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清風徐拂涼似水,斜月高掛,星辰滿天,像許多的少女的星眸般,不時地眨著她那美麗的大眼睛。
時值初更剛過不久,閬中城東門外一條小道上,出現了一匹形狀怪異,通體烏黑光亮的黑馬,馬背上駝著一個穿著「一身土布衣衫的少年,在那彎曲的小道上,騰開四蹄,往東疾奔!
喝!這匹黑馬賓士得好快!剛才看著還距城不遠,晃眼工夫就已奔出去了好幾里路遠,黯淡的月光下,只剩下了一個小黑點!
真是快似風飄,迅逾疾電!
這是什麼人?有什麼急事?竟然連夜地趕路?
孤身獨騎,要是碰上了強徒惡賊,豈不危險?
危險?哈哈,一般強徒惡賊,要是碰上了他,可就走了運啦!
什麼?走運?難道這馬上馱不少的金銀財寶?
不!不是的,馬上人的身上,除了懷有兩片作為路費的金葉子,和一塊油光灼亮的紫竹牌子外,可說是別無長物。
那麼這人是誰?強徒惡賊碰上他又怎會走運?
哦!敢情他便是本書的靈魂,那個身負蓋世奇學的白夢熊?
不錯,正是他!
烏雲騾腳程何等快捷,霎眼工夫便已奔下十多里路程。
白夢熊在馬背上向前面左右微微一看,只見左前方里許路外,果然有一片黑壓壓的樹林。
於是右手便輕輕一收韁轡,烏雲騾立即霍地收住前奔之勢,昂首發出一聲「唏律律」的長嘶,停蹄佇立!
白夢熊不禁眉頭一皺,笑喝道:「阿騾!你放輕聲一點兒好不好?怎麼可以大聲叫呢?幸虧他們這時還沒有到,否則,你這麼一叫,豈不等於通知他們說我們也來了麼?」
笑聲中,白夢熊已飄身下了騾背。
烏雲騾一聽主人喝斥它,立時便把一隻長馬頭,依著白夢熊的一隻胳膊,來回不住地輕輕揉擦!
不知他是向主人表示親熱呢?還是表示歉意?
白夢熊伸手輕輕地撫拍了兩下它的長頸項,笑道:「阿騾!
你就在這附近樹下休息吧,我過去那邊樹林裡等著他們,事情完了,我就招呼你過去!「烏雲騾將頭連點了兩點,口中發出兩聲極低的嘶聲,表示「知道了」的意思。
白夢熊話落,身形微晃,已經騰身掠起,快似一縷輕煙般地,直向左前方那片黑壓壓的樹林撲去。
身形撲至樹林,施展出「凌空躡虛」上乘輕功,單足立在樹梢頂尖上,運足目力,朝官道來路上望去。
月光下,五六里外,四條黑影,兔起鶻落般疾奔而來。
白夢熊仔細望去,只見最前面一人,肩不晃,身不動,每凸「一移步間,竟在七八尺開外,長袍飄飄,直若行雲流水,其快捷程度,簡直無與倫比!
再看後面三人,顯然已經展盡了足力,仍然無法跟得上前面的這人,晃眼之間,便落後了老遠。
這四條人影是誰?
不用說,最前的一個,當然是那三殘雙色老妖,後面的便是唐山三鬼兄弟了。
白夢熊一看三殘雙色老妖的這種舉步便是七八尺遠,「步虛履空」的上乘輕功,心中也不禁暗暗吃驚!
暗道:「這老妖確實不可輕視,就憑這份輕功,內家功力火候,顯然已臻登峰造極境地,待會兒不動手還罷了,如果動起手來,倒要多加小心呢!」
眼看老妖身形已經越來越近,白夢熊不敢怠慢,連忙覓了一株樹葉濃密的大樹,隱身藏好。
他這裡也只不過剛隱身藏好,三殘雙色老妖,已經飄飄然來到。
老妖身形一停,翻起一雙瞽目,立見兩道寒電般逼人的光芒,電射似地朝四周掃視了一眼,一閃而逝!
白夢熊心中不禁又是一驚!暗道:「這老妖外號跛腳缺耳瞽目三殘,敢情他並不是個真的瞎子!」
忽見老妖翻著一對白眼珠子,朝他藏身的大樹上望來。
白夢熊少中暗暗一凜,忖道:「不好!這老妖若是也看中這棵樹作為隱身之處,那豈不糟糕!」
老妖朝白夢熊隱身的大樹看了一眼之後,便見他身形不晃不動,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躍起的,硬直直的,活像一個殭屍般地,已經飛登上白夢熊旁側的一棵大樹。
白夢熊這才放心地暗吁了口氣!
隨著,唐山三鬼弟兄,也飛馳奔到。
三鬼弟兄身形一停,六隻眼睛朝四面張望了一會兒,沒發現老妖的身形,大鬼方成便開口喊道:「楊老前輩!」
大鬼方成喊聲才一齣口,立即使聽得老妖沉聲喝道:「沒用的東西,鬼叫個什麼,記住老夫的話,你們三個如果敢碰傷他的一根汗毛就別想活命!」
說著,略停,又道:「他已經來了,你們仔細看吧!」
三鬼哪敢回首,只得自認晦氣,準備待會兒動手時,故意出兩手虛招,讓書生佔點便宜,認輸了事。
一陣緊促的鸞鈴聲,夾著馬蹄聲,劃過這寂靜的夜空,兩騎健馬疾似風馳電掣般飛奔到樹林外,霍然而止。
三鬼掉頭一看,那書生與書僮已經翻身下了馬背。
只見那書生襦衫飄飄,神色從容自若,步履安閒,手搖摺扇,書僮緊隨其後,緩步地向樹林中走入。
走到三鬼面前八尺左右,立即停身站住,朝三鬼拱手躬身一揖,純粹一派文士風度,酸溜溜地說道:「三位真信人也,確不愧是江湖上成名露臉的好漢,小生來遲一步,累得三位在這夜涼如水的空野之地久等,衷心實感抱歉之至!」
三鬼一見不禁又好氣,又好笑,心裡暗罵道:「酸丁!今天算你走運,遇見了這個老妖,他看上了你,不叫我們碰你一根汗毛,否則,哼!」
三鬼心裡雖是這麼暗罵,但表面上卻是連忙抱拳一拱還禮說道:「相公!
請不必客氣,我們與相公相約原是二更,現在只不過是二更剛到,相公並未遲來呢!」
三鬼先前在酒店中,開口書呆子,閉口酸丁,那麼氣勢凌人,狂傲不可一世,這時,竟忽然一反常態,口稱書生為「相公」。
這是什麼道理?書生與書僮,還有隱身在大樹上的白夢熊,心中都極為明白,覺得三鬼前倨後恭的神情,甚為好笑!
只見那書生朝三鬼弟兄微微一笑,忽然鼻子連嗅了兩嗅,劍眉一皺,一雙清澈的朗目向四周掃視了一眼,自言自語地說道:「咦!這地方怎麼有一股怪味呀?」
說著,兩隻俊目忽地望著三鬼弟兄道:「你們不是一共有四位嗎?怎麼只有你們三位來了呢?還有那個你們什麼白髮紅面老不死的呢?他沒有來麼?」
三鬼弟兄聞聽,臉色均不禁微微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