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的可怕情景又出現在他眼前。他當然知道如果監獄把他交出去會有什麼後果。他緊張地望著局長,卻見局長的耳朵像電視機天線一般,是可以隨意拉長的。局長的耳朵已經拉到了頂點,並且來回作三百六十度的轉動。局長邊聽邊說:
「老趙,你別害怕。讓我聽聽他們喊些什麼口號。要是喊了反動口號,我就能採取措施,讓我聽,讓我聽……」
可是局長仔細地監聽了一會兒,臉上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
「唉呀!我聽不出他們喊過一句反動口號。對這些革命群眾,我可不知道怎麼辦好。」
喊革命口號的行動便是革命行動。他看局長開始猶豫起來,似乎要考慮自己「站隊」問題,搞不好,將來說不定會自己成為「反革命」的。而圍牆內的管教幹部也不再像蜜蜂一樣到處亂撞了,都呆呆地諦聽著外面的動靜,好像他們和局長一樣也在考慮同一個問題。
「你是誰?」其實這個問題對任何人都是個問題。
外面的人亂了半天也沒看到監獄開啟大門,更加激烈起來。有人喊放火,有人喊撞門,在聽到喊放火的同時,我們的主人公就看見了火光。這時局長真正著急了,因為監獄裡不止關著我們的主人公,更多的是一批刑事犯,這些人倘若都趁機跑了出去,後果不堪設想,局長的責任更為重大。
「怎麼辦?怎麼辦……」局長在崗樓上急得團團轉,反而問我們的主人公怎麼辦。
既然時光已經倒流了近三十年,回到了人們不願去回顧的歷史,我們的主人公一下子就變得聰明多了,陡然想出了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主意,便對局長說道:
「革命群眾最聽無產階級司令部的話。你現在趕快把‘公安六條’拿出來給他們看。」
「什麼‘公安六條’?哪來的‘公安六條’?」公安局長居然不知道歷史上著名的「公安六條」。「‘公安六條’是哪六條?」
「眼前也別管它是哪六條了。那是1966年釋出的,」我們的主人公連忙解釋,「除了要對地富反壞右走資派等牛鬼蛇神嚴厲管制鎮壓外,其中有一條,對解救目前的危機最管用,那就是‘嚴禁任何革命群眾團體衝擊無產階級專政機關’。監獄不就是‘無產階級專政機關’嗎?」
「好好好!可是哪兒去找這‘公安六條’呢?」
我們的主人公從胸前掏不出筆,卻毫不費力地從懷中掏出一大張印著紅色文字的紙,交給局長。
局長拿到手裡看也沒看,就往下一扔,並大聲喊道:
「好了好了,你們別鬧了。你們看看這‘公安六條’吧!」
那張紙羽毛般地晃晃悠悠落到人群中,人群果然安靜下來。一張大紙在人們手中傳來傳去,就像在大海上漂浮的一葉小舟。而這時猴子已經和「流氓無產階級」攜起手來,兩人商量了一會兒,只聽如金剛般高大的猴子喊道:
「我們無產階級最聽無產階級司令部的話!現在就撤離監獄。我們到那外國資本主義經濟侵略的大本營去!我們決不允許有人出賣祖國,把我們美麗的國土再次變成冒險家的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