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之書 餘秋雨 第1頁,共2頁

書院所有課程的最終走向,是要塑造一個個品行端莊的文化人。對於這一點,曾經統領過白鹿洞書院和嶽麓書院的大哲學家朱熹有過系統的思考。他說,人性皆善,但在社會上卻分成了善的類別和惡的類別,因為每個類別裡風氣和習慣不同,薰染而成。只有教學,能夠從根本、從大道上弘揚善的風氣和習慣,讓人們復歸於善。他又說,教學能改變一個人的氣質,使他能夠從修身出發,齊家,治國。

正是出於朱熹所說的這個理想,很多傑出的學者都走進書院任教,把教書育人和自己的研究融為一體。

一一六七年八月,朱熹本人從福建崇安出發,由兩名學生隨行,不遠千里向嶽麓山走來。因為他知道比自己小三歲的哲學家張栻正主講嶽麓書院。他們以前見過面,暢談過,但還有一些學術環節需要進一步探討。朱熹希望把這種探討與書院的教學聯絡在一起。

朱熹抵達嶽麓書院後就與張栻一起進行了著名的「朱、張會講」。所謂會講是嶽麓書院的一種學術活動,持不同學術觀點的學派在或大或小的範圍裡進行探討和論辯,學生也可旁聽。果然如朱熹預期的那樣,會講既推動了學術,又推動了教學。

朱熹和張栻的會講是極具魅力的。當時一個是三十七歲,一個是三十四歲,一個徽州婺源人,一個四川綿竹人,卻都已躋身中國學術文化的最前列,用精密高超的思維探討著哲學意義上人和人性的秘密。他們在會講中有時連續論爭三天三夜都無法取得一致意見。兩種濃重的方言,一種是夾雜著福建口音的徽州話,一種是四川話,三天三夜唇槍舌劍,又高深玄妙,但聽講的湖南士子都毫無倦意。

除了當眾會講外,他們還私下交談。所取得的成果是:兩人都越來越佩服對方,兩人都覺得對方啟發了自己。

《宋史》記載,張栻的學問「既見朱熹,相與博約,又大進焉」;而朱熹則在一封信中說,張栻的見解「卓然不可及,從遊之久,反覆開益為多」。朱熹還用詩句描述了他們兩人的學術友情:

憶昔秋風裡,

尋盟湘水旁。

勝遊朝挽袂,

妙語夜連床。

別去多遺恨,

歸來識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