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無保險
情花的果實是吃不得的,有的酸,有的辣,有的更加臭氣難聞,中人慾嘔。
——《神鵰俠侶》第17回
愛情是美麗的。
可愛情的結果未必是美麗的,酸甜苦辣俱全。
所以,急於採摘愛情的果實,往往不妙。
一旦投入了愛情,就應該有勇氣面對各樣的結局。當然,向最好的方向努力,向最壞的方面打算。
假如結果並不如預想的那麼甜蜜,這不怪愛情。
愛情是藍天白雲下燦然開啟的一把花傘,它降落到何處,一要看風,二要看地勢,三要看跳傘者的趣味和技術。不論它最終落到何處,當它在空中飄蕩飛逸之時,都是美麗的。
也許,賞花就足以令人心曠神怡了,又何必非要吃果呢?在愛情的百草園中,還沒有一位神農為我們嚐出個食譜來,我們只有自己去冒險了。會不會有一天,保險公司增添一項「愛情保險」呢?
超越生死
二人愛到情濃之處,死生大事卻也看得淡了。
——《神鵰俠侶》第20回
在一般人的心目中,除死無大事。
在愛情至上的人心中,則是除愛無大事。
相愛的人並非不愛性命,應該說,為了愛的存在和愛的延續,性命更成為重要之物。
但是,如果愛情已達頂峰,此後不論活上千秋萬歲,都不會再超過今日,那麼,對於情侶來說,已經獲得了最大的滿足。為了這一滿足,為了這一頂峰,他們甘願用性命去交換、去抵押。正因為性命重要,這抵押才壯烈,這交換才高尚。所以,把死生大事「看得淡了」,正襯托出他們對愛情的忠貞不渝。
對於有志向、有追求、有性情的人來說,生命不應成為最寶貴的東西。為了那些比一己性命更重要、更高尚、更寶貴的事物,許多人獻出了生命。有時為了理想、為了信仰、為了主義,有時為了民族、為了國家、為了人群,假如在一個沒有這些需要奉獻生命的物件的時空環境中,那麼為了什麼呢?
愛情,庶幾乎?
一條臂膀的代價
兩個都歡喜,便是一個都不歡喜。
——《神鵰俠侶》第23回
武氏兄弟,武敦儒、武修文,同時愛上了郭靖和黃蓉的女兒郭芙,為此兄弟反目,拔劍相鬥。氣得父親武三通老淚縱橫。楊過心中不忍,便設計勸解。他口口聲聲說郭芙是自己未過門的妻子,以絕二武之念,使兄弟二人和好。但二武都以為郭芙對自己有意,楊過便講了番道理說:「兩位武家哥哥纏得她好緊,她無可推脫,只好說兩個都歡喜。哈哈,世上哪有一個好女子會同時愛上兩個男人?我那芙妹端莊貞淑,更加絕無此理。我跟你們實說了罷,兩個都歡喜,便是一個都不歡喜。」
這一番話是頗具爆破力的,從「愛情理論」上打動了武家兄弟。然而一個好女子到底會不會同時愛上兩個男人,是很難下一個絕對的結論的。
小說家徐汗說:「女人的愛專一而不長久,男人的愛長久而不專一。」看來他是贊同楊過的觀點的。的確,在同一時期愛上兩個異性,並不多見。這樣的人左右搖擺,猶豫不定,甲也捨不得,乙也蠻可愛。但一般這種狀態不會很久地持續下去的。經過反覆比較、權衡,總會選擇其中那個「更可愛」的。否則,就是兩個都不愛。
愛情之愛與一般的愛物之愛不同。一般情況下,可以兼愛魚與熊掌。而愛情之愛則是一種生命力的貫注。這種貫注分到兩處,便已經不是真愛了。
問問郭芙自己,她也說不清楚。她也真以為自己在二武之間難於取捨。
後來,在經歷了一系列人生風雨的後來,郭芙才明白,原來自己喜歡的並非武氏兄弟,而偏偏是那個最讓她惱恨的被她削去一條臂膀的楊過!
楊過的話說對了。
楊過失去了一條臂膀。
兩人如一人
我心中愛他,他心中愛我,兩心相通,方能克敵制勝。
——《神鵰俠侶》第25回
楊過和小龍女練有一套「玉女素心劍法」,這套劍法必須是一對相親相愛的情侶共同使用,雙劍合璧,微妙無方,兩人心靈合一,如同變成一個四腿四臂的武學高手,威不可擋。楊過和小龍女憑這套劍法,聯手擊敗過許多武功高手。但若是兩人心中所想各自不同,靈犀不能相通,劍法的威力便施展不出。
金庸筆下的這套「玉女素心劍法」,頗具象徵意義。古語云: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兩個相愛的人同心合力,所產生的智慧和力量絕不止是兩人各自的簡單代數和,而是像原子核撞擊後產生核裂變那樣,放射出巨大無比的威力。用系統論的理論來講,愛,使兩個子系統耦合為一個嶄新的大系統,小我變成了大我,自然能夠克敵制勝。
兩個人是這樣,更大一點的人群組合也同此理,所以有「團結就是力量」之說,「軍民團結如一人,試看天下誰能敵」。當然,這個「團結」要發自本心,發自彼此本能的仁愛和親情,而不是強行統一的烏合之眾,才能真正「如一人」。
可惜兩心相通是並不容易的,所以「玉女素心劍法」大概早就失傳了。
愛情發生學
其實這對少年男女早在他們自己知道之前,已在互相深深的愛戀了。
直到有一天,他們自己才知道,決不能沒有了對方而再活著,對方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過百倍千倍。
每一對互相愛戀的男女都會這樣想。可是隻有真正深情之人,那些天生具有至性至情之人,這樣的兩個男女碰在一起,互相愛上了,他們才會真正的愛惜對方,遠勝於愛惜自己。
——《神鵰俠侶》第26回
金庸很少在小說中發表議論。
只有在不得不發時,他才恰到好處地說上幾句,如同畫龍點睛。然而寫到小龍女重傷之下驀然見到楊過,二人在眾多敵人環視之下纏綿互憐、旁若無人時,金庸寫下了很少見的這麼長的一段議論。
金庸被楊過和小龍女深深地感動了,而且,他一定聯想到許多人的愛情,聯想到他自己的愛情。
愛情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是在說出「我愛你」的時候嗎?
顯然不是。
當你發現自己在戀愛時,愛情已經是一棵茁壯的小樹,你很難想起是哪一天播的種,哪一天發的芽了。
對於「一見鍾情」式的愛情,那「一見」,便是愛情的開始。不過大多數愛情不是「一見」就產生的,尤其不會一見之下,就視對方的生命比自己的生命重要過百倍千倍。
金庸強調「真正深情之人」,「至性至情之人」。我們相信金庸是這樣的人,我們也相信世上有不少這樣的人。但是,這樣的人未必能「碰在一起」,碰在一起了,又未必能互相發現,互相發現了,又未必能「互相愛上」。
愛情就是這樣的珍貴。
今天,有許多「愛情教科書」,教人們怎樣表現溫柔,獲取芳心,教人們怎樣表愛,怎樣求愛,怎樣終於做愛。但越是學習這些,恐怕離愛情就越遠了。「為學日進,為道日損」。
要知道你們的那份情感是不是愛情,可以自忖一下:你們是不是真的愛惜對方,遠勝於愛惜自己?
或許,這拷問太嚴酷了。
止痛劑
她忽然一點也不感到自身的劇痛,因為心中給憐愛充滿了,再也不會知道自己的痛楚。
——《神鵰俠侶》第26回
現代醫學證明,心理因素能夠影響生理感覺以至生理活動。
小龍女背心受掌,胸口中輪,在九大高手合擊下被打得「五臟六腑都要翻騰出來」,痛徹骨髓,命在垂危。然而,當她發覺抱著自己的楊過失去了右臂,一隻衣袖空空蕩蕩時,她忘了自己,她的全部靈魂都轉移到楊過身上了。她輕輕說道:「可憐的過兒,斷了很久嗎?這時還不曾有過銘心刻骨之愛的朋友,你可不能輕視生命,你要好好活著,等待你的生命奏出它的最強音!
照亮生命
這兩枝蠟燭便像是我和龍兒,一枝點到了盡頭,另一枝跟著也就滅了。
——《神鵰俠侶》第28回
愛情能夠照亮生命。
當一個人把愛情視若生命甚至高於生命時,那麼,愛情的長度便是生命的長度。
愛情的火焰萌發在兩個人的心裡,兩團火互相照耀,互相溫暖,彼此都是對方的火源和助燃劑。它們同閃爍,同明滅,互相均在對方的映象中確認自己的存在。所以,當楊過看到兩支蠟燭幾乎同時滅掉時,在黑暗中想到了自己和小龍女也是這樣。
當戀愛中的一方不能繼續生存時,從生理學上講,另一方是可以生存下去的。但是,那種純粹的生物運動方式又有什麼意義呢?愛的物件死了,愛情便喪失了附麗,就像火苗離開了燃燒物,薪既已盡,火終究要熄。
楊過和小龍女深深懂得愛情與生命之間的關係,他們都是至性至情之人,所以他們的生命閃耀出巨大的光輝,千萬年後,也必仍將為世人所激賞,所傳頌。
大愛普照
你一關懷我,十多年的修煉前功盡棄,對人人都關懷起來。
——《神鵰俠侶》第29回
真正的愛情不是自私的。
愛,使人摒棄一己私慾,衝破狹隘心胸,從自己的利益想到對方的利益、他人的利益、天下人的利益。
小龍女天生心地善良,師父怕她日後吃苦,因此要她修習得無情無慾,什麼事都不過問。但她並未由此而天良泯滅,一點點地遁人虛空,而只是天真質樸,不通世故而已。一旦燃起了對楊過的愛情之火,那份天生的善良反而發揚光大起來。她不僅同情、掛念「好人」,連那些欺辱她、傷害她的「惡人」也一併關懷,由一己之愛走向了博愛。
自己幸福,也希望別人幸福,乃至自己不幸福,也希望別人幸福,這就叫菩薩心腸,這就叫佛心。愛情的煉獄,正是通往佛心的道路之一。
情不一定美
情之為物,有時固然極美,有時卻也極醜。
——《神鵰俠侶》第31回
「情」字本身,並不意味著它是一個褒義詞。
與「愛」結合,它便美;與「欲」結合,它便不一定美,甚至可能很醜。
情是一股巨大的動力,它可以激使人去做許多平時做不了、不願做的事,至於這事是好事還是壞事,則往往不在第一考慮之列。
有的人,為愛情而奉獻自身。
有的人,為情慾而殺害對方。
有的人,因愛情幸福而努力工作,造福人類。
有的人,因情慾不遂而獸性大發,禍國殃民。
當然,愛與欲並不是截然對立的,二者若統一之時,那是最美不過。二者相背之時,則不免常常不美。
楊過和小龍女,由情生愛,由愛生俠,把自身的幸福和天下蒼生的幸福相聯,其情何等之美。
而李莫愁那樣的人,因自己失戀,便恨盡天下之人,要把人人都折磨得和自己一般悲苦,造下無數罪孽6儘管她也有可憐可嘆的一面,但其情終究是不美的。
情的美和醜,金庸都寫出了極致。
恨斷河嶽
一個的骨灰撒在華山之巔,一個的骨灰倒入了東海、叫他二人永生永世不得聚首。
——《神鵰俠侶》第32回
這是「赤練仙子」李莫愁自述的處理陸展元和何沅君一對愛侶骨灰的方式。
李莫愁終生都在痴戀著陸展元。然而,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陸展元與何沅君相戀成婚了。這在李莫愁心頭刻上了終生不去的傷痕,她由此恨盡世間之人,在江湖上作惡無數,成了一個令人聞之色變的大魔頭。
失戀,能夠使人傷痛之餘,產生某種程度的「恨」。這「恨」能恨到什麼程度,可以說李莫愁把它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她把陸、何二人的骨灰,一個撒在西嶽,一個撒在東海,一個高入雲,一個低入淵,可見她嫉恨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然而,愛情卻是不受空間限制的,莫說有緣千里來相會,就是死後,千山萬水,也阻不斷兩顆愛心的溝通李莫愁越是發洩,越是作惡,也就越只能增加自傷自憐的苦痛,不但得不到心上人的青睞,而且也喪盡了天下人對自己的同情。
李莫愁最後身中情花之毒,縱身躍入火海,死在熊熊慾火的煉獄之中。這一形象,這一結局,其象徵意味值得人們深深思索。
仇侶同穴
這一躍百餘丈,一對生死冤家化成一團肉泥,你身中有我,我身中有你,再也分拆不開。
——《神鵰俠侶》第32回
這說的是公孫止和裘千尺一對「仇侶」。
有些相愛的人希望死後能夠合葬,卻往往不如願。而生前仇恨得你死我活的人,卻有時偏偏葬在了一起。金庸在此再一次提出了那句天問:情是何物?
公孫止一身卓絕武功受自發妻裘千尺,但因裘千尺對他太「專制」而暗中愛上了婢女柔兒,由此情慾膨脹,一發而不可收。裘千尺發現丈夫的不忠後,逼迫公孫止親手害死了柔兒,對丈夫採取「鎮壓」加「招安」的統治手段。公孫止壓抑悲憤,尋機害得裘千尺全身殘廢。一對夫妻往來報復,怨毒越結越深,直到雙雙喪失人性。最後,裘千尺放火燒掉了公孫止的絕情莊,又將公孫止誘人陷阱。公孫止最後一搏,二人一同摔下百餘丈深的山洞。此莊真不愧名為絕情莊,此谷也不愧名為絕情谷。
公孫止和裘千尺正是兩個絕情之人,他倆均不懂愛情的真正含義,他倆所共有的只是一種叫做佔有慾的東西。裘千尺自以為傳授了丈夫武功,便可以佔有丈夫的一切,包括心靈和自由。公孫止後來對小龍女的垂涎,對李莫愁的興趣,也均出自佔有的妄想。為了這個佔有,公孫止可以犧牲親生女兒的性命,裘千尺可以毀滅親生女兒的幸福,他們真是絕情絕義的一對絕人。
也許二人的怨毒在陽世尚未發揮殆盡,所以到了陰間還要繼續進行生死搏鬥吧。這兩個人摔死在一起倒是十分合適呢。
誰規定非要相愛的人死在一起呢?
林彪曾給妻子葉群手書一條幅:生不同衾死同穴。
很有意思。
人小鬼大
她既喜歡了楊叔叔,楊叔叔便有千般不是,她也要歡喜到底。
——《神離俠侶》第37回
這是郭靖與黃蓉的二女兒——「小東邪」郭襄聽母親黃蓉講述穆念慈與楊康的往事時所發表的見解。
黃蓉說楊康作惡多端,而穆念慈始終對他一往情深,生下楊過,最後傷心而死等,說穆念慈是「誤用了真情,落得這般下場」。
我們一般人大都會同意黃蓉的見解。
然而小郭襄的話卻也似乎另有一番道理。
人們常說愛情是盲目的,愛情往往不是產生於是非善惡的判斷,它屬於感性而不是理性。發現所愛的人有了「不是」,往往並不會影響那份愛,甚至有的人連那「不是」也一併愛了。有時,理性上覺得應該反對那「不是」,但感性上仍深深愛著排除了「不是」幻影的物件。不論那「不是」有多少,都與愛無關了。
這種愛情特點在少年人身上表現得最為明顯。少年人很容易滿腔熱情地投入,一往情深,之死靡它,永遠把愛人往好處想,對其「不是」能夠容忍和理解。簡單地說,這便是一種理想主義的愛情觀。
理想主義的愛情觀不一定就比現實主義的愛情觀要好,但它起碼更真誠、更可愛一些。黃蓉年輕時也是蠻理想主義的,生了三個兒女之後s變得越來越現實了。幸虧江山代有才人出,小東邪郭襄看問題就比黃蓉年輕時還要具有「片面的深刻」,直追老東邪黃藥師。也許就是為此罷,黃蓉終其一生,不過是郭夫人、黃幫主,而郭襄後來,卻成了峨嵋派的開創鼻祖。
該讓姑娘傷傷心
難道她小小年紀,竟也對我如此情深?
——《神鵰俠侶》第39回
楊過悟出再也不能與小龍女相會,傷心斷腸,縱身躍人谷底,卻因谷下是一深潭而未死。不料小郭襄也隨他躍下,說「你不怕死,我也不怕死」。楊過心中一動,便想到了這一點。
楊過知道愛戀自己的少女不少,陸無雙、程英、公孫綠萼……但他心中只有一個小龍女。公孫綠萼傷心之下,為救他而死,程英和陸無雙,他則與之結為結義兄妹。他生怕再惹動其他少女情思,令人痛苦傷心。卻不料小郭襄在聽人講述「神鵰俠」的英風佚事後,早已心馳神往,待親眼目睹他的奇才神功和俠肝義膽,更是眷戀萌生,等到生日那天收到楊過三件轟動天下的禮物後,則情根深種,難以自拔了。
誰能攔得住別人愛上自己呢?
其實楊過還沒有想到,連那個揮劍斬下他右臂,使他成為獨臂大俠的郭大姑娘郭芙,也是深深地愛著他呢。
楊過意識到郭襄對自己的情感,心情很是複雜。他本不想惹人情思,但也許就因為郭襄比他小那麼十幾歲,使他喪失了警惕。實際上,一個成年男子是很容易成為比他小十來歲的女子的愛戀物件的,而且那愛情會來得很浪漫、很洶湧,使他艱於抗拒。
郭襄的確是深深愛上了楊過,但她首先祈禱的是讓楊過與小龍女平安相見,祈禱的是讓楊過歡喜,讓楊過幸福。而她自己,知道終生無望相伴楊過,便到處漂泊,排遣情思,最後出家為尼,開創了峨嵋派。
楊過啊楊過,你真不該送給郭襄那三件生日禮物,害得她一生孤苦,情花無果。
有時,應該傷一傷姑娘的心,為了她的幸福。
深恨本是愛
我為什麼老是這般沒來由的恨他?只因為我暗暗想著他,念著他,但他竟沒半點將我放在心上?
一一《神鵰俠侶》第39回
楊過大仁大義,以德報怨,幾次救了郭芙性命,最後還救了郭芙的丈夫耶律齊於萬馬軍中,終於感動了一向傲慢刁蠻的郭芙,她不但悟到往日之非,而且一霎時明白了自己對楊過的「恨」實則正是恨的反面。
事物就是這樣,有時偏偏以相反的面目出現,大笑往往是悲,大拙往往是巧,深恨則往往是愛。
郭芙從小備受寵愛,從不把別人當回事,武氏兄弟一直拼命地討她歡喜,只有楊過卻從不買她的好。於是,需要楊過待她好,便成了她最大的心病,最大的欲求。但這一欲求是她所得不到的,在楊過的眼中,她一點也不可愛,她沒有值得楊過愛戀的東西。郭芙斬下楊過一條臂膀,實際是她鬱積情愫的變態發洩。她就是把楊過斬成肉醬,也難解心頭之恨,也即是心頭之愛。楊過的存在,意味著她是個天生的失戀者,楊過的存在,證明著她的低值,證明著她不是想要什麼便有什麼。這個情結解不開,她將一輩子喜怒無常,沒來由地煩躁氣惱下去。
楊過的大仁大義,終於使郭芙在命運面前低下了頭。一個人不可能要什麼有什麼,尤其是一個本事平平的人。橫行刁蠻要來的東西,往往不是本來想要的。
還有,你最愛的那個人,你是不是也有幾分「恨」他?
和尚想不通
這位少年夫人千嬌百媚,如花如玉,卻嫁了胡一刀這麼個又粗魯又醜陋的漢子,這本已奇了,居然還死心塌地的敬他愛他,那更是教人說什麼也想不通。
——《雪山飛狐》第4章
這是《雪山飛狐》中一個名叫寶樹的惡僧轉述當年胡一刀和苗人鳳比武之情時所發表的見解。
依照這位高僧之見,凡嬌媚美貌的少女,便不該嫁粗魯醜陋之漢,而應該嫁與細巧俊美之奶油小生才是。即便迫不得已嫁給粗魯醜陋之漢了,也不該敬他愛他,而應罵他恨他,一哭二鬧三上吊或者給他戴頂小綠帽之類,否則便是豈有此理,「教人說什麼也想不通」。
然而客觀事實卻常常不以和尚的意志為轉移。愛情的密碼在於「和而不同」。急脾氣可能就愛慢性子,鬼精靈可能就愛馬大哈,關鍵要看二人是否和諧。只要和諧,愛情的奏鳴曲便婉轉悅耳。不和諧,即便兩人彷彿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也終覺無趣。
即以相貌而言,寶樹和尚大概以為「粗魯醜陋」屬於不美,然而在胡一刀夫人看來卻未必。在她的心中,丈夫豪邁英武,頂天立地。臉黑臂濃,更添威猛;不修邊幅,淳樸灑脫。更何況她所敬所愛的是胡一刀英雄蓋世的高尚心靈。胡一刀的武功是真正的「打遍天下無敵手」,他講信義,重然諾,敬佩英傑,同情貧苦,更愛妻憐子,剛中有柔。胡夫人實乃天下最幸福的夫人之屬,所以後來才甘願自殺殉情,剛烈英爽,令苗人鳳終生敬仰。胡氏夫婦的愛情實在是和諧完美,珍貴難得。一對英雄兒女相親相愛,何奇之有?
可惜世間如胡夫人這般見識的,不免太少。而寶樹和尚的知音,卻車載斗量。
嫌隙與唯一
在這世上,我只有你一人,倘若你我之間也生了什麼嫌隙,那做人還有什麼意味?
——《笑傲江湖》第35回
這是令狐沖對愛侶任盈盈所講的肺腑之言。
令狐沖終生都默默地愛著小師妹嶽靈珊。然而嶽靈珊卻只把他視作風趣而又體貼的大哥哥,更因辟邪劍譜的風波對他產生了猜疑。這給令狐沖帶來了深深的痛苦。他悲憤,他佯狂,他自毀,他自傷,而這些,只有一個人最理解,那就是任盈盈。盈盈與令狐沖是相知之愛,患難之愛,生死之愛。盈盈給了令狐沖愛的幸福和生的力量,所以令狐沖說:「在這世上,我只有你一人。」這唯一的一個人曾經是嶽靈珊,但無情的「嫌隙」毀滅了心中的沙塔。所以,令狐沖無比珍視他與任盈盈的愛情,倘若最親愛的知音也不能理解自己,那生命還有什麼意義?
令狐沖講這句話的背景,是他想去救援小師妹嶽靈珊夫婦,但在盈盈面前不好開口。而盈盈卻道:「你心中另有顧慮,生怕令我不快,是不是?」二人不但心意互通,而且均能為對方著想,其愛之深可見。
世上口口聲聲說「你是我的唯一」之人實在不少。但這些人能否自問一句:你和你的唯一相知到什麼程度?你們從來不曾產生過嫌隙嗎?令人遺憾的是,許多人把「嫌隙」埋在心裡,把「唯一」堆在臉上。也許絕對沒有嫌隙的唯一是現實中不存在的吧,那我們做人難道就真的沒有意味了麼?
等候的奇蹟
情網既陷,柔絲愈纏愈緊,她在無量山高峰上苦候七天七夜,於那望穿秋水之際,已然情根深種,再也無法自拔了。
——《天龍八部》第7回
等候能夠產生奇蹟。
等候的物件也許最終並未出現,但等候本身卻足以使等候的主體超越到一個神奇的境界。
原文中的「她」是段譽的情人之一木婉清。她母親因為恨透了男人,便令女兒終日戴上面罩,併發下毒誓:若有第一個男人看到自己的本來面目,不是殺他,便是嫁他。木婉清巧遇段譽這個不會武功卻一腔俠氣的書呆子,在被仇敵追殺途中患難與共。木婉清在重傷之際行將遭受侮辱時,毅然讓段譽看了自己的真面,並苦苦等候段譽前來救援。二人情投意合,本是一對佳偶,不料天降厄運,他們被告知,二人乃是同父異母的兄妹。木婉清「胸口就如被人打了一拳相似」。她想忘掉段譽,「以後當他是哥哥,也就是了」,然而情之為物,豈是說忘便能忘的。在那度刻如年的七日七夜當中,這個剛強而又深情的姑娘把全部的生命都遙寄在那第一個用目光映照她面容的青年身上。造化的惡作劇,實在是毀了她的全部靈魂。
也許是造化終有情,也許是金庸終不忍。最後段譽得知,他與木婉清並無血緣關係。真誠的等候有時的確能夠感動上帝!
愛,有時就意味著,等候。
一聚無生死
我二人就這樣一起死了,那也好得很。我二人在臨死之前,終於是聚在一起了。
——《越女劍》
這是《越女劍》中范蠡的心理活動。
范蠡為了輔佐越王勾踐報仇復國,派自己的心上人西施去迷惑吳王夫差,又請劍術通神的牧羊女阿青為越國武士示範。越國終於滅了吳國,范蠡與西施重逢於館娃宮,千般思念,萬種柔情,猶恐相逢是夢中。然而恰在此際,一直暗暗喜歡范蠡的阿青趕來,要殺掉西施。阿青的劍術萬甲難敵,何況阿青于越國有大功,不能加害。一生智勇瀟灑的范蠡無計可施,決定坐以待斃,與心上人一同赴死。
相愛的人能夠長相廝守,當然是人生快事。但人生無常,命運多舛,長別離,難廝守,也是司空見慣,不能同生,但求同死,是不懂得愛情真諦者所很難理解的。長久的分離,無盡的等候,使那重逢的一刻多麼珍貴。兩個相愛的生命相聚了,這便是愛情的勝利。「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平平常常的廝守一百年,未必就勝於這令人蕩氣迴腸的短暫的劫後相聚。相聚一刻也好,一百年也好,都將相聚的事實長存於宇宙天地之間了,剩下的只是相聚的質量如何了。兩心相知,兩心相悅,兩心相依,只要一念甫通,便是最好的相聚,「便勝卻人間無數」。此後是攜手泛舟五湖,還是並肩共人天堂,只有生存方式之別,並無愛情深淺之異了。
范蠡明澈於此中的道理,所以決定與心上人同死時,心頭「感到一陣溫暖」。那是愛情的暖流。
阿青驚詫於西施之美,慚愧而去。范蠡和西施沒有死,但他們從此隱退,「再也不回來了」。
他們去哪兒了?
萬能奴隸
相公待我好,是我命好,待我不好,是我……是我命苦罷啦。
——《鹿鼎記》第17回
這是一個名叫雙兒的丫頭被作為禮物送給韋小寶時對新主人說的話。
雙兒這個形象很耐人尋味。她彷彿天生就是丫頭,沒有自己的姓,只知道她的名字叫雙兒。她性情柔順,心靈手巧,尤其是武功高強,多次捨生忘死保護韋小寶。她保護韋小寶、侍奉韋小寶,並不是出於愛情之類,而僅僅因為韋小寶是她的主人。赤膽忠心這個詞兒,用在雙兒身上比用在關雲長身上還要貼切。
雙兒沒有自己的生活,韋小寶的一切便是她的一切。韋小寶帶著她,她便精心照料,心滿意足。韋小寶扔下她,她便日思夜想,愁眉不展。韋小寶在少林寺出家時,她住在山下守候,韋小寶南征北戰時,她混在軍中聽用。在韋小寶身邊的七個女人中,他最著迷的也許是阿珂,但最捨不得的一定是雙兒。雙兒對於男人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真是「奉獻的甚多,索取的甚少」。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無怨無悔,有情有義,稱得上是一個十全十美的萬能奴隸。
金庸沒有醜化這個形象,而是把雙兒寫得很可愛,很平凡,很樸實,以致某些讀者十分喜愛這個形象。這就更值得我們思索,為什麼雙兒這樣的形象在中國很受歡迎?
一個既不要求愛情,也不要求幸福的姑娘,美貌,忠誠,柔順,賢惠,做飯好,武功高,白白地從天上掉下來送給男人,而不論這個男人是無賴還是白痴,不論這個男人待她和善還是兇虐,這,是怎樣的一個夢想啊!
滿足男人的這種白日夢的女人,可悲。
做這種白日夢的男人,可恥。
永遠就在眼前
只盼這輛大車如此不停行走,坐擁玉人,走到天涯海角,回過頭來,又到彼端的天涯海角,天下的道路永遠行走不完,就算走完了,老路再走幾遍又何妨?
——《鹿鼎記》第19回
這是韋小寶與方怡別後重逢,同坐在一輛大車裡的心理活動。
這也是千千萬萬初識情滋味的少年男女的共同心思。
此時的韋小寶,年幼頑皮,對男女之事似懂非懂。他當日對方怡姑娘一口一個「老婆」,玩笑佔了六成,輕薄佔便宜佔了三成,只有一成才有隱隱約約的男女之意。而方怡卻因韋小寶冒奇險救出了她的心上人而決心履行誓言:終生跟隨、服侍韋小寶。後來又發現韋小寶並非真是太監,果然是人人敬仰的「少年英雄」,不禁芳心向往,情根深種。此次相逢,她待韋小寶輕顰款笑,柔情萬種。韋小寶情竇乍開,人間萬事都拋諸腦後,真恨不能與這嬌美無限的玉人永遠廝守在這小小的空間,永遠永遠。
在金庸作品的主人公中,韋小寶是個最不懂得愛情的市井無賴之徒。然而就是這個市井無賴大王,竟然也有這樣的時候。這一方面表現出金庸刻畫人物的豐富與細膩,另一方面則表現出「情」字的力量。情,居然能夠讓韋小寶這樣滿腦子壞水、一肚子算計的「最清醒的現實主義者」產生如此浪漫詩意的退想,儘管這還算不上什麼深情、真情,不過是打情罵俏,親親抱抱而已。但越是如此,便越顯出情之化物,無往不在。我們每個人,曾多少有過那樣的時刻,希望那時光永遠延續下去。有那一份情陪伴,再遠的路也是近,再長的夜也是短,只要這樣、這樣、這樣,別無他求。
然而生活常常給我們以巨大的反諷。最甜美的沉溺很快會變成最尷尬的苦澀。韋小寶眼中視若天仙的方怡原來此行負有秘密使命,魂斷溫柔鄉的韋小寶很快被她騙上了一個魔島,生死未卜。
無賴者事竟成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這一生一世,便是上刀山、下油鍋,千刀萬剮,滿門抄斬,大逆不道,十惡不赦,男盜女福,絕子絕孫,天打雷劈,滿身生上一千零一個大疔瘡,我也非娶你做老婆不可。
——《鹿鼎記》第23回
韋小寶這人千不好,萬不好,但有一條是值得我們學習的,那就是,對美好事物頑強的進取心。
上面那段話,是韋小寶在阿珂面前發下的毒誓。這毒誓看上去似乎有幾分胡鬧的味道,但韋小寶確實是對阿珂絞盡腦汁,窮追不捨。
韋小寶對阿珂的迷戀,很像《天龍八部》中段譽對王語嫣的不能自拔。區別在於,段譽對王語嫣是愛其神韻,而韋小寶對阿珂主要是貪其姿色。韋小寶對於美色具有天生的敏感和傾心,這與他出身妓院是有關的。
在金庸的《鹿鼎記》中,阿珂被寫成是陳圓圓與李自成所生之女,美貌絕倫,動人心魄。她心中所愛慕的是臺灣鄭王府的英俊瀟灑的三公子,哪裡會看上韋小寶這個猥瑣無賴的「三寸樹皮丁」。按常規說,韋小寶是一點希望也沒有的。
但是,韋小寶偏偏具有魯迅所說的那種「糾纏如毒蛇,執著如怨鬼」的堅韌不拔的精神。他坦白地表明自己的心跡,利用一切機會來達到目的。雖然經常是不擇手段,令人不恥亦鄙,但事實卻是,他成功了。這不禁令我們深思,為什麼那些正人君子、英雄才子,往往在愛情上、在事業上不能成功,為什麼韋小寶一舉娶了七個如花似玉的夫人,為什麼那麼些流氓無賴一統天下,稱孤道寡。金庸這支筆,未必是真的在讚揚韋小寶,而是在探討一種「正人君子」所缺乏的東西。《書劍恩仇錄》中的第一英雄陳家洛失去了霍青桐,又失去了喀絲麗。該愛的不敢愛,能爭取的不爭取。難道我們民族的那點銳氣、那點朝氣、那點血氣,已經僅僅存在於市井之間了嗎?
禮失而求諸野。讓我們從韋小寶的毒誓中獲得一些啟迪。做人,有一些決斷;活著,有一些擔待!
只有小寶不傷心
他在妓院之中長大,見慣了眾妓女迎新送舊,也不以為一個女子心有別戀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什麼從一而終,堅貞不二,他聽也沒聽見過。
——《鹿鼎記》第28回
此話說的乃是韋小寶。
在金庸十五部武俠小說的主人公里,似乎要數韋小寶最為吉星高照,那真是「我要什麼就是什麼,我歡喜誰就是誰」。他所歡喜的女人都被他一一弄到了手,一舉娶了七個老婆,真是「豔福永享」於是有的讀者欣羨無比,有的讀者則批評金庸「大男子主義」,宣揚一夫多妻制。
其實這些女人對於韋小寶來說,只不過具有一種數量意義,「愛情是我所不知道的」。韋小寶在中國市井文化最集中的妓院長大,畸形的早熟使他永遠喪失了愛的機能。他混進皇宮當小太監是假的,但在愛情的宮殿裡,他卻是個不幸的天閹。他的處世哲學是妓院哲學,他看女人也永遠是用「婊子」的標準。對於漂亮的女人,他想到的只是佔有,花言巧語,坑蒙拐騙,無所不用其極。他從未想到過愛憐、尊重、相知等情感因素。他對這些女子的喜歡實質上是一種中國小市民對私有財物的欣喜。所以,即便他喜歡的女人不愛他而愛別人,韋小寶卻並不傷心,而只是像蝕本的商人一樣絞盡腦汁再騙回來。韋小寶是天下第一不會傷心之人。
也許,是因為金庸所寫的傷心之人,巳經太多了。
傷心太多的文化,也會變成麻木的文化。
幸虧小寶沒思想
他明知阿珂對自己毫無半分情意,早已胸無大志。只盼這樣摟著她坐一輩子,也已心滿意足,更無他求了。
——《鹿鼎記》第28回
《鹿鼎記》看上去是一部喜劇,主人公韋小寶更是個喜劇人物。他無憂無慮,不學「有」術,吉星高照,仙福永享。金錢、美女、爵位、權勢,應有盡有,他還有什麼不幸福的呢?
有。那就是,韋小寶沒有愛情。
韋小寶一共「弄」到了七個女人,但沒有一個是「相愛」的結果。他不懂得世上有一種叫做「愛情」的東西存在於男女之間,在妓院長大的他自以為對於女人的知識自己已然全部掌握,只要想方設法,讓女人「屬於」自己,便完事大吉。當然,人都是有「心」的,能讓女人心甘情願地跟隨自己,那是最好不過,如果不能,那也無所謂。
所以,韋小寶實際上具有非常孤獨的一面。他必須不斷地生存於「熱鬧」之中。在賭博裡,在胡鬧裡,他忘了自己的種種屈辱、不幸。他很少有時間想一想自我。如果按照笛卡爾「我思故我在」的標準,韋小寶這個人是「不在」的。表面上,他左右逢源,八面玲瓏;實情卻是,沒有人理解他。小玄子可說是他最好的朋友了,但小玄子成了康熙皇帝之後,韋小寶自己也知道該如何注意身份。阿珂是讓他最丟魂兒的姑娘,但他不敢對阿珂吐露自己的真實身世。他的處世之道便是敷衍,敷衍四面八方,從皇上到天地會,從神龍教到羅剎女王,最後是敷衍自己。
幸虧韋小寶沒什麼「思想」,否則,當他想到自己摟著一個「對自己毫無半分情意」的姑娘,這姑娘又是那麼地美貌絕倫,該有多麼悲涼!許多人都摟著其實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在麻木和苦笑中自慰一顆蒼涼的心。
生死關頭見真心
我跟他做了二十多年夫妻,當年他……他曾真心對我好過。我不能讓他為我而死。
——《鹿鼎記》第32回
吳三桂眼看即將腦漿迸裂於李自成的鐵禪杖下之時,陳圓圓撲上去奮身掩護,對李自成講了這句話。李自成嘆道:「原來……原來你心中還是向著他。」陳圓圓心想:「如果他要殺你,我也會跟你同死。」
情節,當然是小說家虛構的;情感,卻是生活中實際存在的。
兩個男人,都真心實意地愛戀自己。一個,是古往今來第一大漢奸;一個,是古往今來第一大反賊。大漢奸說,為了她,「負上了這惡名也很值得」。為了她,大漢奸什麼都不顧了。「衝冠一怒為紅顏」的漢奸,與那「不愛江山愛美人」的王子,是否可有一比?大反賊則說,生平做了三件得意事:逼死明朝皇帝,自己做過皇帝和得到過她,而以後者為最得意的一件。大反賊兵敗後一直尋機見她,終於與她重續前緣,並生下了那美貌絕倫的阿珂……然而,大漢奸與大反賊是死對頭,二人之間的血海深仇是她一個弱女子所能化解的嗎?
她只有撲上去,與愛自己的一個一同死去,而不忍心親眼目睹一個愛人打死另一個愛人,不管他們是漢奸還是反賊。
情之為物,有時隨著時光流逝,彷彿漸漸淡了。然而一到緊要關頭,心底猛地一縮,才發現那情痕仍是那麼深,歷久彌新,似淡猶濃。
一句普普通通的「真心對我好過」,包含了多少恩愛,多少激情。真心對你好過的人,有多少?你也用真心對他好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