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 李瓶兒病纏死孽 西門慶官作生涯

金瓶梅 蘭陵笑笑生 第2頁,共2頁

沈姨夫也擲了個二,飲過兩杯,就過盆與韓姨夫行令。韓姨夫說道:

「三擲三春李,李下不整冠。」

韓姨夫擲完,吃了酒,送與溫秀才。秀才道:「我學生奉令了──

四擲狀元紅,紅紫不以為褻服。」

溫秀才只遇了一杯酒,吃過,該應伯爵行令。伯爵道:「我在下一個字也不識,不會頂真,只說個急口令兒罷:

一個急急腳腳的老小,左手拿著一個黃豆巴斗,右手拿著一條綿花叉口,望前只管跑走。一個黃白花狗,咬著那綿花叉口,那急急腳腳的老小,放下那左手提的那黃豆巴斗,走向前去打那黃白花狗。不知手鬥過那狗,狗鬥過那手。」

西門慶笑罵道:「你這賊謅斷腸子的天殺的,誰家一個手去逗狗來?一口不被那狗咬了?」伯爵道:「誰叫他不拿個棍兒來!我如今抄化子不見了柺棒兒──受狗的氣了。」謝希大道:「大官人,你看花子自家倒了架,說他是花子。」西門慶道:「該罰他一鍾,不成個令。謝子純,你行罷!」謝希大道:「我也說一個,比他更妙:

牆上一片破瓦,牆下一匹騾馬。落下破瓦,打著騾馬。不知是那破瓦打傷騾馬,不知是那騾馬踏碎了破瓦。」

伯爵道:「你笑話我的令不好,你這破瓦倒好?你家娘子兒劉大姐就是個騾馬,我就是個破瓦。──俺兩個破磨對瘸驢。」謝希大道:「你家那杜蠻婆老淫婦,撒把黑豆只好餵豬哄狗,也不要他。」兩個人鬥了回嘴,每人斟了一鍾,該韓夥計擲。韓道國道:「老爹在上,小人怎敢佔先?」西門慶道:「順著來,不要遜了。」於是韓道國說道:

「五擲臘梅花,花裡遇神仙。」

擲畢,該西門慶擲,西門慶道:「我要擲個六:

六擲滿天星,星辰冷落碧潭水。」

果然擲出個六來。應伯爵看見,說道:「哥今年上冬,管情加官進祿,主有慶事。」於是斟了一大杯酒與西門慶。一面李銘等三個上來彈唱,頑耍至更闌方散。西門慶打發小優兒出門,看收了傢伙,派定韓道國、甘夥計、崔本、來保四人輪流上宿,吩咐仔細門戶,就過那邊去了。一宿晚景不題。

次日,應伯爵領了李智、黃四來交銀子,說:「此遭只關了一千四百五六十兩銀子,不夠還人,只挪了三百五十兩銀子與老爹。等下遭關出來再找完,不敢遲了。」伯爵在旁又替他說了兩句美言。西門慶教陳敬濟來,把銀子兌收明白,打發去了。銀子還擺在桌上,西門慶因問伯爵道:「常二哥說他房子尋下了,前後四間,只要三十五兩銀子。他來對我說,正值小兒病重,我心裡亂,就打發他去了。不知他對你說來不曾?」伯爵道:「他對我說來,我說,你去的不是了,他乃郎不好,他自亂亂的,有甚麼心緒和你說話?你且休回那房主兒,等我見哥,替你題就是了。」西門慶道:「也罷,你吃了飯,拿一封五十兩銀子,今日是個好日子,替他把房子成了來罷。剩下的,叫常二哥門面開個小鋪兒,月間賺幾錢銀子兒,就夠他兩口兒盤攪了。」伯爵道:「此是哥下顧他了。」不一時,放桌兒擺上飯來,西門慶陪他吃了飯,道:「我不留你。你拿了這銀子去,替他乾乾這勾當去罷。」伯爵道:「你這裡還教個大官和我去。」西門慶道:「沒的扯淡,你袖了去就是了。」伯爵道:「不是這等說,今日我還有小事。實和哥說,家表弟杜三哥生日,早晨我送了些禮兒去,他使小廝來請我後晌坐坐。我不得來回你話,教個大官兒跟了去,成了房子,好教他來回你話的。」西門慶道:「若是恁說,叫王經跟你去罷。」一面叫王經跟伯爵來到了常家。

常峙節正在家,見伯爵至,讓進裡面坐。伯爵拿出銀子來與常峙節看,說:「大官人如此如此,教我同你今日成房子去,我又不得閒,杜三哥請我吃酒。我如今了畢你的事,我方才得去。」常峙節連忙叫渾家快看茶來,說道:「哥的盛情,誰肯!」一面吃茶畢,叫了房中人來,同到新市街,兌與賣主銀子,寫立房契。伯爵吩咐與王經,歸家回西門慶話。剩的銀子,叫與常峙節收了。他便與常峙節作別,往杜家吃酒去了。西門慶看了文契,還使王經送與常二收了,不在話下。正是:

求人須求大丈夫,濟人須濟急時無。一切萬般皆下品,誰知恩德是良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