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人命大如天

黑鍋 常書欣 第2頁,共2頁

這一聲如山崩、如海嘯、如怒濤猝起、如狂風猝至,本以為又是件不了了之事件的刑警們胸中濁氣長出,如虎似狼朝已經盯準的目標撲上去,蹭蹭腰裡拽著手銬,一亮一甩,兩個三個銬一串,手銬打得死死鉗在肉裡,稍稍有反抗的,立時招來了刑警的幾拳幾腳,跟著被老老實實摁在地上打上銬子。幾個蹲在牆角的早瞅準方向的起身就躥,張志勇指揮著四隊分人追趕。

不用追了,早有持著磚塊握著鋼管的拆遷戶蜂擁上來,被激怒的人群不管不顧的直追著,揪住了人就是一頓拳腳,有腿腳慢點乾脆不跑了,自動蹲回了原地,沿著剛剛還打人的現場排成了一個大圓圈,場面,迅速一邊倒地被控制住了。

「封鎖現場,命令沒有下來之前,這裡由我指揮。」

秦高峰對著傻站著無計可施的高所長喊了句,這位此時卻是再不敢說接手處理了,趕緊地安排著帶來的協警、片警拉成了幾十米的警戒線,沿線幾步一人,如臨大敵。

事情,複雜了,出了人命了。

除了一位死者,大巴上還躺著幾位傷者,是拆遷方的人,甚至於刑警裡有人認出來現場被捕的三十多位有幾位是有案底的人,案情幾乎就擺在眼前,就是強拆、就是強拆加傷人致命,秦高峰一邊向上彙報,一邊索性把能調動的重案隊、一隊、四隊警力全部拉到現場了。

第一個命令是封鎖現場,來自刑偵支隊,和秦高峰正在做的一樣。

第二個命令是封鎖訊息,來自市局,也恰如秦高峰所料。

在處理任何群體事件的程式都是雷同的,不過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麼秦高峰可預料不出來了,望著現場圍著死者一圈聚而不散的拆遷戶,這事情,恐怕要很棘手了,好在到場的警察越來越多,勉強地把群情激憤彈壓了下去。其實,連他自己也有點按捺不住心裡那種憤慨的情緒,不但拆了房子,還活活地打死了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人,這事情要不是親眼目睹,就他當幾十年警察都不敢相信。

120急救接通知上路了,刑偵支隊法醫接警啟程了,刑偵支隊的支隊長和政委接警趕赴現場了,剛剛聽完了零點行動彙報的蓋局,乍聽案情,也在第一時間上路了,甚至於連密切關注拆遷進度的某些人及相關部門,也派人去現場了……

事情,也升級了。

……

……

過了很久,簡凡遠遠地看著現場局勢被警察控制住之後才踱著步走上前來,不料被前同行直擋在警戒線之外,走了好遠找熟悉的面孔愣是沒找著,情急之下看著一幫警察圍著在說什麼,乾脆大喊著:「嗨,我是目擊證人,剛才的經過我錄影了,你們看不看?」

這話管用,旁邊不遠的警察指著簡凡喊著:「別動,站好。」

簡凡很聽話地站直嘍,對著警察高舉雙手,而聽到那話的一隊警察早奔上來了,不容分說架胳膊拿人,後面推推搡搡,四五個警察左看右看沒簡凡認識的,剛說了句話,腦袋上啪不知道被誰扇了一耳光,跟著是有人低喝著,錄影交出來,不交出來有你好看的……先把他關大巴上。

簡凡還沒等辯解,早被幾位前同行架著直到了車前,有位警察開了門,秦隊,有個目擊者,還錄影了……裡頭的聲音響得很急切:「帶進來。」

昏暗的車燈,後面的簾子拉著,是在對幾個被逮的拆遷人突審瞭解事情經過,簡凡低著頭,小步弱弱剛上車就被背後推了一把,不由得打了個趔趄,還沒開口,前面座上的聲音低沉陰冷地喊著:「什麼錄影,交出來,沒你的事。」

「嘿嘿……你們又要隱瞞真相吧?」簡凡撲哧一笑,這陰森森的場面見多了,沒來由地哭笑不得成了幾分可笑。

一說一笑聽明白了,秦高峰驟然起身,一打應急燈一晃,上得前來,詫異地看著衣服溼漉漉貼在身上狼狽不堪的簡凡,啪一巴掌扇到腦袋上,悻悻地罵了句:「有你在就他媽沒好事在。」簡凡沒躲開前面的,更沒躲開後面的,一輕一重兩腳踹到了自己臀部,回頭一瞧是肖成鋼,另一位是郭元,這倒嘿嘿樂了,再一看車座裡躺著費胖子哼哼也起來了,更樂呵了。一樂郭元有氣了,應急燈耀耀簡凡有點不悅地問著:「喲?他們倆一身傷,你倒舒服,躲一邊看熱鬧?」

「哪有?這兩臺車鑰匙可在我手裡,全虧我把他們攔下了,就你們這速度,趕來了房子也倒完了,你們誰拆的都不知道。」簡凡得意地一伸手一亮,兩把鑰匙現在手心,嘿嘿笑著要給郭元,郭元沒接,剜了一眼,又給誰,好像沒人接了,都以一種怪異地眼光盯著簡凡,嚇了簡凡一跳:「怎麼了?怎麼了?我就不當警察了,也是見義勇為的市民……告訴你們啊,剛才那個隊的,無緣無故就把我抓起來,還扇了我倆巴掌,一會找他算賬去。」

侃侃幾句洋洋灑灑,這玩笑要擱平時早起鬨一片,不過今天怪了,都沒吭聲,簡凡說著說著說不下去了,再看秦高峰,秦高峰一直盯著簡凡溼漉漉的全身,奇怪地問了句:「你真有錄影?好好說話,別開玩笑。」

「怎麼了?」簡凡嚇了一跳,聽秦隊的口氣不對。

「別管怎麼了,到底有沒有?」秦高峰聲音很難聽,聽得很刺|激人的逆反神經,簡凡斜眼忒忒應了句:「秦隊,你這求人態度太惡劣了點吧?有這麼朝人要東西的嗎?」

這話也不好聽,郭元趕緊攔著簡凡了,輕聲地說著:「這事可鬧大了。你就別瞎摻合添亂了……」

「看你也不像有呀……要有的話,我還真得給你申請好市民獎了……」秦高峰不陰不陽地說了句,幾個人鼻子裡嗤了聲又坐回了座位,要有這東西,那是鐵證,案子恐怕要省好大勁,人多眼雜,涉及到打死人命了,恐怕誰也不敢輕易認賬,而且對外也最怕這東西外洩。說是封鎖,其實秦高峰也清楚恐怕沒那麼容易封鎖,要是警察還沒查著先曝光出來了,那才叫笑話一件呢。

眾人一失望,不料簡凡爆了句:「我真有,我他媽還不止錄了一部……這次誰幹的,你們給我整死他,看得我憋了一肚子氣還沒地發呢,誰要,跟我來……不發獎我也白給你們……」

簡凡說著,很拽、很帥,一揮手先自下車,這下子哥幾個包括秦高峰都激動上了,譁拉拉一群全下車了,跟著簡凡沿著街道往北往北,一根一根數路燈杆,一群人都詫異地看著簡凡不知道這貨要幹嘛,直走了十幾米,到一根路燈杆前,簡凡一伸手一撈,像憑空變戲法似地手裡多了一支筆,敢情是用什麼東西綁在電杆上的,郭元一瞧認出什麼東西來了,啞然失笑了,直說著:「偷|拍筆?」

「你用這東西幹嘛?」張志勇也不理解了。東西交到了秦高峰手上,秦高峰接著一撥,居中而開,是一個usb插口,馬上交到隨行的人手裡說了聲準備提取,這邊的簡凡聽著郭元和張志勇話裡譏笑成分居多,不屑道:「這年頭辦什麼事得留幾個心眼,什麼籤合同付款欠債我都錄下來,別出了事我有嘴說不清楚……我還有一個你們信不?就在你們身邊,嘿嘿……」

這回,沒人敢說不信了,都跟著往回返,另一個居然就在警察用做臨時預審地大巴車旁邊,待簡凡從垃圾桶的口上小心翼翼地把東西取出來,一看卻是隨身的手機,這攝像鏡頭從垃圾桶口子伸出來,關著機,取出記憶體卡,邊取邊說著:「兩個角度差三十米,能拍全了……不過沒那麼清啊。秦隊,服了吧?以為我匆忙之下就給他們下不了藥了,這猛藥非整死他們,哈哈……」

爽朗一笑,說著把取出的記憶體卡放到秦高峰的手心,秦高峰既驚且訝,之後要是驚喜,而此時卻是有點可笑了,不過對於這事,實在是有點笑不出來,一收手收起了記憶體卡,話也沒說,拍了拍簡凡的肩,扭頭上了車。或者都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鬱悶,都拍拍簡凡的肩膀,很友好,次弟上了車,簡凡這倒奇也怪哉了,悻然說著:「咦喲?真是一群白眼狼,連個謝字都沒有。」

「鍋哥……別亂說話。」

費仕青從後面附耳上來,臉上貼著創可貼,腦袋上圍著紗布,說不出來的滑稽,簡凡忍著笑悄悄問怎麼了,這會兒的氣氛太過詭異,就聽得費仕青小聲說著:「打死人了……完了,咱們都走不了了。」

「啊!?……」

簡凡下巴一耷,拉得老長,此時再看一群警察圍著路邊不遠,紅藍警燈和救護閃爍的地方,下來的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幾個人正小聲說著什麼,眼睛睜得更大了。

是法醫!簡凡胃部驀地抽搐了幾下,有點慶幸剛才自己沒衝頭腦發熱,不過油然而起的恐懼讓他全身有點發冷,冷生生地打了個寒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