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個問題,《尚書》的回答氣象非凡:
惟德動天,無遠弗屆。
《尚書·虞夏書》
《尚書》認為,道德本是天意,不必尋找它能夠傳播開去的具體原因。只須立德,便能動天,一旦動天,天下盡歸。
這一古老的話語,乍一聽帶有開天闢地時代不容爭議的霸氣,卻能讓我們聯想到德國十八世紀哲學家康德(immanuelkant,1724—1804)關於道德是「第一命令」、是「天律」的論述。
從天上回到地下,道德能夠廣泛傳播,還由於人心。人心之中埋有固有之善,往往缺少召集。就像我們經常在自然災害的現場看到的那樣,一旦面對傷殘物件,許多素昧平生的人會立即同時伸出援手。這才發現,人與人之間的道德居所並不遙遠,而是非常鄰近。那又要讓人想起孔子的名言了:
德不孤,必有鄰。
《論語·里仁》
在這一點上,孔子是「道德樂觀主義者」。他相信普遍人性,隨之相信天下君子不會孤獨。他把《尚書》所說的「動天」,與「動心」連在一起了,又把「動心」看作是一種密集的集體現象。
孔子的這個說法非常溫暖,使很多弘德行善的君子即使一時感到孤獨,也會保持信心。他們漸漸明白,即使是荒僻的村舍,即使是陌生的街市,都可能是道德載體。
一時孤獨了,一定別有原因,而不能歸因於自己對道德的承擔。道德不會孤獨,那麼,承擔者也不會孤獨。
老子與孔子不同,並不是「道德樂觀主義者」,而且也不希望真正有德之人過於自得(「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但是,即便是他,也認為不斷地積累道德就能無往不勝。他說:
重積德則無不克。
《老子》五十九章
墨家不喜歡儒家宣講道德的方式,但在實踐行為上,卻是樹立了令人感動的大德形象。他們的「德風」,往往以群體性的俠義壯舉來傳揚,令人振奮。
總之,積極傳揚仁義大德,是中國文化對於君子品行的一個重要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