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槍手

雪線上的蛋花湯 畢淑敏 第1頁,共2頁

到達西藏的第三年,發給我一支手槍。槍身很短,烏藍色的槍口,像深不見底的老井。槍套很新,散發著皮夾克的味道。每當我走近懸掛手槍的牆壁時,都有一種神秘的感覺,好像槍是一個有生命的活物。

我們離邊境線很近,要求每個人都能熟練地掌握手中的武器。

教女孩子們打槍的任務,就交給了高排長,聽說他的槍技很高。

第一天看到他的時候,他就哭喪著臉對我們說:「誰願意教女孩子打槍啊!你們要是一不小心走了火,輕則把我打成殘疾,重了就讓我以身殉國了。」

我們原本就害怕,聽他這麼一說,趕緊雙手捧著槍說:「那我們就不要這東西了。」

沒想到,高排長又訓起我們來:「槍有什麼了不起的?男人能打槍,女人也能。」說著,就開始教我們打槍的要領。

要說打槍也沒什麼難的,但女孩子的臂力不行,擎著槍身的右手哆嗦不止。高排長就訓斥我們:「又不是做賊,心虛什麼?」

我們就在下面憤憤地咒他,但為了少挨說,私下都舉著槍練習,漸漸地手就不那麼抖了。

終於到了實彈射擊的那一天。靶場設在一片空曠的原野上,50米以外豎著墨綠色的胸環靶。靶子好像一個傲慢的武士,看著我們這些初次打槍的女孩子。

我第一個走過去,心裡默唸著射擊口訣,舉槍對準靶心。高排長指揮我站定,又仔細檢查了我的武器,看著我把子彈壓進槍膛,說了聲:「你可以開始了,先打兩發試驗彈。」然後,撒腿就跑。

我一下子心就慌了,說:「哎!你不看著我打槍了?」

他說:「我什麼時候說過要看著你們打槍?女孩子手下沒準兒,誰知道會打到哪裡去?我還是躲得遠點好。」

我說:「哼!想不到你這麼膽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