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遺紀——夢遺處處,後遺無窮,雲雨方罷,煙雨濛濛

李敖快意恩仇錄 李敖 第2頁,共2頁

這是一段很好玩的文字。鄭南榕大概不知道:我從1949年起,三十多年間,根本就是陷在「禁止李敖出境」的狀態的。所以,說三十多年我一直未能離開也未能獲准離開,並沒說錯。至於三十多年後至今我能否出境,我沒辦過手續尚不得而知,照判斷應該可以,因為叛亂犯時代已逝,而我又非通緝犯或什麼犯,也無什麼欠稅記錄等被管制條件,可是我已經準備「‘出’此一步,即無死所」了。我這種決定,大概死友鄭南榕最能滿意了。

我在1981年非但不能出境,反倒第二次政治犯入了監獄之境,這次「二進宮」,我被關在土城看守所半年,難友劉峰松崇拜「李敖大師」,寫了一篇《李敖在獄中》,其中寫李敖「囚房權充書房」一段,觀察可謂入微:

囚房才一坪多,裡面有一張鐵床、一個馬桶、一個水桶、一座洗臉檯、一張小桌子和一盞二十燭日光燈。大師的囚房跟我們一樣,但經他精心佈置後,就是不一樣。第一,他土灰色的四面牆,都貼上白紙,就連鐵床下,也用白紙隔開,看不見床下的齷齪;房間潔淨,光線充分。第二,他在洗臉檯上搭架子,放好幾包衛生紙和一些雜物,充分利用空間。第三,他有好幾套書,如《二十四史》之類,擺放在靠窗的一面,有如小書櫥。第四,他的棉被有三尺高,佔鐵床的三分之一;用紙箱、棋盤(摸來的)做的桌子及兩個放剪報資料的紙箱,又佔鐵床的三分之一,室內顯得特別狹窄。

看大師的囚房,讓人有無地容身之感,不過物品雖多,卻不凌亂,凡去過他家的,都能想象到他是怎樣地把兩坪不到的小囚房,變成雅緻的小天地。他的囚房不僅洋溢著書香,也散發著一股莊嚴而不可侵犯的正氣,任何人參觀他的囚房,都要肅然起敬的;據說每週抄房時(檢查房間),「戴帽子的」(獄吏)都不敢弄亂他的房間。李敖雖坐牢,並不失大讀書家的風格和氣派。

劉峰松又寫「應有盡有」一段:

牢房不準有鏡子,他有;不準有刀片,他有;不準有剪刀,他有;不準有訂書機,他有;不準看《聯合報》,他看;買不到糨糊、塑膠帶、白紙、長尺……他買到,可說應有盡有。

他不會客、不接見,哪來這麼多「家當」呢?原來他有秘密管道,不僅利用它輸出,也利用它輸入。這條管道(看守所所長)朱光軍查不出,我看不是李敖神通廣大,而是朱光軍顢頇無能。莊嚴的監獄,有這樣的漏洞,朱光軍該羞羞。

其實我的「秘密管道」主要都是透過難友石柏蒼來的,石柏蒼以法院書記官坐冤獄,白天到辦公室做外役,每天下班就「老鼠搬家」般地向我通風報信,並且支援物資,他的神通,廣大極了。劉峰松又寫「回答田中的話」一段:

日本浪人田中因涉嫌殺死情婦,被老k判極刑,但纏訟多年不得定讞。他跟我們同舍,有一天放封時,向大師說:「李先生,李先生,你看你們中國人怎麼搞的,我已經更審四次了,還不能確定。」大師正色回答他:「你們日本還有四十幾年沒定讞的呢,這有啥稀奇!」田中無辭以對。

李敖批判老k,叫老k憎惡,但對外發言不失立場、不失國格,給老k面子,理應給他一紙「愛國」獎狀。

劉峰松以「朱光軍暈頭轉向」一段收尾:

大師出獄後,以洋洋數萬言抖出黑獄內幕,觀察之仔細,記載之翔實,令人歎為觀止。李敖的旋風造成震撼,令朱光軍頭痛,令朱光軍吃不了兜著走。據說有電視臺、廣播臺及報社記者去採訪、去照相,又有檢察官去求證,朱光軍忙著掩飾,忙著「應變」,忙得暈頭轉向。據後來到北監服刑的難友告訴我,朱光軍的措施有:

集合孝一舍全體住客講話,要他們自動繳出李敖(送給他們)的「家當」,如鏡子、梳子、剪刀等,如不繳出,抄到必嚴懲。

把李敖的「三十二」房重新粉刷一新,才讓記者照相;採訪照相時,嚴令樓上不準用水,以防漏水,洩露偷工減料的真相。

把中央臺的鞭子藏起來,暫時不準打人。

把百貨一律暫時降價,調整到合理、見得人的價格,如氈子由五百元降為三百元。

把孝一舍主管劉臺生暫調病舍,避避風頭。

檢察官詢問古永城「綁擔架」的事,古某事前已被「打點」過。

孝一舍放封時間不準交談,以免交換情報,擴大事態。……

照情理說,李敖坐牢期間,上自法務部次長,下至朱光軍,都待李敖不薄,給他新被單,給他新氈子,給他保溫杯,給他熱水澡,給他燉排骨,大小牢頭又常去拜碼頭,去噓寒問暖,去效犬馬之勞,大家都是恭恭敬敬、客客氣氣的,可是李敖一齣獄翻臉不認人,抖出黑獄內幕,造成天翻地覆的大震撼。也許世人要罵李敖:「這樣的傢伙、這樣的傢伙……」,然而我們知道:李敖爭的是社會公義,是是非,他不是一個容易被小人包圍、被小人灌迷湯、被小人收買的人;像這樣一個不惜衝破人情藩籬、提倡社會公義的人,當今臺灣有幾個?能不敬為國士,為他鼓掌歡呼嗎?

劉峰松的描寫很有趣,最簡單的結論是:為了正義,李敖是軟硬都不吃的。難怪朱光軍做夢也搞不清怎麼會碰到這種囚犯!他送我出獄的時候,跟我拉手,雙方都笑嘻嘻的呢,怎麼李敖一回臺北,就翻了臉了?夏光天后來告訴我,朱光軍一喝了酒,就發酒瘋吵著要找流氓教訓李敖,我想他真被國民黨偽法務部長李元簇罵慘了。我出獄當天,1982年2月10日,就發表文章攻擊監獄黑暗,引起軒然大波和監獄逃亡的暴動。第一是2月27日花蓮看守所喧鬧事件。由二十七名人犯鬧起,看守所急電警察局請求協助,警察全副武裝趕到,才告平定。第二是3月8日新竹少年監獄暴動事件。一千四百七十六名人犯全體出動,監獄急調鎮暴部隊(三個中隊)及新竹警方各分局人員彈壓,才告平定,暴動長達二十四個小時,監獄裝置幾乎全毀。「法務部」大官人(監所司副司長王濟中)公開發表談話,說作家李敖出獄寫文章,引起社會大眾注目,給了少年受刑人心理上的後盾,認為鬧得愈大,愈能得到社會大眾的支援與同情。所以,都是李敖惹出來的云云。同時,國民黨偽行政院長孫運璿在「行政院」院會里已對獄政表示疑慮,李元簇在「院會」裡、「立法院」裡、報章上、電視上,不斷對我「點名批判」,官方為封殺我,儘量一面倒傳播批判我的,而不傳播我的。但官方的一些議員,為了選票及其他,卻忍不住這個好題目,「立法院」中游榮茂、李志鵬等國民黨議員,提出質詢,黨外的當然也不放過。最好玩的是國民黨「立委」溫士源(司法委員會召集委員),他在2月23日書面質詢,反對對李敖做「跡近英雄式的報道」,「對青少年人來說,各報雖無獎勵犯罪之意,亦恐有導引不當行為之可慮」……老賊之言,煞是有趣。

我這次坐牢,因有石柏蒼的秘密管道,所以明著概不寫信,但有一次例外。我跟胡茵夢離婚後,林清玄、陳彩鑾介紹了一位漂亮的小女生武慰先做我的女秘書,她後來考取空姐,吵著要到牢裡來看我,我在牢裡是不見人的,但漂亮女生例外,所以武慰先要來,我自樂見。有這樣一封信是透過正式寫信方式寄出的:

慰先:

你前後七封信,全收到了。這是我七十一天來第一次寫信,就是寫給你,這種獨受青睞的「殊榮」,總該使你收不到回信的難過,得到補償了吧?

我不寫信的原因之一,也是因為照「羈押法」第38條「準用監獄行刑法」第62條規定,在押被告(含分監受刑人)通訊物件以最近親屬及家屬為限,所方發給我通訊物件調查表,很寬大地告訴我所謂最近親屬及家屬,如果我填上「未婚妻」就可以任我發信。我感到他們很會解釋法律,中華民國大法官先生實在該向他們學習。

你說你又恢復了長髮,我很興奮,你的短髮有它的美,長髮一定另有一種美,為了看看你的長髮,你22日來的時候,你可以告訴他們:「那個不見人的李敖,今天同意見我,請你們把他提出來。」你若成為第一位見到我的人,這是你另一次的「殊榮」。

「不畏浮雲遮望眼,自緣身在最高層。」這是王安石的自負,也是我的。我斗室獨居,乏善可陳,無惡可做,只是努力看書而已。有時半夜醒來看書,夜已微涼,披上你我共有的那件褐色夾克,恍然如昨。這次「二進宮」,使我對人情冷暖有全新複製的瞭解,現在是「以牢為家」,將來真要「以家為牢」了!

代我向伯父及各位問好。

敖之1981年10月19日夜

這封溫馨的簡訊,是獄方唯一能檢查到的李敖親筆了,我把它收在這裡,留做「二進宮」的一項紀念。

如上所述,與胡茵夢扯在一起的後遺症很多,最後一個後遺症是我寫作甚稀,原因是花了太多時間在女人身上。不過這次坐牢前後,我完成了「李敖全集」八冊,也算是具體「成就」,事實上這全是葉聖康、林秉欽的功勞。「李敖全集」出版時,遭到官方的干擾,內情有趣,值得一述。原來國民黨鉗制言論自由有一特色,就是以武夫(尤其政戰系統的武夫)審查書刊。按說書刊縱該審查,似乎也輪不到武夫者流來勞過界,但是國民黨的武夫則不然,從外放做「大使」到內定掌華視,赳赳者天下皆是也,又何況審查書刊哉?自從在臺灣寫文章起,我就與國民黨武夫結不解緣。國民黨審查書刊,單位不少,但總其成者,則在警備總部。警總武夫皆蠻幹派,武而不三思者也。他們搗我的蛋,一直藏身在暗處。但是因緣際會,倒也有露白者二起。第一次是1966年警總搶劫我的「告別文壇十書」後,由李國瑾中校出面,與我料理後事。李國瑾是王昇紅人李明的弟弟。李明程度本來奇差,李國瑾更不如乃兄,且面目可憎,一如乃兄。為人又陰險討厭,一如乃師王昇。給人印象,惡劣已極。希特勒說他寧願拔掉兩顆牙齒,也不要再和佛朗哥見面,我則願意拔掉四顆,此生再也不要遇到這種政工人員!第二次是1980年。那年四季出版公司準備出版《李敖全集》第一梯次六巨冊。在頭兩冊付排的時候,警備總部負責書刊審查的人,找到了四季老闆葉聖康,交給他一紙書單,提醒他書單上的李敖著作不要出版,因為都是查禁在案的。並向他表示,願意與李敖先生見個面。在葉聖康的安排下,我與這位負責書刊審查的人吃了一頓午飯。這人自稱叫張烈,是位老先生。他說負責書刊審查的人多是政工幹校出身的,他自己也是,但他不是幹校學生,而是幹校教職員,負責書刊審查的,包括警總政六處處長曹建中,都是他的學生。他說警備總部的人,沒人敢跟李敖接觸,他卻不怕,所以特地吃飯聊聊,以減少誤會。他所說的警總的人沒人敢跟我接觸之事,我也早有所聞,看他言之鑿鑿,我也笑而信之。那頓飯局,只有三個人:我、張烈和他帶來的一位朋友。這位朋友我本以為是來「監視」他的,但是看到他們互相交換唱酬的詩稿,似乎又純粹是他的朋友。他們把詩稿拿給我看,上面寫的都是濫套的舊詩,不過令我驚訝的是:軍中卻也有這麼以守舊的方式附庸風雅的人!一頓飯吃下來,聊得倒也毫無拘束。張烈很客氣地轉告軍方的查禁標準,除了政治上的禁忌外,「不要提到生殖器,也不要罵孔子。」關於書單上查禁的李敖著作,因為查禁在案,書名相同的絕對不要再用、篇名也要改過。所以《李敖全集》為了減少查禁的麻煩,把《李易安再嫁了嗎?》改名為《李清照再嫁了嗎?》以為掩耳盜鈴;關於「不要提到生殖器」,把文中「老祖宗們生殖器崇拜(phalliciam)」的字眼,改成「老祖宗們什麼什麼崇拜(phallicism)」的字眼,以為掩中文不掩英文。……張烈口中的這些國民黨查禁標準,最令我驚異的,不是別的,反倒是他說的那句「不要罵孔子」的道統觀念。對孔子,早在幾十年前的五四時代,大家就有了「罵」的自由,像《吳虞文錄》等是;早在千百年前的戰國時代,大家就有了「罵」的自由,像《莊子》等是。可是到了臺灣,國民黨卻反動得連孔子都碰不得了。這種大開倒車,倒真令人稱奇呢!不過,有趣的是,這位張烈老先生本人,雖然言之諄諄,但在執行起來,卻也自形藐藐。大概一頓午飯建立了他跟我的交情,幾個月後,他突然打了一個電話給我,說為了金庸的書,他跟曹建中起了衝突,甚至發生了武鬥,他氣得不幹了,現在到「中國廣播公司」做事去了。臨移交前,他把《李敖全集》全六冊都放行了。所以,我如果在出書前內容有所「插播」,也沒有什麼關係了。我很感謝他這一「密電」。原來禁與不禁之間、找與不找麻煩之間,還可因人而異,有這麼大的分寸,警總之有彈性,固似女人之褲腰帶也!張烈以後,警總又藏在暗處,做「狗屄衙門」——只進不出了。照例每月查禁我的書,累積起來,有九十六冊,足可進「吉尼斯世界紀錄」而有餘。其間葉聖康有一天碰到曹建中,曹建中跟他大罵李敖。葉聖康說:「處長對李敖恐怕有所誤會,何不由我安排,見見李敖?」曹建中聞言色變,連忙搖手說:「我才不要見他,沒有人敢見他。見過他,他什麼都給你寫出來,你洗也洗不清!」我聞之大笑。

《李敖全集》雖然刀下餘生,可是序卻沒有了。本來是有序的,那篇序標題《(李敖全集)自序》,在全集還沒印好前,先發表在《四季》雜誌第十期(1980年4月20日)裡。不料一發表後,由於措辭激烈,被查禁了,四季出版公司為了全集得以順利出版,就在「李敖全集」前面,刪除了這篇序,所以,四季版《李敖全集》,是一部沒有序的大書。序和正文,身首異處,相隔千里,正像關老爺的下場一樣!

我第二次政治犯出獄後,帶頭搞黨外雜誌,帶領鄭南榕、陳水扁等,風起雲湧,跟國民黨的武夫連續鬥法十年之久,在鬥法過程中,我甚至挖到並公佈由警備總司令陳守山上將主持、由曹建中記錄的《現階段加強文化審檢措施暨現存問題座談會記錄》,令他們大吃一驚,一起開會的出席人員,從「國防部」總政治部主任許歷農上將,到國民黨「中央文工會」主任宋楚瑜等發言,均赫然在焉。有趣的還在後頭,十多年以後,國民黨從李登輝當道成主流派以後,當年當道的主流派,死的死、老的老、失勢的失勢、下臺的下臺,慢慢形成另一族群,我戲呼此輩「漸成人形族」——原來過去做當道的主流派時,跟著主子做壞事,不成人形,現在式微了、官丟了,天良漸現,所以漸成人形了。舉幾個例子,我曾寫文章罵華視的頭子武士嵩中將,一天他到我住的大樓來看我的鄰居何世禮上將,電梯中碰到我,拉住我手向我表示佩服,並大罵國民黨當權派,我在旁一直笑。比武士嵩更精彩的是許歷農上將。他當年做「國防部」總政治部主任時,是查禁李敖之流言論的主持人,固我宿敵也。不過此人人品不錯,是個值得尊敬的敵人。他的毛病是頭腦跟不上,以致把「救國救民」和「做蔣家鷹犬」分不開來。後來李登輝當道了,他毅然脫離國民黨,加入新黨,光明正大,挺身而鬥,不失為一條漢子。他到我家來拜訪兩次,備致拳拳。1998年汪俊容和我同過六十三歲生日,在飯店吃飯,我的好鄰居張善惠、林麗蘋在座,許歷農也來了。席上我說了一個故事。我說楊西昆「大使」從南非回來,一天帶了一根非洲朋友送他的雕刻精美的象牙給我,對我說:「二三十年來我一直佩服李先生,但因有公職在身,不便表達這一佩服,現在退休了,人也快八十歲了,特地到李先生府上,送上這一紀念品,表達我二三十年來一直藏在心裡的心意。」後來楊大使請我吃過幾次飯。有一次吃飯時,他的夫人對我說:「告訴李先生一個秘密:這次選舉,我們整個大樓住戶,全體都會投新黨的票,雖然我們現在還是國民黨。」我答道:「楊‘大使’肯投新黨的票,是很了不起的變化。可是容我說一句:楊‘大使’暗中投一票也只是一票而已。如果楊‘大使’肯公開站出來,像許歷農那樣公開站出來,以楊‘大使’的地位,登高一呼,可以為新黨帶來多少票呀!楊‘大使’可願考慮考慮棄暗投明啊?」楊西昆在旁聽了,笑著搖手,說:「許歷農那樣明著幹,我們可做不來。」我講了這故事,又把話題轉到汪俊容的老丈人、阮雅歌的爸爸阮成章中將身上,我說:「調查局的老人對沈之嶽、阮成章前後兩任局長評語是:‘沈之嶽人面獸心,阮成章獸面獸心。’——因為阮成章長得濃眉兇眼、面目猙獰,所以人以獸面描寫他。」我對阮雅歌說:「雖然你老太爺也和許老爹一樣性好革命,但碰到李登輝而能繼續革下去的將軍們,今天只剩許歷農啦。」這頓飯後幾天,許歷農夫婦請我們吃飯,阮雅歌笑著對我說:「大師呀,你要原諒我,我代你說了謊話!我爸爸躺在病床問我李敖對他的印象,我扯謊說:李敖說沈之嶽人面獸心,阮成章獸麵人心。我爸爸聽了一直點頭笑。大師呀,你可要原諒我。」我說:「等他病好了,真的能追隨許老爹脫離國民黨,我就真的可追認這些話啦!」——許歷農的轉變,使我感到:真的、真的、真的有些國民黨大員,當他們不再是當道的主流派以後,他們有的真會跑來認同李敖了,他們對我「相逢一笑泯恩仇」,這種高速進步,多有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