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虛榮,我答應在戲中扮演一個角色。去盧溝橋拍第一場戲時我就開始後悔,大冬天北風呼嘯拍夏天的戲。凍得我又流鼻涕又躥稀,斯文掃地。
腳踏車是附近工廠工人們的。工會主席趁工人們在上班,讓劇組用大卡車偷偷拉走。
拍完戲我坐在姜文和製片主任二勇的車上在河灘曠野上疾駛,遠遠只見一個漢子揚著手跑過來追車,可憐地扒著車窗往裡看跟著車跑。他就是工會主席。拍戲用的幾百輛腳踏車被砸壞不少,有的甚至被大卸八塊,他沒法向下班的工人們交代。
第二場戲是在“莫斯科餐廳”。我有一句臺詞。開拍前我緊張得煙癮大發,一個月的戒菸成果毀於一旦。喝了一整瓶乾白葡萄酒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差不多被那群武警軍官扔了整整一夜,不斷地拋上天空,又掉下來。最後所有人都筋疲力盡了,有一次我掉下來,百十號人居然沒有一個人伸手接一下。幸虧在落地前有個善人伸出一隻腳,我掉在他腳上才倖免於難。在空中我無數次地問,問自己:你這是何苦呢?有意思嗎?難道就不能安於當個觀眾看電影嗎?
第二天清晨從“老莫”出來,我知道我的明星夢破滅了。
又過了很長時間,聽說劇組資金出了問題,文雋找不著了,戲還在拍。二勇到處賒賬,一些他們拍過戲的景點,再有攝製組去一律不接待。再後來聽說姜文拿出自己的錢應付攝製組開支。
年底,在北京飯店的一個飯局上見到姜文,沒精打采的樣子。大家都問戲什麼時候拍完。一個演員開玩笑說聽說片子改名叫《大約在冬季》。姜文差點急了。
又一次見到姜文,他說前兩天剛喝醉了一次,現在還難受。
1994年,片子停機了。文雋沒來結賬。那幾天二勇最盼望想見的人就是文雋,他把剩下的錢都用來給文雋打電報了。有人帶來文雋的訊息,他在香港演三級片掙錢呢。
片子後期做到一半一分錢也沒了。
姜文到處找新投資人,我跟著見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大款。
這時,讓·路易和王薇來北京籌拍《搖啊搖,搖到外婆橋》。讓·路易看了雙片,以法國人的作風給姜文寫了洋洋七張紙的觀後感,盛讚。他以取得該片德國版權為條件,安排姜文去德國做後期。
九月,片子去了威尼斯。一天夜裡,我的呼機響了,上面打出一行字,於是我知道片子得了最佳男演員獎。
1995年片子在上海首映。鮮花、五星酒店、新聞釋出會。我以演員的身份參加了上述活動。
接著是北京、天津。
《陽光燦爛的日子》取得了1995年國產影片最好的票房紀錄。
這一切最後以“陽光燦爛”影視公司成立而告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