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一億六 張賢亮 第2頁,共2頁

劉主任吸收了對王草根的經驗,想把話說得讓農民工明白,所以用了「雞巴」這個詞。

小夥子臉紅了,埋下頭,不敢看劉主任。吞吞吐吐語焉不詳地回答:

「那那那……有時候,是會硬起來的……」

「那在啥子時候呢是見了你喜歡的女人還是早上晚上」

「我也沒得啥子喜歡的女人。不過,就是有個女朋友,那也是在一起耍耍的,跟硬得起來硬不起來沒得關係。」小夥子低著頭說,「不過,有時候早上、半夜裡,睡倒、睡倒,倒是會流出些東西把褲子和床單弄得硬邦邦的,第二天還要洗。不過,我不曉得流出來的是啥子,那不應該是精液嘛!既然叫精液,就應該跟尿一樣是液體對不對」經劉主任一番開導,小夥子明白這是醫生和他的對話,所以回答坦白流暢了很多,儘管用了不少「不過」。「不過」好像是他的口頭語。

「嗨!」劉主任一下子釋然了,放鬆地靠到椅背上,「那就是精液吵!你不知不覺讓它流出來的時候它是呈液體狀的,跟水差不多,就是比較稠一點,跟米湯一樣。第二天早上,它就幹了,幹了以後,它就跟漿糊似的,就會像你說的那樣,變得‘硬邦邦’的。小夥子,你沒得病,你是健康的。不用擔心!」

「要是那樣,我完全願意提供給你做科學研究。我曉得歷史上還有好多人為了科學研究獻身的嘛!」小夥子抬起頭來,高興地說,「不過,啷個能把髒褲衩提來嘛!那真不好意思!」

劉主任笑道:「你如果願意提供,當然不能用隔夜的,也就是你說的變得‘硬邦邦’的那種。我們需要的是新鮮的,是剛流出來的那種。」

「那啷個等嘛!」小夥子很驚訝,「它有的晚上流有的晚上不流,不過,我又不曉得它啥子時候會流。它是不知不覺自己流出來的,不像尿尿一樣,我想尿了就尿出來了。它可不是我想叫它流它就流的。」

「如果你願意,小夥子,我們專門有間房間,讓你一個人在裡頭,你可以用手把精液弄出來。弄出來的時候,你把它射到我們給你的一個小瓶裡。這樣你的任務就完成了。」

「用手弄」小夥子大惑不解,「用手啷個弄得出來嘛!它是我不知不覺的時候自己流出來的嘛。不過,用手恐怕弄不出來。真不好意思!」

劉主任才知道這個純樸的小夥子從來沒有自慰過。當今,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從未自慰過,真是鳳毛麟角!劉主任越發喜歡他了。出於喜歡,所以他覺得由他來教小夥子自慰是個罪過。可是,他又一時想不出其他方法,即使是慢慢誘導,他覺得也有犯罪之嫌。因為他是上世紀六十年代初的大學生,畢業於「文革」之前,那時,師長的教誨和各種青年讀物上,都把「自慰」稱做「手淫」和「自瀆」,是一種自己褻瀆自己、自我傷害的惡劣行為,對青年人的身體絕對有害無益。而他通過醫療實踐,也確實發現許多不孕不育的病例,是由於男方在年輕時自慰過度而導致的。他想,如果他來教這樣一個純潔的小夥子自慰,從而使小夥子染上自慰的惡習,真是罪莫大焉!

兩人只好尷尬地坐著,教小夥子自慰的話劉主任無論如何說不出口。他又不想把肚皮叫來。肚皮一來,不知道還會教小夥子什麼不應該知道的事。小夥子也不懂怎樣才能滿足劉主任的要求。沒有滿足別人、特別是這樣一個刮壞了他的車都不叫賠的人的要求,小夥子覺得非常歉疚。

「啊!」僵坐了片刻,小夥子猛地跳起來,一拍巴掌,「我有了法子了!我跟我姐問一下,她有法子,啥子法子她都有!我跟她問一問就曉得了。」

劉主任覺得這小夥子好像心智還沒有完全成熟,有個監護人在旁邊看著取精、簽訂所謂的「捐獻合同」比較穩妥,如果監護人同意,由監護人來教小夥子怎樣用手讓精子射出來,那就是監護人的事了。

「好好好!那你就回去跟你姐先商量一下。我等你們商量的結果。」

「不用不用,我這就給我姐打個電話。」小夥子說著就掏出手機按了一下,似乎他的手機上只有這個號碼。剛嘟嘟兩聲,電話就有人接了。

「好了好了!你罵啥子嘛!」小夥子一下子變得很調皮,「你要再罵我回都不回來了。我喝啥子湯啊!我就是不愛喝你那廣東學來的湯才不回去的。不過,你留給陶警官喝去!你不要亂吵,我耳朵都麻了!不過,你聽我跟你說吵,眾生醫院的劉主任是個很好的人,我把他車刮壞了他也不叫我賠。他要我捐獻一點啥子精液做科學研究,不過,這精液啷個能弄得出來嘛我問你的就是這個問題。你啥子法子都有,教教我嘛!」

電話那邊說了幾句話。小夥子掛了手機說:

「好了好了!不過要等一等!我姐馬上過來。我啥子都是她教的,她就跟我媽一樣!」

劉主任這天早上正好沒有其他求助者,即使有,他也不會接待了,決定專攻這個小夥子。這個小夥子不是一個特優的精子供應者,就是一個非常特殊的病例,拿出全部工作時間加業餘時間都是值得的。

在等待他姐姐期間,劉主任就給小夥子講生理、特別是性科學知識,從書架上取下生理衛生和性科學的書,一面讓他看圖一面給他講解。小夥子非常驚奇,也非常感興趣。

「啊!娃兒是這樣生出來的哦!這你說啥子精液精液的,我才明白了。不過,我的精液啷個會晚上自己流出來吵不用女人它也會流出來,你說有沒得啥子問題啊」

劉主任給他解釋,對年輕人來說,這是完全正常的。這叫做「夢遺」,像他這個年紀,一個月中有兩到三次夢遺,只要夢遺的第二天仍然有精神,有力氣幹活,根本不必擔心,還表明他身體是健康的。

「不過,劉主任,我沒做啥子夢嘛!我從不做夢,它啷個自己就流了唦」

「那你覺得不覺得它往外流的時候,你有種舒服的感覺」

小夥子笑了,「那倒有!那倒有!是有種說不出來的舒坦。不過,那對我身子有啥子妨礙沒得嘛」

正說到這裡,劉主任看見窗外開來了一輛藍色的「volvo」,在「不孕不育試驗室」平房門口緩緩停下,一會兒就響起敲門聲。劉主任去開門,門外亭亭玉立地站著一位美麗的少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