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等閒謀一面

黑鍋 常書欣 第2頁,共2頁

陸堅定瞠目結舌,秦高峰謔笑一臉,這談話,估計是繼續不下去了……

……

……

肖成鋼掛了隊長的電話,追上了前行幾人的腳步,之所以跟秦隊彙報個疑似知情人,那是因為現在連他的揣摩不準這個十足的農村閒漢類人物會知道更多情況。

磚房、土夯房、水泥房,高高矮矮錯落在山坳中的回龍村,兩三人並行寬的路上,雞犬相聞於耳,石頭壘得豬圈的遠遠就能聞到味道,走近了還能看到吊著大奶|子老母豬在哼哼嘰嘰曬太陽,路邊的偶爾還種著山楂樹、蘋果樹,已經結出了青青紅紅的果果,走路的時候還得特別小心,不是斜刺裡衝出來一條花斑土狗,就是老母雞領著一群稚黃的小雞在找食,一切對於曾楠都是如此的新鮮和可愛,直到哎喲一聲尖叫,把前頭走的簡凡嚇了一跳,一回頭,曾楠齜牙咧嘴苦著臉,腳陷在一堆尚自溼漉漉的牛糞裡,一下子被雷擊閃一般人僵著,不知道該咋辦。

簡凡趕緊攙著扶牆站著幫曾楠脫了鞋,就著石頭牆根甩甩,又找了樹枝蹭蹭,看得村長有點不悅神色,覺得這女娃太嬌慣了似的,趕緊地小聲囑咐曾楠穿上,曾楠這回撅著嘴跟在身後了,欣賞鄉下風景的心情被這一下子搞沒了。

「來虎叔,還有多遠啊?」肖成鋼追上來問著。

「不遠,就在老村邊上。」老村長指指東頭不遠,殘垣破壁的景象遠遠地就能瞧到,那是回龍村的舊址,比現在地勢還要高,因為缺水集體向下遷了一公里,出了村就是上山的路了,村長介紹著,就這一家還沒遷,問啥原因,還能有啥原因,窮唄。簡凡奇怪地問,要遷村鄉里不是有補貼麼?村長回答很直接,你信那東西呀?補貼下來連磚錢都不夠,有勞力了還好說,就這一家一聾一瘸一個二流子,補貼下來還不夠到那寡婦家竄門呢。

這句曾楠聽懂了,這是鄉村版的一|夜|情。眯著眼笑,要說這事嘛,城裡鄉下倒有某種共通之處。正想問簡凡一句什麼,又聽得村長髮感慨,這家子是好馬駒草癩驢,一代不如一代,聾老拴十里八鄉有名的車把式,在公社那是名人,到他兒子張瘸子這一代就不行了,生娃呢沒懷足月,弄了個半傻,生完娃他腿摔瘸了,老婆跟人跑了……就指著這娃養老了吧,又成這逑樣了,乾點活吧他是偷瓜掰玉茭、趕牲口吧又被牲口踢了一腳,牲口都不待見他,年前跟村裡壯小夥出去打工,幹了小半年,嗨,還被人賴了工錢,你說他有多倒運就有多倒運,昨個晚上一找我說他有親戚在棗樹溝,我就想著這裡頭有問題,不過看這娃可憐也就給他報上了……

老村長揹著手,言語裡不無幾分歉意,上山不緊不慢如履平地,肖成鋼緊隨其後,簡凡在後面卻是不時地要拉曾楠一把,曲曲彎彎的小路直通到半山腰老村口子上,一聽倒差不多聽著這家人的來歷了,簡凡也是聽村長說這一家三代仨光棍,張老拴八十多了,兒子張瘸子也快六十了,見到的那個人叫張小駒,簡凡和肖成鋼商議了一下,還是覺得得跑一趟才心安這才說服村長帶著大家來了。

又是重重地拉了曾楠一把,幾乎把曾楠拉得直撲到懷裡,曾楠露齒一笑,大大方方的拉著簡凡的手,敢情是聽得村長這番介紹頗有點興起,悄悄地附耳問簡凡:「哎?好馬駒草癩驢,一代不如一代?」

「笨死你呀,馬駒和驢一配,生的崽叫騾子,那不是一代不如一代麼?」簡凡嘻笑著輕聲一解釋,曾楠抿嘴笑著直擂了幾下,不經意地露著這番小兒女的作態,那樣子看在簡凡眼裡也覺得嬌憨可笑了幾分。

說話著就到老村口上,廢棄的老村像記載著歷史的殘頁一樣還留存著可供觀瞻過去的遺蹟,一面土夯老牆上刷著一行字「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後面的字被塌牆帶走了;前行幾步,又有一行「堅決擁護十一屆三中全會……」後面什麼什麼,同樣成了殘破的磚礫,村長看到簡凡注意牆上的字跡,不屑地搖頭說著:「沒啥看的,瞎折騰,年青時候開荒砍樹煉鋼,現在退耕還林種樹;現在發展經濟,又砍樹賣錢。以前是上綱上線,現在是啥都說錢;以前是講成分,現在是說身份;以前說農民是老大哥,現在是農民見了誰都得叫大哥……窮折騰,越折騰越窮……老瘸,出來,你娃涅?」

村長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是很正色地說著這些冷笑話,後面隨來的幾位被村長的大實話說得不知道該笑還是該不笑,喊人的時候正對著一面齊胸高的土牆,半磚半土夯的房子一面高一面低,看得人有搖搖欲墜的感覺,曾楠張口結舌地指著房子,愣著眼問簡凡什麼,不過沒說出話來,或許正準備問一句這地方還能住人?

當然能住。貼著殘破門神的老木門吱啞一聲,拄著拐蹣跚到了門口,一頭花白,亂也似草的頭皮,眼睛有點怯色地看著村長,問上了:「大清早就出去了,沒回來。」

「進來,等著……快晌午了,一跑肚飢了就知道回來了。」

村長招呼著簡凡幾人進了院子,袖子拍打了幾下院子裡石墩,客氣地請簡凡坐下,搞得簡凡有點不好意思,硬請著村長坐了,幾個人就站著,那位瘸老頭看這架勢怕是有點擔心了,幾步一瘸一拐出得院裡來,緊張地問村長:「咋咧村長?他……他……他又偷啥東西了?」

肖成鋼撲哧聲笑了,笑得那人更心下無著了,緊張地看著村長等人,簡村長擺著手示意著老瘸坐下,安慰著:「沒偷,別老把偷字掛嘴上,讓外人笑話……這幾位城裡來的大幹部,問你點事,要老實說啊,這事可是很重要……」

村長手揮著,指指點點,每一指一揮,那老人的腦袋便隨便一驚一歪,肖成鋼又是忍俊不禁,這跟審嫌疑人倒差不多,直說等著爺仨都回來再坐下說,聽著沒啥有關利害的事,主人倒放心了,大致說了簡貨郎的事,這老瘸根本一無所知,直說兒子小駒瞎扯亂搞呢,村長別理會他。

連爹也不知道,這就有點難了,簡凡幾個有點失望了,這老瘸倒客氣,有點艱難地起身,稍傾又提著壺熱水出來了,村長又是幫忙從家裡拿出來了三碗一個缸子,殷勤地倒地熱水,不過那碗和缸子俱是黑乎乎的幾乎經年的汙漬,看得肖成鋼、簡凡、曾楠仨人面面相覷,直推說不渴,不敢上手了。

不一會,趿趿的腳步由遠而近,老瘸趕緊地起身直迎接到院門口,眾人詫異的功夫,又進來一位老人,這位倒是更有看頭了,鐮刀把子扛在背上,背後掛著個背蔞,青青的不知剎了點什麼草棵,深棗色的臉頰,警惕地看著簡凡幾個來人,像見了階級敵人一般那種戒備的眼神,不過精神矍爍,看樣倒比老瘸身體結實得多?

又是一個面面相覷,估計都在奇怪,這八十爹比六十兒子的身體還好,倒讓人奇也怪哉了。村長得意一笑呷了口白開水道著:「稀罕了吧,拴老頭今天八十多了,上山進林子,比年青後生都利索……告訴你們,這還不算年紀最大的,我們村還有一個九十八歲,小梁村那位最大的一個一百零二歲了,孫子都有孫了……呵呵……」

還真稀罕,不由得讓簡凡幾人對這個八十年仍然步履健朗的老人刮目相看了,卻不料看著的時候更稀罕的事發生了,估計是老瘸看爹的表情不對勁,解釋村長的來意,不過這解釋著的方式是雙手比劃著,啊吧啊吧嘴唇動著發著奇怪的音符……

於是,一下子恰如當頭潑了簡凡一盆涼水,看看曾楠,又看看肖成鋼,仨個人都愣了,簡凡趕緊地湊著問村長:「啞巴?」

「啊!就是呀,十聾九啞嘛,我都說了他跟你說不出什麼來,你不信。」村長無辜的眼神,似乎是斥責簡凡不聽老人言,白跑這一圈了。

犯了個低階錯誤,簡凡張口結舌,回頭看看曾楠,又看看肖成鋼,仨個人都愣上了,都傻眼了,都成啞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