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姐把和珊珊商量的前前後後和最終決定全部告訴陶警官。陶警官首先贊成辦這種事要光明正大,開誠佈公,這樣才不留後患。
上次,陶警官跟法院的朋友商量怎樣整一下偷取精子的醫生,法院的朋友給他提供了材料,陶警官本想借肚皮多年前的一名患者來個敲山震虎,嚇唬一下企圖以精子牟利的醫院和醫生,想讓這些人知道,只要動一下一億六,就會招來禍患,叫這些人知難而退。誰知反而弄巧成拙,醫生們不是傻瓜,更不是好欺負的,並且唯利是圖的大有人在。現在又是資訊時代,拇指一摁,傳遍全城,有名有姓。結果搞得風聲越鬧越大,c市所有醫院治療不孕不育的科室,都知道了本市有這麼個人擁有精子市場上奇缺的優良精子。這個有優良精子的人還非常年輕,「開採期」很長,是座「富礦」,取之不竭,用之不盡。馬克思在《資本論》中說:「一旦有適當的利潤,資本就膽大起來。如果有百分之十的利潤,它就活躍起來,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它就會鋌而走險,為了百分之百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人間一切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絞首的危險。」精子不是以毫升計量的,一個個精子眼睛都看不見,要在顯微鏡下數其個數,而一毫升精液中竟有一億六千萬個優良精子!肚皮說「把一億六千萬個精子變成一億六千萬元人民幣」,還是極其保守的估計,應該說精子買賣中的利潤大得無法計量。所以,一些人非但不「知難而退」更「知難而進」,打一億六主意的人越來越多。「鋌而走險」、「踐踏人間一切法律」、「敢犯任何罪行」都可能發生。陶警官現在最害怕有人在網際網路上啟動「人肉搜尋」引擎,一搜尋,一億六就徹底曝光,無法遁逃,在c市就隨時隨地有被哄騙甚至被綁架的危險,讓陶警官防不勝防。陶警官還不敢跟陸姐說,說了怕陸姐更加擔心,只好儘量小心,還趁一億六不在家的時候,翻遍一億六房間裡的所有抽屜,把一億六的全部照片收集起來,藏在一個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陶警官吃一塹長一智,再不敢在背後用他的人脈資源搞小動作了。
陶警官也非常同意陸姐和珊珊說的,只有珊珊去教一億六做愛最合適。因為,即使沒有教會一億六做愛,也會查明一億六的心理障礙,這是任何一個心理醫生和熟練的妓女都做不到的。連陸姐都研究不出來,他陶警官更研究不出來了。
有陸姐的命令,陶警官當然願意出面替陸姐去與王草根談判。
陶警官一時想不起來,他好像在個什麼場合見過王草根。為了談判順利,對談判物件事先有大致的瞭解,陶警官還跑到書店裡買了本《中國農民企業家傳奇》。他看到,在這本書裡收集的二十幾篇「報告文學」中,有一部分「農民企業家」已經倒下了,有的還被判刑,進了監獄;有一部分失敗了,親手創辦的企業不順應現代市場的要求、不會實施現代化管理,最後垮了臺或是被兼併了;有一部分已默默無聞,在市場上銷聲匿跡了。而王草根卻是極少數不但一直到今天還很活躍,並且仍在不斷地擴大企業規模的「農民企業家」之一。一個目不識丁的農民,能在複雜的市場經濟社會打拚,而且在波瀾詭譎的市場上總立於不敗之地,絕對不能小覷他!
陶警官與陸姐先商量怎樣談判:目的是明確的,要王草根同意珊珊與一億六做愛,兩人意見沒有分歧。第二步,制訂自己方面談判的底線時,兩人有不同意見:如果珊珊第一次教一億六做愛沒有成功,是否可以再試陶警官的意思是可以再試一試,但陸姐不同意。陸姐深知女人的需求,如果珊珊「感覺美好」,即使成功了她也說沒成功,想不斷地「試」下去。那還行要「試」到什麼時候為止用文言文的說法是:「伊于胡底」搞不好珊珊抓住一億六不放,佔為己有,讓一億六娶個比他大八九歲的妻子,一方面使陸姐難以收養一億六的孩子(珊珊和一億六成了夫妻,孩子有親生母親照顧,陸姐還有什麼理由收養弟弟的孩子)另方面也對不起王草根。這點,陸姐說服了陶警官。陶警官想,如果真搞到這步田地,王草根也非等閒之輩,王草根的反擊,陶警官也是招架不住的。陶警官也曾風聞,三年以前,突擊搜查後來成為「珊珊夜總會」的那家夜總會聚眾吸毒的違法犯罪行為,王草根好像在裡面起過什麼作用,可見王草根手頭的人脈資源不比陶警官少。於是,陶警官就同意按陸姐的方針辦:一定要「畢其功於一役」!
第三,如果珊珊教成功了,一億六從此會做愛了,珊珊要生了個孩子,是給王草根還是歸陸姐這方面陶警官說服了陸姐,陶警官說「捨不得孩子打不了狼」,你連個孩子都不給王草根,人家憑什麼把自己的女人讓你作為教學材料使用兩人一邊商量一邊笑。陸姐說,要是生個龍鳳胎就好了,一方一個,男孩給王草根,女孩歸陸姐。
讀者看到這裡,請別以為作者在胡編亂造。鄭重其事地異想天開,這種現象就是我們時代的特徵之一。順便提一下,這本「前傳」中的每個情節都「源於生活」。我們這個如小老頭說的「處於五千年鉅變」的風雲際會的時代,我們這個處於鉅變中的光怪陸離的社會,沒有不可能發生的事!還有更多「前無古人,史無先例」的現象,但那不在作者敘述範圍之內,且不去管它。
下一步,陶警官就考慮是穿正式警服與王草根談判,還是穿便服最後決定穿警服。因為:一、王草根肯定要提出條件的,穿上警服比較正規,能使對方信服,保證陸姐會遵守他提出的條件;二、王草根一定會以為所謂的談判是錢多少的問題,穿了警服,讓王草根第一印象就知道這不是錢的問題。
在什麼地方和王草根見面呢陶警官說,這不是我們求他,而是王草根求我們,還是在獨秀居為好。他來就來,他不來便罷。
還有個重要問題:是陸姐及珊珊和他們兩個男人一起說話好呢還是兩位女士迴避好呢最後,決定採取個折衷的方法,獨秀居的雅間裡有個呈拱門狀的非常珍貴的明代金絲楠木雕花隔梁,兩旁垂有帷簾,放了下來,就把一間雅間分成了裡外兩個空間了。四人先見面,客套一番後,女士們進裡面去,由兩位男士在外間談話。這樣,女士們也能聽見他們說些什麼,陸姐如不同意,也可隨時插話,提出她的看法,相當於慈禧太后的「垂簾聽政」。
好了!陸姐這邊一切商量就緒,陸姐就給珊珊那邊打電話,約定個時間請「王總」來獨秀居「喝茶」。
王草根這天應該到珊珊這裡來「值班」,珊珊邊給王草根脫外衣拿拖鞋,邊說報告你一個好訊息。
「陸姐那邊,好不容易說通了,她願意讓她弟弟提供精子,可是她說她有啥子條件,要她男人親自跟你談。我不曉得是啥子條件,大概也就是錢的問題吧!」
王草根聽了很高興。「龜兒子!我就曉得要錢!現在這個社會,拉泡屎都要錢,莫說要人家的精子了!我不在乎錢,他龜兒子要多少我給多少!她男人是幹啥子的嘛」
珊珊說:「好像是個警官……」
「那就對囉!那就對囉!警察要錢,天經地義!龜兒子!比起有審批權部門的一些官員,警察還算好的!那些有審批權的官,叮錢就跟蒼蠅叮屎尼屆一樣!趕掉一群又來一群!」不知王草根今天碰到哪個有審批權部門的人來找他麻煩,有感而發,沒等珊珊說完,就打斷她的話,「那在啥子地方談嘛啥子時候談嘛這事情越快越好,免得龜兒子變卦,又出啥子花樣。」
珊珊說:「你要同意跟她男人見面,我就跟陸姐打電話,約個地方和時間。我跟你說哈,你也不要給錢給得太多,頂多十萬八萬的就了不起得很了!老實說,我還不著急呢!生個娃兒遭罪得很!我十個月都挺個大肚子,走路都不方便。」
王草根笑著安慰珊珊,「你不是要我啥子延長生命力嘛,加強意志力嘛!這主意是你出的,你龜兒子受點罪又啷個了嘛我會酬勞你的!」
珊珊說:「還不是為了你這龜兒子!我要啥子酬勞啊!只盼你多活幾年,這就是最好的酬勞了唦!」
王草根聽了滿心歡喜。「還是珊珊你對我好!今天晚上你要的‘愛’,是不是要‘做’那麼一下」
「哪個龜兒子才想‘做’那個啥子‘愛’!」珊珊捶了王草根一下,「你一聽有借種生子的,這些天你魂都沒得了!連‘愛’都懶得‘做’了,這就暴露出你哪有個啥子‘愛’啊!你龜兒子完全是為了生娃兒嘛!」
真的!王草根自打算借種生子後,有好多天逃避做愛了。可見他向劉主任說的是真話,他做愛純粹是為了生娃兒,特別是為了生出個男娃兒。這種生產活動既然有借來的精子代勞,他何必非「辛苦」自己不行呢兩人正說話的時候,陸姐那邊給珊珊打來電話,問王總什麼時候有時間,約來獨秀居喝茶。王草根向珊珊用手勢表示:星期六下午三點。
「這事情你不要叫他們以為我很急,吊他們兩天!」
到約定時間,珊珊和王草根就來到獨秀居。一切都按陸姐和陶警官佈置的那樣,先客套了一番,互相介紹認識了,然後陸姐拉著珊珊進到裡面隔間。
「我們女的聊我們的私房話,我們有好多話說不完哩!懶得聽他們的!讓他們男的說他們的。」
陶警官和王草根分賓主坐下後,王草根笑著說:
「陶警官,我認得你。你還到我們市政協做過報告。」
「啊!我想起來了!」陶警官說,「你王總是赫赫有名的!我就記得我好像有幸在啥子地方見過你,一時沒想起來。」
「你在臺上講嘛,我在臺下聽嘛!你啷個會記得我唦!」
「王總,那不敢當!啥子臺上臺下的,我到市政協禮堂是給你們政協委員彙報工作嘛!」陶警官說,「你們政協委員不是聽眾,是審查我們警務工作做的啷個樣,你們是審查人。那天我還很緊張,戰戰兢兢的,生怕你們政協委員有啥子不滿意的地方。」
「你們警察工作辛苦,我們城市的治安搞得好,真要感謝你們警察哦!」王草根說,「其實,我們政協委員都曉得,你們警察又辛苦,工資又低,應該給你們警察漲工資才對!我就在給警察漲工資的政協提案上籤過名。」
實際上,在市政協開會時,不管哪個政協委員,只要把他的提案拿給王草根徵求意見,王草根都大筆一揮簽上名,作為提案人之一。常常見到兩種針鋒相對的提案上都有他的簽名。好在「政協提案」提了也白提,不會有人來認真問他哪份提案才是他真正的想法。他主要是為滿足他簽名的嗜好,而不是表達他的建議。他更不會「反映社情民意,獻計獻策」了,民營企業發展中的阻礙,譬如什麼有審批權的部門來找麻煩,花些錢就解決了,比正兒八經的「政協提案」既有效又便捷。農民企業家王草根早就得出經驗:不管是什麼公文在公權力各部門流轉,都需要人民幣這個軲轆,沒有人民幣公文就動不了。貪腐瀆職既制約民營企業的發展,又是民營企業發展的條件。這個奇怪的社會現象在王草根眼裡已見怪不怪了。
王草根一開始就替警察鳴不平,說警察工資低。陶警官聽出來,王草根以為約他來談借種生子的問題就是要錢。王草根事先做個鋪墊,好讓陶警官覺得,在王草根看來,因為警察的工資低,要些錢是理所應當的。種種細微之處都表現了王草根的精明。
「其實,我們警察是為人民服務的,並不在乎啥子工資低,只要市民滿意,我們再辛苦也是值得的!」陶警官說,「世界上,有好多東西是錢買不來的。王總說是不是這樣」
「那倒是!」王草根說,「不過,值得不值得,最後還是要用錢多錢少來算計唦!有的事情,得的錢多了就值得,得的錢少了就不值得!陶警官說是不是這樣」
王草根不含糊,會說話,陶警官一開始就領教了王草根的厲害,果然不好對付。兩人在對話中較量,陶警官恐怕還不是王草根的對手,倒讓陶警官一時束手無策,只好乾脆把話挑開來講。
「王總的企業集團為我們市創造了近萬名就業崗位,給社會做出了很大貢獻。今天跟王總坦率說,我聽說王總想要個娃兒,要用我們弟弟借種生子,我就跟我愛人說,為了滿足王總的心願,我們一個錢都不能要!就叫我弟弟把精子捐獻給王總,就像獻血那樣。我們認為,這樣於公、於私兩方面來說,都是值得的!」
王草根哈哈一笑。「啥子借種生子啊!那都是我女人珊珊的主意!我已經有了五個娃兒,還要個啥子娃兒嘛你們要捐獻,這好意我領了。我王草根在社會上打拚了這麼多年,從不佔人便宜,不花錢的事我是不做的!既然你不說錢,今天我也老實跟你說哈,我謝謝你和陸姐,我也不再借種生子了。要借,就找個要錢的。今天,能認識你陶警官和陸姐,就是我沒有自來一趟,也交了你們兩位朋友。」
王草根說罷,喝了口茶,就擺出再不提借種生子問題的姿態,站起身來。
「哎呀!你們的獨秀居我早就聽說過。今天來一看,果然名不虛傳!真是安逸得很!當初珊珊裝修夜總會的時候,能有陸姐來參謀參謀就好了。」
裡面兩個女人急得要命,眼看事情要告吹,王草根對借種生子一點不感興趣,要「拜拜」了。陸姐趕緊從裡面出來。
「王總,那不能這樣說!夜總會里是現代氣氛,放的是現代音樂、流行歌曲,表演的是現代舞,夜總會的風格跟我們獨秀居應該不一樣唦!珊珊的主意是對頭的!就是要豪華,要富麗堂皇,要現代化!王總要有時間,請在我們這裡頭轉一轉,看一看,給我們提點寶貴意見嘛!」
「好、好、好!」王草根欣然從命,「我還沒光臨過你們這裡嘞!今天沒事,我就參觀參觀,讓我開開眼界也好嘛!」
雖然王草根用錯了「光臨」,但瑕不掩瑜,此人的精明真「名不虛傳」。
陸姐和陶警官只好領著王革根與珊珊在獨秀居參觀。
今天是星期六,獨秀居有插花表演,王草根頗有興致,四人一同坐下邊喝茶邊欣賞。
王草根讚賞道:「哎呀!真沒想到這裡頭有這麼大的學問!就這麼幾根乾枝枝子,兩三朵花,就插得這麼好看!不簡單不簡單!」
看了插花表演,王草根又看茶藝表演。今天的茶藝表演者正好是二百伍。二百伍見陸姐領來一幫人,知道是陸姐的貴客,將剛煎好的臺灣凍頂斟了一小杯雙手捧給王草根,還兩手放在腰問,蹲了蹲身,向王草根道了個「萬福金安」。
王草根仰起脖子一口喝下。
「哎呀!真香!我從來沒有喝過這麼香的茶!啷個熬的嘛珊珊,你也學著點。」又注意地看了看二百伍,指著二百伍說:「這個女娃兒好!人又好看又乖巧,手藝也好!」陶警官發現,王草根欣賞帶有農村氣息的女孩子,心想,這大概也是他喜歡一億六的原因之一吧。
陶警官就不失時機地低聲對王草根說:「她就是我弟弟的女朋友。」
「啥子時候辦喜事嘞」王草根問,「他們辦喜事我要送份厚禮!」
陶警官笑著說:「他們辦喜事還說不上哩!你不要看我弟弟二十好幾了,比十二歲的娃兒還不如,他還不曉得啷個跟女人發生關係嘞!」
「啊!」王草根只淡淡地「啊」了一下。
王草根和珊珊在獨秀居參觀喝茶,不知不覺過了一個多小時,王草根就要告辭了。
「多謝多謝!真不好意思r王草根和陸姐握了手,又和陶警官握手,「下次我做東,勞動你們二位到紅運樓來吃頓便飯。紅運樓有幾個菜還是做得不錯的,那個香港廚師還是有點小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