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闆有五十多歲,中等偏矮個子,戴著副金絲邊眼鏡,圓滾身材,圓胖臉;臉龐紅潤,面貌和善。穿著一件白色毛巾做的袍子在地毯上走來走去。走到冰箱前,大老闆開開冰箱,讓陸姐看,意思是她想要什麼拿什麼。
陸姐聽小姐們說過,客人房間冰箱裡的東西千萬不要隨便動,那是酒店要算在客人賬上的。客人雖然叫你吃喝,你真吃喝了客人也心疼,所以陸姐推說不必了,她剛吃完飯。大老闆關上冰箱,仔細端詳起陸姐來。
「你架子好大喲!請了你好幾個月今天才請到。好好好,有緣不在來得早!你要不要先洗個澡想洗的話到衛生間去。」說著向一間房門一指。
陸姐知道這不是徵求她意見而是命令。於是她推開門進去。一看,衛生間比她和方姐睡的那間房還寬大。她小心翼翼地開啟水龍頭,原來一個龍頭是熱水,一個龍頭是涼水,還需要調節,聰明的陸姐很快就掌握了適當的溫度。站在蓮蓬頭下洗了個澡。不管怎樣,先享受一下再說。
她不知道怎樣鎖門,但在她脫得精光時大老闆並沒有開門進來騷擾她,這讓她有點放鬆下來。洗了澡,她看見關著的衛生間門背後掛著和大老闆穿的一樣的用白毛巾做的袍子,也就只穿著褲衩光著身子穿上。後來她才知道這叫「浴袍」,只有星級酒店才有。這給了她經驗,客人叫到哪個酒店,她從房間裡有沒有浴袍上,就能知道客人的社會等級和經濟實力。
出了衛生間,大老闆在看電視,向她招手。
「過來嘛,先坐下聊一會兒。你真不錯!可惜可惜!唉!佳人落風塵,這也是沒得法子的事!」
她心不在焉地聽大老闆一人說話,不知應該怎樣回答。大老闆不像經理似的猴急,當然因為他已勝券在握。大老闆看她無話對答,也有點倦意,就說到裡面去吧,在床上談。
原來裡面還有間房間,叫做臥室,同樣寬大豪華,一張床睡四個人還綽綽有餘。大老闆摘了金絲邊眼鏡後,目光有點呆滯。他脫掉浴袍,露出雪白肥胖滾圓的身子,像日本相撲運動員似的兩手交替地「啪啪」拍胸脯,笑著說:
「你別笑我哈!我知道你是第一次,大家放鬆些,這樣好玩嘛!」
她真的笑了起來,她覺得這個大老闆既和善還有點可親。她笑了,大老闆好像更加高興了,說:
「來!就睡在我旁邊。先要跟運動員一樣熱熱身唦!」
她慢慢地上了床,在大老闆身邊躺下。大老闆還不動她,點了根又粗又大的褐色捲菸。
「這叫雪茄,你曉得不曉得你聞聞看,香不香」
她是覺得這煙味和平常的香菸不同,但她無心去聞,只想快點結束這個什麼「開處」,悄悄地從浴袍的口袋裡拿出她在衛生間裡就藏好的安全套,塞在枕頭底下。這是方姐在計程車裡給她的。而大老闆卻不經意地看見了。
「妹兒,這你就不對了唦!開處就不能用安全套嘛!這是規矩,懂不懂不是跟你那個‘雞婆’早就說好的嘛,要‘一針見血’,曉得不曉得說實話,我沒得病,也相信你沒得病。再說,我也沒得生殖能力了,精子不行了,你要真給我生個娃兒出來,我還求之不得呢!會養你一輩子!」
過了一會兒,大老闆就滅了那什麼「雪茄」,一手先摟起她,慢慢趴在她身上。她只想,明天或者過一會,是不是真能拿到四千塊錢,如果沒有,那是不是方姐說的「麻煩」呢是不是像方姐說的,這種「麻煩」她會解決呢她只好閉起眼睛,由大老闆上上下下地撫摸她。大老闆的嘴在她臉上親來親去,她只把嘴唇閉得緊緊的,不作任何反應。幸好大老闆的手很細很輕,嘴裡除了有點菸味再沒有什麼怪味,也沒有強行叫她把嘴張開的意思。大老闆沒有一點姐妹們常抱怨的粗暴動作,所以她也聽之任之,雖然感覺不到一點快樂和興奮,但也感覺不到有什麼不適。
最後,她只感覺到下面有一點疼痛,有個什麼東西進入,還沒有感覺到姐妹們說的那種「舒服」的時候,就覺得一股熱乎乎的液體流進體內。同時,大老闆顫抖了一下,趴在她身上一動不動了。
過了一會兒,大老闆好像醒了似的,側身一滾從她身上下來。她聽姐妹們說,這時就要趕快去洗,要把裡面的東西衝出來,於是她立即爬起床到衛生間。臥室裡還有間衛生間,比外面那間還大,衛生用品一應俱全。她又痛快地洗了次澡,裡裡外外都衝得乾乾淨淨。見大腿內側確實有一點血跡,但她並不感到委屈,反而有種壯烈感。報紙電視上不是經常說嘛:為了什麼什麼重大成果,都是要付出「血的代價」的。為了兩個親人,流這麼一點點血完全值得!
出了衛生間,她見大老闆很安逸的樣子半躺在床上吸他的雪茄。她走到床邊,溫順地靠在大老闆身邊躺下,不知是現在就離開還是等一會兒離開合適。當然,最好是現在就拿到錢。
大老闆滿足地說:「妹兒,你還真是個處女呢!現在,人家都說只有在幼兒園才能找到處女了,你真正不容易!我還碰見過下面擦了紅藥水來騙我的,還有修復處女膜的。格老子!製假、造假、販假!連處女膜都能做出假的來。中國人真有天才!啥子假處女我都見過。來來來!我們聊聊天,你是啷個到城裡來的嘛為啥子過去一直叫你做你都不做,現在做了嘛」
提到原因,陸姐掉過臉去,不想說話。她只想如果大老闆真正給了她四千塊錢,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大老闆見她沉默無語,自己倒先說了:
「你妹兒可能覺得我有點毛病,為啥子喜歡‘開處’,是不是」
大老闆問她話,她不能不回應,不然顯得很不禮貌。她翻過身,看著大老闆。
「聽髮廊的姐妹們說,你們大款為了賭錢的時候能贏錢,就找個處女來,叫‘見紅’。‘開處’了就能贏錢。是不是這樣嘛」
大老闆撇撇嘴一笑。
「鬼話!是有好多人信這個。我就不信!‘開處’是狗日的缺德的事!缺了德了,還能贏錢呀現在社會上把迷信跟科學都攪到一起去了。你不想想嘛!這個‘見紅’跟牌桌上贏錢有啥子關係嘛二者有啥子聯絡嘛」陸姐心想,你既然知道「開處」是缺德的事,為什麼還要缺德呢更不知道「見紅」和贏錢有什麼聯絡,又轉過臉呆呆地盯著房頂的天花板。
大老闆吸了口雪茄,嘆了口氣,問她:
「妹兒,我先問你,你曉得不曉得啥子叫‘知青’你聽說過沒得」
陸姐側過臉看著大老闆,想了想說:
「我聽見村裡人說過,好像是從城裡自願下農村來勞動的學生娃兒。是不是我們村裡曾經就有過你說的‘知青’。那是過去好多年前的事了,現在鄉下一個城裡下來的學生娃兒都沒得了。」
「是的,也可以這樣說吧。不過不是自願的,是響應所謂‘上山下鄉向貧下中農學習’的號召,動員下去的。哪個城裡的學生娃娃願意到鄉下種田嘛」
大老闆一邊吸著雪茄一邊說。那雪茄煙也怪,不吸的時候不亮,一吸,菸頭上就放出紅光。
「我們市裡的學生娃娃大部分到另外一個省,好幾萬人,都一批批地分到不同的公社生產隊。我呆的那個生產隊,生產隊長就是土皇帝!我們女知青幾乎都被他搞遍了。他還專門喜歡搞處女!妹兒,我的老婆,就是現在跟我生了兩個娃兒的老婆,她今年都六十了,她比我大兩歲,那時候照顧我無微不至,我們非常相愛,也被他搞了!不讓他搞,我們就結不成婚。你說氣人不氣人!他缺德不缺德!我老婆都不是處女!我現在翻了身,就想搞處女!我很清楚這是一種心理變態。但是,我花錢搞,不是利用手上的權力搞。至少,我要文明些,給的錢也比一般人多,缺德也不缺大德!我搞了個處女,心裡好像就好受些,好像出了口氣一樣。真是!心理變態變成這個樣子!可見得,過去年輕時候的遭遇,能影響人以後的一輩子!我看你不是做小姐的女娃兒,你不要讓做小姐這段經歷影響了你以後一輩子啊!最好,不要再做小姐了。」
陸姐聽大老闆說了他的秘密,似乎拉近了和她的距離,不由得也坐起來靠在床頭上,把自己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大老闆。
「哪個要當小姐但是在城裡,不做小姐我做哈子嘛我剛跟你說過,這個大城市裡就沒得我容身的地方。我還啷個支援我爹爹和弟弟嘞爹爹又傷了,以後能不能勞動都成了問題;弟弟還要上學,從小學、中學一直到大學,你想要多少錢老闆,我曉得你的好心,可是,你管不到我這麼大的負擔。我是下定決心了,既然開了頭,又只有當小姐才能掙到錢,我一定要扛到底!」
大老闆聽了又嘆了口氣:
「唉!農村真苦!農民真苦!比我當知青那時候好不到哪裡去。妹兒,我們原先說好的是四千塊,我今天給你一萬。給你家裡寄了錢,再去買個手機,我把我下面馬仔的手機號碼寫給你,你買了手機就給他打電話,他就曉得你手機的號碼了。以後,我有好多客人來,就招呼你來陪他們,這些人素質高,不會欺負你的,錢也給得比別的客人多。到了一定時候,你存下些錢,就脫離這個苦海。」
陸姐第一次出征就馬到成功,旗開得勝。
大老闆跟她聊了一會天,就叫她穿好衣服,用一個酒店的信封裝了一萬塊現鈔給她,又讓下面馬仔叫輛計程車送她回去。
方姐見她面帶喜色地回來,急著跟她上樓問情況。陸姐一頭撲到方姐肩膀上,一面流淚一面報告喜訊。方姐說,沒得啥子沒得啥子!老天爺保佑!第一次過了關,以後就不怕了。這是你的運氣,你以後肯定會好起來的!陸姐拿出信封,掏出一萬塊錢。她從未見過這麼多鈔票,拿在手裡都沉甸甸的。她要給方姐兩千塊,方姐死活不肯收,兩人推來搡去,方姐最後答應只拿一千塊。然後拉著她坐在小床上說:
「妹兒,你剛剛說把剩下的都寄回去。我勸你千萬不要這樣做!你不曉得,家鄉的人見你一下子寄這麼多錢回去,就會有人說閒話。老家的人都曉得你不過讀箇中學,又不是美國回來的啥子‘海龜派’,啥子歸國華僑,你寄的錢多了,有人就會懷疑:你啷個那麼有本事嘞說來說去,就會猜到你當了小姐。老家的人說起來就難聽得很,啥子話都說得出口!那家髮廊就有個女娃兒,為了家裡急用,一下子寄了三千塊。一個小學都沒畢業的女娃兒進城來工作,啷個一寄就是三千嘞!讓老家鄰居跟她家罵架的時候就喊,‘你們家那個女娃兒在城裡賣屄!’弄得家裡人都抬不起頭。現在大家都有了教訓,每次給家寄錢,就照做售貨員服務員這樣的收入水平寄,回家的時候還要哭窮。不是家裡碰到啥子禍事,錢就不拿出來。唉!妹兒,當小姐的,有的家裡爹媽心裡清清楚楚他們女兒在城裡頭乾的啥,女兒不明說,爹媽也就裝糊塗。女兒說是打工就打工,說是當售貨員就是售貨員,其實爹媽心裡都明白,兩邊都不挑破就算了。這次你可以寄四千塊錢回去。就跟你爹爹說是到處借的,以後還要還。以後你還是一百一百的寄,免得村裡人起疑心。剩下的,真的買個手機是必要的。大老闆肯定會給你找高素質的客人,有了穩定的客源,你就穩坐泰山,出臺也是到高階酒店去。」
陸姐聽了方姐的話,第二天早晨給爹爹寄了錢後,就去買了個手機。那時一個手機最便宜的也要兩千多塊錢,不像現在幾百塊錢就能買到一個。中國移動和聯通的高管大概不會想到,中國的小姐們才是移動通訊最早的大客戶;在移動通訊市場中,小姐們佔了相當大的購買份額,是移動通訊主要的顧客群體之一。
手機和安全套,是小姐們必備的兩樣勞動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