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還在於把一億六說通,而又不能讓一億六告訴他姐姐。這個艱鉅任務當然只有肚皮承擔最合適,因為接待精子自願提供者、向精子自願提供者解釋種種注意事項、說明採集精子在科學上的必要性、簽訂「自願提供精子合同」等等,本來就在他的職責範圍之內。
一切都安排好後,肚皮選在一億六排休那天,一清早就在眾生醫院旁邊的工地附近轉悠。工人們早已上工了,都在各自崗位上幹活,那幾座商品住宅樓的地基都打好了。肚皮裝著「晨練」後無事隨便蹓躂的樣子,在一億六住的工棚周圍擴胸蹬腿甩胳膊。裝模作樣等了十幾分鍾,就看見一億六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手拿著一根笛子從工棚出來,向公共汽車站方向走去。肚皮趕忙急走幾步,跟在一億六後面,向一億六打招呼:
「嗨!真巧,碰見你了!你到啥子地方去」
一億六回頭一看,是為他化驗過精液的大夫,還一起吃過飯,知道「不孕不育試驗室」裡,除了劉主任就是他的官大。笑著答應:
「啊,是皮主任啊!我回我姐姐那裡去。今天我排休,姐姐叫回去。不過,皮主任有啥事沒得要不要我幫忙」
肚皮原來想要說通一億六一定很困難,都不知道如何跟這個「哈兒」(傻瓜)張口,沒想到一億六主動問他需不需要幫忙,就一面跟一億六向汽車站方向慢慢散步,一面表現得很為難似地說:
「嘖!也沒得啥子了不起的事。就是最近我們碰到點困難。你曉得的2沙,我們科室就是專門治療不孕不育的夫婦,讓他們能生出娃兒來的。可是,有好幾對夫婦根本沒有治好的希望。男的不行了唦!嘖!」
「男的啷個不行了」一億六不解地問,「男的哪裡不行了嘛」
「男的哪有你那麼好的精子喲!都有你這樣好的精子,還會發愁生不出娃兒呀!我們科室都會關門。為啥因為再也沒得生不出娃兒來的夫婦了唦!」肚皮像是十分惋惜地說,「你想想,結婚五六年了,就是沒得娃兒,兩口子痛苦不痛苦弄不好,都有打離婚的可能。」
「那啷個辦呢」一億六有點為生不出娃兒而要離婚的夫婦擔憂了。
「嗨!」肚皮好像剛想起來的樣子說,「要是你能捐獻一點點你的精子給他們,他們啥子煩惱都沒得了!但是,我們都曉得你姐姐不同意你捐獻精子,困難就在這裡吵!我們都不曉得啷個跟你張口。其實這是做好事:‘捐獻一滴精子,挽救一對夫婦’,這是我們治療不孕不育的醫務人員的宗旨。我覺得這個口號硬是對頭!就像獻血一樣,‘獻出一滴血,救人一條命’,那是多光榮的事唦!」
「那沒得關係!」一億六慷慨地答應。他聽了劉主任給他講生殖常識後,知道了娃兒的胚胎是怎樣形成的:要一個男性精子突破進女性的卵子裡面去,所以,男性的精子是否強壯,是非常關鍵、非常重要的。既然他擁有強壯優良的精子,何不貢獻出來「挽救一對夫婦」他認為這是他天經地義的責任。
「我在深圳獻過兩次血,在這裡也獻過一次,不過,我都沒告訴我姐姐,我曉得一告訴她她就要叫。再說,捐獻精子比獻血還要容易。本來我以為把精液弄出來很困難,可是我姐姐教了我以後,我感到並不困難,比獻血的時間還短,就一會兒的事。‘捐獻一滴精子,挽救一對夫婦’,這話硬是對頭!捐獻精子跟獻血一樣重要!要不,我們現在就去,捐獻了後我再到姐姐那裡去也不晚嘛。」
肚皮沒想到這麼容易就攻克了本以為最不容易攻克的難關。
「那好嘛!你真是個熱血青年!真是青年人的楷模!」肚皮由衷地讚揚一億六。可是讚揚歸讚揚,請君入甕的計劃還必須照樣實施。
「我的車在那邊,如果你同意的話,那現在就坐車到那裡去。」
「同意,同意!不過,要坐啥子車唦」一億六問,「幾步路就到了嘛。」
「啊,我忘了跟你說了:最近我們科室的儀器有點毛病,正在檢修。我們現在暫時借用另一家醫院的裝置。」肚皮說,「你要是願意,我們就一起坐車到那家醫院去取精。不遠,開車有十來分鐘就到。取了後,我再用車把你送到你姐姐那裡去。你說好不好「好好好!」一億六爽快得很,就跟肚皮折返「不孕不育試驗室」。
肚皮又說:「你姐姐不同意你捐獻精子,我怕你正在捐獻的時候,你姐來電話。你就不要給她說捐獻精子啊!不然,她又會像上次那樣跑來阻擋你做好事。」
「那容易得很。」一億六笑著說,「我把手機關了就行了嘛。我獻血的時候就沒有告訴她。我姐見我流了點血就大驚小怪!叫得我心裡發麻!」
兩人高高興興回到肚皮的車旁邊。肚皮給一億六拉開車門。一億六連說:不客氣不客氣!坐了進去。
肚皮沒想到,他在工棚附近甩胳膊蹬腿的時候,劉主任已來上班。肚皮和一億六談話的這個時間,就是一億六磕碰了劉主任車的第三天、劉主任開著修好的車來上班,碰到一億六排休無事時在工地四處找幫忙機會的時間。這兩個時間剛好吻合。而且,肚皮的車今天正停在陸姐來時把她的「volvo」停的停車線內。所以,劉主任透過他辦公室的大玻璃窗,看見肚皮和一億六兩人邊說邊笑地從車道向停車場走來。劉主任先還不覺得有什麼可疑,但看見一億六拿著笛子坐進肚皮的車,就感到有什麼不對頭的地方了。結合最近整個「不孕不育試驗室」的同仁們對他那陰陽怪氣的表情:大家說得熱熱鬧鬧的,只要他一齣現,人們就啥話不說了,一致用冷眼瞪他。劉主任直覺到這裡面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名堂。
劉主任覺得有必要讓陸姐瞭解一下一億六跟肚皮到什麼地方去,去幹什麼。儘管劉主任「迂」,但猜也能猜到肚皮可能會把一億六帶到別的醫院尋找「商機」。劉主任急忙從抽屜裡翻出陸姐填寫的精子化驗登記表,從聯絡方式一欄裡找到陸姐的手機號。
「喂!是劉主任嗎你好!你好!」陸姐接到劉主任的電話,用歡喜的語氣向劉主任問好。因為劉主任給了她很大寬慰。陸姐的手機裡也存有劉主任的手機號碼。
「啊,我是、我是。」劉主任說,「小陸,給你電話不為別的事,就是我剛看見我們醫院有個醫生,把你弟弟用車不曉得要帶到啥子地方去。我想你最好給你弟弟打個電話問一下。」
陸姐說:「他今天排休,說好是回到我這裡來的。是不是他搭了個便車或許是跟醫生到啥子地方耍去了嘛!他們可能是在給我弟弟做化驗時候認識的。謝謝劉主任的關心哈!你啥子時候有空,我想請你來我公司坐一坐,吃個便飯。你看,你啥時間有空,我們約個時間好不好」
劉主任才想起來,陸姐一點都不知道肚皮和「不孕不育試驗室」同仁們的「商機」。不得不說:
「是這樣一回事哈,你聽了也不要奇怪。也許是我多慮了哈。自發現了你弟弟的精子非常優良以後,我們科室有個別人就想動員你弟弟捐獻一點精子,給一些男方有問題的夫婦做人工授精或者是試管嬰兒。其實他們的想法也很自然哈,這也是很多醫院採取的辦法。不過我知道你的態度,所以告訴你一聲哈,如果不是這樣當然更好……」
劉主任的話還沒說完,陸姐就急忙說:「喂、喂、喂!劉主任,對不起!對不起!請讓我先把電話掛了,我給我弟弟現在就打個電話好不好」
劉主任這邊的手機立即斷了,只聽見「嘟嘟嘟」的聲音。
一會兒,劉主任的手機響了,劉主任一按通話鍵,那邊傳來了個男人的聲音。
「喂,你是劉主任吧我姓陶,是一名警官。剛剛接到小陸的電話,說是現在她跟她弟弟聯絡不上,她弟弟的手機關機了。一般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她弟弟的手機總是開起子的。我請問你,她弟弟是跟你們科室的哪位醫生走的他的車是啥子牌子,車號是多少謝謝你哈!」
劉主任在時尚知識方面還不如廟裡的那位和尚,根本不認識小轎車的牌子,只知道王草根給他買的車是「別克」牌的,肚皮的車號是多少更沒有注意過。只好回答道:
「車是啥牌子我說不清,也不知道他的車牌號。我只知道那位醫生的車是灰顏色的。」
「那麼,那位醫生,就是車主的姓名你知道吧有車主姓名也好查到。謝謝你了啊!」
「啊,那個醫生姓皮……」於是劉主任把肚皮的姓名告訴了陶警官。
「好好好!謝謝你了哈!有車主姓名就行了。再見,再見!」
陶警官馬上通過交警部門,查到了肚皮的小轎車牌子和車牌號。在肚皮開車經過兩個紅綠燈路口時,從路口紅綠燈的監視器上,肚皮的車已被交警部門的監控室發現了。交警向陶警官回話。陶警官從行車路線及其走向上,就斷定他們是向一家著名的民營醫院開去。這家民營醫院成立得比眾生醫院早得多,規模也大,老闆是福建莆田人,早先也想收購「九道彎區第二人民醫院」的。那醫院內部設有「生殖科學研究中心」,同樣治療不孕不育症,據說年接待患者上萬人,可見中國的不孕不育患者眾多。這家醫院天天在市電視臺生活頻道做廣告,連公交車站上都有他們的燈箱廣告,全市盡人皆知。
陶警官立即向在醫院附近巡邏的警車佈置了一番。
肚皮在那家醫院的停車場把車停好,和一億六兩人笑嘻嘻地剛進醫院的大廳,就迎面碰見兩個警察。
警察不管肚皮,只問一億六的姓名。得知找對了人,就跟一億六說:
「你是不是幾個月前被一夥流氓敲詐過現在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需要你配合一下,做個筆錄證明。」
一億六茫然地問:「那事情不是過都過去了麼其實也說不上是啥子敲詐嘛!不過,這樣吧,等我和皮主任辦完了事,我再跟你們去也來得及嘛。」
兩個警官不由分說,架起一億六的胳膊就往醫院外走。
肚皮懊惱欲絕,眼看著煮熟的鴨子飛上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