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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擇 張平 第2頁,共2頁

那麼要出問題會不會就出在以後的這幾年?

說實話,自從有了分管工業的副市長後,他對中紡的事情確實關心得比較少了。這倒不是他對中紡的事情不想管不想問,而實在是無從過問、無從插手。自從有了分管市長後,他再那麼直接去過問和插手中紡的事情,就顯得非常不合時宜。雖然你是市長可以主管全面工作,但具體的事情,你就不那麼好再去管了。從企業單位到行政部門,短短的幾年時間,也已經讓他越來越清楚地感到,這兩個領域的領導方式和領導方法根本就是兩碼事。在企業單位裡,你儘可以大喊大叫、大吵大鬧,幹部們聚集在一起,為了工作上的事,有時能爭得面紅耳赤、不可開交。不管職位高低,也不管年齡差別,只要是為了廠裡的事情,再爭再吵,也決不會放到心裡去,爭過了,吵完了,什麼也就全都過去了。沒有人會在意什麼,更沒有人會去記恨什麼。但在行政部門可就完全是另一碼事了,別看表面上和和氣氣、平平靜靜,究底裡可是孫龐鬥智、龍虎相爭。幹慣了謀事的工作,如今到了謀人的地方,有時候可真能把你累死、憋死、活活氣死。然而即便是這樣,還是有人說中紡是他的根據地,中紡是他的老窩兒。中紡的幹部個個屁股摸不得,除了市長李高成誰也管不得。中紡領導的尾巴能翹那麼高,就因為有李高成在撐著腰。有了李高成這個後臺,中紡的事情你們就誰也別想管。只要李高成在,中陽紡織集團公司就永遠會是一個水潑不進,針插不入的地方,就永遠會是鐵板一塊。特別是在中紡領導班子的調整問題上,更是讓他感到頭疼。按說,像總經理郭中姚、黨委書記陳永明這些人,在中紡這個領導崗位上幹了這麼多年,也早該動一動、換一換了。不管怎麼說,在這樣一個終日操勞、日夜不寧、時時都得把神經繃得緊緊的地方工作,即便是一個鐵打的漢子,連續幹上幾年也一樣會吃不消的。何況在一窩兒裡呆得久了,就容易出問題。動一動、換一換,既是工作需要,也是人之常情。但就是因為他這個市長是從中紡出來的,所以一旦研究到中紡的問題和中紡的班子,只要有他在,立刻就會冷了場。很少有人會提出什麼意見來,更不會有人表態要怎麼怎麼樣。所以他就常常想,有朝一日如果中紡出了什麼事情,中紡真的給弄垮了,從某種意義上講,最大的責任還是在他身上,害了這個公司害了這些幹部的人其實正是他自己!

也正因為如此,對中紡的這些領導們,他更多的是懷著一份內疚,懷著一份自責,他總是覺得有點對不起他們。也許要不是因為有他,要不是因為他當著這個市的市長,眼前的這些人說不定早離開這裡了。他們的日子會安穩得多、也平靜得多。

反過來講,是不是就是因為這些原因,才使得他們在這幾年裡,在觀念上來了一個根本的變化,從而使他們挺而走險,徹底腐化了?是不是就是因為他們的老上級是個市長,他們同市長有著這麼一層特殊的關係,有著這樣的一座靠山,有著這樣的一個後臺,所以才藉著這棵大樹的陰涼,恣行無忌、為所欲為、狐假虎威、羊狠狼貪?難怪新上任不久的市委書記楊誠會這麼說,中陽紡織集團公司的領導班子早就該換一換了。

他默默地坐在主席臺上,好久好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看著眼前這十幾張熟悉的面孔,他真的沒法相信他們真的能幹出那麼多讓人瞠目結舌、不可思議的事情來。

怎麼會呢?就在李高成表面上不多管中紡的這幾年裡,其實在暗中他從來也沒有真正放棄過中紡的事情。只要一有機會,他總是要問一問中紡的情況。而中紡的這些領導幹部們,大事小事也常常來找他商量和彙報。不論是市裡開會,還是逢年過節,他們也總是要來辦公室或者家裡坐一坐。中紡的事情他畢竟還是瞭解的,至少他還是心中有數的。絕不至於這一夥人全都成了腐敗分子了,他竟還被矇在鼓裡、一無所知!

說實話,平時他並不是個耳根子軟的人,也絕不是個優柔寡斷、好謀無決的領導幹部。這一點在市政府裡可以說是有口皆碑、人所共知。但不知為什麼,只要一涉及到中紡的問題,他就覺得有一股扯不斷、理還亂的感覺。就好像豆腐掉在灰堆裡,打不得、提不得、丟不得、捨不得。

僅僅就因為是感情的關係嗎?或者正像別人說的那樣,就因為眼前的這些人都是自己提拔起來的,都是與自己同甘苦、共患難過的同事和戰友,所以自己自覺不自覺地也就成了他們無形中的後臺和庇護傘?從而在無形中也就助長了他們的那種放肆和貪婪?抑或是因為自己的緣故,他們也感到他們已無從提拔和調動,隨著年齡的越來越大,公司的情況也越來越糟,離開這兒的希望也越來越渺茫,既然什麼也盼不到了,那就還不如實惠一些,這一面撈不上了,那就到另一面去撈上一把?因為市長的緣故,他們的仕途已徹底無望;但同樣因為市長的緣故,他們在這兒不管怎麼幹也不可能會有什麼人敢來查一查,問一問。於是想怎麼幹就怎麼幹,想怎麼撈就怎麼撈。既然有個市長作著後臺、撐著腰桿,那撈也是白撈,不撈也是白不撈,堤外損失堤內補,不撈才他媽的真正傻瓜一個!

他們就這麼想的,也就是這麼做得嗎?李高成默默地注視著眼前的這些同樣也默默地注視他的一雙雙眼睛,心裡像祈禱一樣默默地思考著。

這就看他們怎麼說怎麼解釋了。

因為不管怎樣,這個攤子是在他們手裡給爛掉的,公司裡的亂子也是在他們手裡給捅出來的。

他們必須得有個交待,也必須得有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