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嫣然一笑說:「我不忙。就是晚飯後遛遛彎兒。」她很自信地看著司機,對自己的魅力毫不懷疑。
我已經做好了下車的準備,聽見司機對小姐說:「既然您不忙,那我就先送這位女士了。您再打別的車好嗎?」
說著,他發動了引擎,夏利像一顆紅色的保齡球,沿著筆直的長安街駛去。
女孩粉紅色的身影,像一瓣飄落的櫻花,漸漸淡薄。
我很想同司機說點兒什麼,可是說什麼呢?感謝的話嗎?頌揚的話嗎?在這車水馬龍的都市裡,似乎都被霓虹燈的閃爍淹沒了。
「像這樣的事多嗎?」我終於說了。
「什麼事?」他轉動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就是同一方向行駛的乘客,卻不願搭乘。」
「多。挺多。其實同方向搭乘,既省了錢,又省了油,還省了時間,不消說還減輕了城市的交通汙染。可是,有許多人就是不願搭乘。不過一般人不願合著坐,不坐就是了。像今天這位小姐,公然用錢來逞強的人,也不多。」司機一邊說著,一邊靈巧地避讓著車流。
我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問他也是問自己:「人哪,為什麼要這樣喜好孤獨?」
正巧前面是一盞紅燈,司機撥弄著一個用作裝飾的金「福」字,平靜地說:「因為他們有時間,因為他們有錢。」
綠燈像貓頭鷹的眼一般亮了。他一踩油門,車又箭矢般前進。一路上,我們再無交談。
到達北京人民廣播電臺,離預定的直播時間還有五分鐘。
我急急地把一張整幣遞給他,甩上車門就往樓裡跑,那一道道進直播間的手續頗為費時。
司機在後面喊:「還沒找您錢呢!」
我頭也不回地說:「不用找了。別在意,那不是獎你的,是我沒時間了。如果你不忙,待會兒請開啟收音機,會聽到我在節目裡說起你……」
我不知道司機是不是聽到了我的話,更不知道那朵粉紅色的櫻花,在坐著另一輛出租汽車兜風的時候,聽到了我的呼喚沒有。
我在說——女孩,請與我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