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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要作我的寓所的也是所兩層的小房,門外也種著一些花,雖然沒有什麼好的,倒還自然;窗沿上懸著一兩枝灰粉的豆花。房東是兩位老姑娘,姐已白了頭,胖胖的很傻,說不出什麼來。妹妹作過教師,說話很快,可是很清晰,她也有四十上下了。妹妹很尊敬易教授,並且感謝他給介紹兩位中國朋友。許地山在屋裡寫小說呢,用的是一本油鹽店的賬本,筆可是鋼筆,時時把筆尖插入賬本里去,似乎表示著力透紙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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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很小:樓下是一間客廳,一間飯室,一間廚房。樓上是三個臥室,一個浴室。由廚房出去,有個小院,院裡也有幾棵玫瑰,不怪英國史上有玫瑰戰爭,到處有玫瑰,而且種類很多。院牆只是點矮矮的木樹,左右鄰家也有不少花草,左手裡的院中還有幾株梨樹,掛了不少果子。我說「左右」,因自從在上海便轉了方向,太陽天天不定由哪邊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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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所小房子裡處處整潔,據地山說,都是妹妹一個人收拾的;姐姐本來就傻,對於工作更會「裝」傻。他告訴我,她們的父親是開面包房的,死時把買賣給了兒子,把兩所小房給了二女。姊妹倆賣出去一所,把錢存起吃利;住一所,租兩個單身客,也就可以維持生活。哥哥不管她們,她們也不求哥哥。妹妹很累,她操持一切;她不肯叫住客把硬領與襪子等交洗衣房:她自己給洗並燙平。在相當的範圍內,她沒完全商業化了。

易先生走後,姐姐戴起大而多花的帽子,去作禮拜。妹妹得作飯,只好等晚上再到教堂去。她們很虔誠;同時,教堂也是她們唯一的交際所在。姐姐並聽不懂牧師講的是什麼,地山告訴我。路上慢慢有了人聲,多數是老太婆與小孩子,都是去禮拜的。偶爾也跟著個男人,打扮得非常莊重,走路很響,是英國小紳士的味兒。鄰家有彈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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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好了,姐姐才回來,傻笑著。地山故意的問她,講道的內容是什麼?她說牧師講的很深,都是哲學。飯是大塊牛肉。由這天起,我看見牛肉就發暈。英國普通人家的飯食,好處是在乾淨;茶是真熱。口味怎樣,我不敢批評,說著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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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又沒了聲音。看著屋外的陽光出沒,我希望點蟬聲,沒有。什麼聲音也沒有。連地山也不講話了。靜寂使我想起家來,開始寫信。地山又拿出賬本來,寫他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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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邊上的小而靜的禮拜天。

原載1934年8月《良友畫報》第9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