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份兒上,我真的被這種大膽和新穎的說法所俘獲。我想,我可能真是老了吧?也許是偉哥的效力來了,也許是我內心裡潛伏著一股不服老的衝勁,我巴不得被這麼年輕的女孩接受和稱讚,我就當仁不讓了……
小小的諮詢室裡出現了長久的停頓。空氣沉得如同水銀瀉地。
後來呢?我問。
後來,蔻就懷孕了。老路垂頭喪氣。
蔻不再說那些女人和食物是等同的話了,蔻向我要求很多東西。她要錢,這倒還好辦,我是個清官,雖然不是很有錢,但給蔻的補償還是夠的。但蔻不僅是要這些,她還要官職,她要我列出一個表,在什麼時間內將她提為副處級,什麼期限內將她提為正處級,還有,何時提副局級……我說,那個時候,也許我已經調走或是退休了。蔻說,那我不管。你可以和你的老部下交代,我有學歷,有水平,只要有人為我說話,提拔我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只要你願意,你是一定能辦得到的。我為難地說,國家的機構,也不是我的家族公司,就算我願意為你兩肋插刀,要是辦不成,我也沒辦法。
蔻說,如果辦不成,就是你的心不誠。
我有點惱火了,就算我在偉哥的作用下亂了性,也不能把這樣一個小野心家送進重要的職務裡啊。我說,如果我辦不成,你能怎麼樣呢?
蔻說,你知道克林頓吧?你知道萊溫斯基的裙子吧?你的職務沒有克林頓高,可我的身上有的東西比萊溫斯基的裙子可要力道大得多啊!
蔻現在還沒有到醫院去做手術,我急得不得了。我不知道向誰討教,我就到你這裡來了。當然,蔻對我也是軟硬兼施,有的時候也是非常溫存。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那個孩子在一天天地長大,到了我這個年紀的人,對孩子還是非常喜愛的,但我更珍惜的是我一生的清譽,不能毀於一旦啊——
我趕快做了一個強有力的手勢,截斷老路的話,把我心中盤旋的疑團丟擲——老路,不好意思,我一定要問清楚你的年紀,因為這是你的敘述中一個非常重要的線索,你不斷地提到它,並感嘆自己的經歷,我想知道,你究竟有多大年紀?
老路目光猶疑而沉重地盯著我,說,既然你問得這樣肯定,我也沒辦法隱瞞了,我五十六歲了。
我雖有預感,還是訝然失聲道,這……實在是太不像了。你有什麼秘密嗎?
這是一句語帶雙關的話。我不能隨便懷疑我的來訪者,但我也沒有必要隱瞞我的疑竇叢生。
老路長嘆了一口氣說,你眼睛毒。我當然是沒有那麼大的年紀了,這是我的首長的年齡。除了年齡以外,我所談的都是真的。只是首長德高望重,他沒有辦法親自到你這裡來諮詢,我是他的助手,我代他來聽聽專家的意見,也可讓他在處理如此紛繁和陌生的問題上多點參考。
說到這裡,老路長吁了一口氣,看來,這種李代桃僵的事對他來說也是不堪重負。
輪到我沉默了。說實話,在我長久的心理輔導生涯中,不敢說閱人無數,像這樣的遭遇還是生平第一次。我能夠體會到那位首長悔恨懊惱、一籌莫展的困境,也深深地被蔻所震驚。這個美麗和充滿心計的女子身上,有一種邪惡的力量和謀略,她真要投身政治,也許若干年之後會升至相當高的位置。至於這位為首長冒名諮詢的男子,更是罕見的案例。
我說,終於明白你開始問的那個問題的意義了。女人和食物,是完全不同的。男女之間的性關係,絕不像人和物之間的關係那樣簡單和明朗。它是人類有史以來最親密的關係之一。兩個不同的人,彼此深刻地走入了對方的心理和生理,這是關乎生命和尊嚴的大事情,絕非電光石火的一拍兩清。倘若有什麼人把它說得輕描淡寫或是一錢不值,如果他不是極端的愚蠢,那就一定是有險惡的用心了。至於你的首長,我能理解他此刻複雜慘痛的情緒,他陷在一個巨大的危機當中。他要做出全面的選擇,萬不要被蔻所操縱……
那天還談了很多。臨走的時候,老路說,謝謝你。
我說,如果你的首長還想諮詢的話,希望他能親自來。老路把禮帽往下壓了壓說,好吧,我會傳達這個資訊。
朋友講完了他的故事。我說,那位上當的老人,來了嗎?
朋友說,我從他的助手臨走時壓帽子的動作就知道首長不會來的。
我說,這件事究竟怎樣了結的?
朋友說,不知道。世上的人,究竟有多少能分清食和色的區別呢?只要這事分不清,此類的事就永不會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