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回 秋菊含恨洩幽情 春梅寄柬諧佳會

金瓶梅 蘭陵笑笑生 第2頁,共2頁

無緣得會鶯鶯面,且把紅娘去解讒。

兩個戲了一回,春梅先拿著草歸到房來,一五一十對婦人說:「姐夫我叫了,他便來也。見我去,好不喜歡,又與了我一方汗巾,一付銀挑牙兒。」婦人便叫春梅:「你在外邊看著,只怕他來。」

原來那日正值九月十二三,月色正明。陳敬濟旋到生藥鋪,叫過來安兒來這邊來。他只推月娘叫他聽宣卷,徑往後邊去了。因前邊花園門關了,打後邊角門走入金蓮那邊,搖木瑾花為號。春梅連忙接應,引入房中。婦人迎門接著,笑罵道:「賊短命,好人兒,就不進來走走兒。」敬濟道:「我巴不得要來哩,只怕弄出是非來,帶累你老人家,不好意思。」說著,二人攜手進房坐下。春梅關上角門,房中放桌兒,擺上酒餚。婦人和敬濟並肩疊股而坐,春梅打橫,把酒來斟,穿杯換盞,倚翠偎紅,吃了一回。吃的酒濃上來,婦人嬌眼乜斜,烏雲半軃,取出西門慶淫器包兒,裡面包著相思套、顫聲嬌、銀托子、勉鈴一弄兒淫器。教敬濟便在燈光影下,婦人便赤身露體,仰臥在一張醉翁椅兒上。敬濟亦脫的上下沒條絲,又拿出春意二十四解本兒,放在燈下,照著樣兒行事。婦人便叫春梅:「你在後邊推著你姐夫,只怕他身子乏了。」那春梅真個在後邊推送,敬濟那話插入婦人牝中,往來抽送,十分暢美,不可盡言。不想秋菊在後邊廚下,睡到半夜裡起來淨手,見房門倒扣著,推不開。於是伸手出來,撥開鳥吊兒,大月亮地裡,躡足潛蹤,走到前房窗下。打窗眼裡望裡張看,見房中掌著明晃晃燈燭,三個人吃得大醉,都光赤著身子,正做得好。兩個對面坐著,春梅便在身後推車,三人串作一處。但見:

一個不顧夫主名分,一個那管上下尊卑。

一個椅上逞雨意雲情,一個耳畔說山盟海誓。

一個寡婦房內翻為快活道場,一個丈母根前變作汙淫世界。

一個把西門慶枕邊風月盡付與嬌婿,一個將韓壽偷香手段悉送與情娘。

正是:寫成今世不休書,結下來生歡喜帶。

秋菊看到眼裡,口中不說,心內暗道:「他們還在人前撇清要打我,今日卻真實被我看見了。到明日對大娘說,莫非又說騙嘴張舌賴我不成!」於是瞧了個不亦樂乎,依舊還往廚房中睡去了。

三個整狂到三更時分才睡。春梅未曾天明先起來,走到廚房,見廚房門開了,便問秋菊。秋菊道:「你還說哩。我尿急了,往那裡溺?我拔開鳥吊,出來院子裡溺尿來。」春梅道:「成精奴才,屋裡放著榪子,溺不是!」秋菊道:「我不知榪子在屋裡。」兩個後邊聒噪,敬濟天明起來,早往前邊去了。正是:

兩手劈開生死路,翻身跳出是非門。

那婦人便問春梅:「後邊亂甚麼?」這春梅如此這般,告說秋菊夜裡開門一節。婦人發恨要打秋菊。這秋菊早辰又走來後邊,報與月娘知道,被月娘喝了一聲,罵道:「賊葬弄主子的奴才!前日平空走來,輕事重報,說他主子窩藏陳姐夫在房裡,明睡到夜,夜睡到明,叫了我去。他主子正在床上放炕桌兒穿珠花兒,那得陳姐夫來?落後陳姐夫打前邊來,恁一個弄主子的奴才!一個大人放在屋裡,端的是糖人兒,不拘那裡安放了?一個砂子那裡發落?莫不放在眼裡不成?傳出去,知道的是你這奴才葬送主子。不知道的,只說西門慶平日要的人強多了,人死了多少時兒,老婆們一個個都弄的七顛八倒。恰似我的這孩子,也有些甚根兒不正一般。」於是要打秋菊。唬得秋菊往前邊疾走如飛,再不敢來後邊說了。

婦人聽見月娘喝出秋菊,不信其事,心中越發放大膽了。西門大姐聽見此言,背地裡審問敬濟。敬濟道:「你信那汗邪了的奴才!我昨日見在鋪裡上宿,幾時往花園那邊去來?花園門成日關著。」大姐罵道:「賊囚根子,你別要說嘴,你若有風吹草動,到我耳朵內,惹娘說我,你就信信脫脫去了,再也休想在這屋裡了。」敬濟道:「是非終日有,不聽自然無。大娘眼見不信他。」大姐道:「得你這般說就好了。」正是:

誰料郎心輕似絮,那知妾意亂如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