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8日臺北《自立晚報》(內地人李玉階及臺灣人吳三連等所辦)登載胡適談話,反對修憲,或為臨時條款,並謂蔣先生應樹立合法和平移轉政權之範,不應為第三任總統。胡先生原曾向餘表示,贊同我的意思,不與政府公開決裂,故此項談話之發表,頗出我的意外。事後我獲悉彼雖曾於數日以前,與《自立晚報》記者(李玉階)做一次談話,但並無發表之意;唯即行發表,則不願否認。今晨我於行政院院會後與陳院長(黃少谷在座)言,我們應大度容忍。我並且說,向蔣先生當面喊過萬歲的人,後來做了他的第一個叛徒(張治中),而反對他的人,卻不一定是他的敵人。
同年2月13日記載:
我於今晨晤適之,勸以勿再發表談話。
這時「國民大會」已開始報到。胡適是2月11日去報到的。記者問他對政局的意見,胡適笑著說:「我今天已經報到了,還不夠嗎?」
2月14日晚上,陳誠去看胡適,勸他承認既成的事實,胡適說:「我還是抱萬分之一的希望,希望能有轉機。」
2月20日,胡適參加了第一屆「國民大會」第三次會議開幕典禮,這天他沒有做主席,主席是莫德惠做的。
3月21日,胡適去投了票。這天蔣介石當選了非法總統。
日記存證,盡我責任
《王世傑日記》提到的許孝炎寄來胡適反對蔣介石連任的日記,是1959年11月15日寫的。胡頌平《胡適之先生年譜長編初稿》曾收入。全文如下:
今晚在梅月涵宴請日本前文部省大臣灘尾弘吉的席上見著張嶽軍,飯後他邀我到他家小談。我請他轉告蔣總統幾點:
(一)明年二三月裡,國民大會期中,是中華民國憲法受考驗的時期,不可輕易錯過。
(二)為國家的長久打算,我盼望蔣總統給國家樹立一個「合法的、和平的」轉移政權的風範。不違反憲法,一切依據憲法,是「合法的」。人民視為當然,雞犬不驚,是「和平的」。
(三)為蔣先生的千秋萬世盛名打算,我盼望蔣先生能在這一兩個月裡,做一個公開的表示。明白宣佈他不要做第三任總統,並且宣佈他鄭重考慮後盼望某人可以繼任。如果國民大會能選出他所期望的人做他的繼任者,他本人一定用他的全力支援他、幫助他。如果他做此表示,我相信全國人與全世界人都會對他表示崇敬與佩服。
(四)如果國民黨另有別的主張,他們應該用正大光明的手段明白宣佈出來,絕不可用現在報紙上登的「勸進電報」方式。這種方式,對蔣先生是一種侮辱;對國民黨是一種侮辱;對我們老百姓是一種侮辱。嶽軍說:他可以鄭重地把我的意思轉達。但他說,蔣先生自己的考慮,完全是為了(1)革命事業沒有完成,(2)他對反共復國有責任,(3)他對全國軍隊有責任。
我說:在蔣先生沒有做國民政府主席也沒有做總統的時期——例如在西安事變的時期——全國人誰不知道他是中國的領袖?如果蔣先生能明白表示他尊重憲法不做第三任總統,那時他的聲望必然更高,他的領袖地位必然高了。
我在10月25日下午,去看黃少谷先生,把上面的話全說給他聽了。今天是第二次重說一遍。我只是憑我自己的責任感,盡我一點公民責任而已。
上面所述,就是錢穆與胡適對蔣介石非法連任的不同態度;對比之下,可見胡適在「不做媚俗之言」上,比錢穆有立場得多了。當然在我眼中,胡適顯然做得不夠。他不想同蔣介石搞翻,所以雖有立場,也要委蛇,這是很令人嘆息的。
國民黨同路人余英時說「在這個時代,沒有人有資格去評論他(錢穆)」,這是很無恥的怪論。光憑錢穆拍蔣介石馬屁一點上,我們就要把他評論得體無完膚了,我們太夠資格了,因為我們是毫無媚骨的英雄好漢。余英時是拍蔣介石兒子馬屁的諂媚學人,他又算老幾,可以妄定「資格」?這種錢穆的學生,真是無恥喲!1990年9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