我們造成一個被動的局面。」李高成回答說。
楊誠此時似乎想接著說什麼,但立刻被萬永年一個手勢壓住了:
「高成,你並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你只是想到了要快,要主動,要避免被動。但我要問的是,假如一切都按你說的去做,但結果仍然不像你說的那樣,那對我們將會產生多大的副作用?」
在萬永年對他說這些的時候,李高成不禁向嚴陣瞥了一眼,也就是在這一瞥中,他看到了嚴陣臉上那種幾乎看不出來的得意和冷笑。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慨頓時在他的胸中像火一樣地燃燒起來,他用一種豁出去的口吻說道:
「萬書記,我明白你的意思。那就讓所有的人,也包括我自己,都接受這次嚴峻的考驗吧!同時我也希望其他的一些領導,包括一些職務很高的領導,也都能像我一樣接受這次考驗!如果事實證明我們都是清白的,我們就從正面向工人作出回答,如果事實證明我們有問題,或者證明我們中間的一些人有問題,那就從反面向工人作出回答!我想只要我們及時地做了,我們就有了說服工人的資本。萬書記,請你放心,對此我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我剛才已經說過了……」
「好,高成,你不必再說什麼了。」萬永年嚴峻而又冷靜地打斷了李高成的話,「你已經說清楚了,大家也都聽清楚了。我現在要告訴你的是,我同意你的看法,同意你的觀點,也同意你的建議。」說到這裡,萬永年轉過臉對楊誠問道:
「楊誠,你呢?」
「我同意。」楊誠幾乎想也沒想地回答說。
「衛華,你呢?」萬永年轉而向紀檢委書記問道。
「同意。」柏衛華的回答也同樣乾脆堅決。
「老王,你還有什麼要說的麼?」萬永年又問常務副省長王育民。
「沒了,我同意。」王省長的臉色同辦公室的氣氛一樣冷峻。
「魏省長,請你表態。」萬永年像是例行公事似地問。
「我認為高成談得很真實,也很有意義,我完全同意。」省長魏振國毫不掩飾自己的情感和立場,而且依舊顯得非常激動。
「嚴陣,你說說吧。」萬永年最後才問到了這個常務副書記。
「萬書記,有一點我不明白,讓大家現在都這麼表態,究竟是要幹什麼?這麼晚把我們叫過來,僅僅就是讓我們對這種並不成熟、風險極大的想法表示同意還是不同意?」嚴陣有些孤注一擲地說,他的臉色變得十分可怖,可怖得令人不忍同他對視,「所以我現在特別希望你能給我們說明白,是不是我們將要決定什麼,或者將要商量什麼?」
「不是商量,而是決定。」萬永年毫不迴避,正色說道,「如果我們準備按照李高成市長的建議去做,你同意還是不同意,我現在就只希望你回答這一個問題,別的我在這之後自然會同你談。」
「……那好,我同意。」面對著萬永年出人意料的強硬和堅決,嚴陣的口氣頓時變得軟了下來,「不過萬書記,一會兒我還要再給你談一談。」
「我會同你談的。」萬永年目光灼灼地看了一眼嚴陣,然後把臉轉向大家,「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我們現在就談第二件事情。但不是在這個地方談,請大家馬上都到多功能會議廳,到了那兒我再把要說的事情通知給大家。」
李高成再次瞥了一眼嚴陣,當他發現嚴陣的臉色變得那麼蒼白時,他立刻意識到真正的考驗確實已經來臨了,等待著他的將會是一個重大的,很可能會改變他命運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