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頹然何倉惶

黑鍋 常書欣 第2頁,共2頁

「是嗎,要成事,我說了不算,可要敗事,我說了還就算。」簡凡挑著眉頭挑恤。

「你……」

景睿淵被這個人的無恥之尤噎住了,繞是律師嘴上功夫了得,可比簡凡這種市井裡練出來的鬥嘴本事還是稍差了一點,幾句落了下風,而且簡凡一提出這個告不贏拖死你的辦法,覺察到景睿淵有點示弱了,那看來多少讓他有點忌憚,景律師一停,簡凡趁熱打鐵刺|激上了:

「我覺得您態度不對景律師,咱們沒什麼吵得,不管得到幾個大子還是一無所有,我覺得你這虧就吃大了……比如,你剛才聽到的錄音只要被別有用心的人流傳出去,比如這個別有用心的人是我,是楚喜峰,那您這大恆律師事務所的牌子就砸了,幾十年的朋友你都騙,誰還敢委託您辦案子?這個圈子裡不好混了吧?……幾個億的財產誰也動心,都可了勁去搶。可要是幾個億標的大案子,那個刑警隊接著也是可了勁去偵破,你已經進到警察眼裡了,以後的日子沒那麼好過吧?警察上門賽過瘟神這道理你懂吧?扯到案子就即便你沒事,掙的錢能把上上下下的關係都打點到麼?……話再反過來說,這個案子已經死了幾個人了,誰知道內情,這就是一條賊船上的人了,以前的黑事藏著,以後的黑事還要乾的,遲早是條不歸路,除非你官大得沒人敢惹你,或者你錢多得沒人敢動你……景律師,您覺得您佔其中的哪一條了?」

根本沒有給對方思考的餘地,簡凡想也不想,一大堆數落侃侃而來,幾句話該重的地方強調著,說得景睿淵不由得被這些似是而非的理由牽著,叉在胸前的右手手指微微一顫,沒來由得被挑得心慌意亂,眼前霎時掠過吳顧問那張陰沉的臉,掠過申總那張呵磣的臉,這次背叛付出的成本太高了,比那一次違心背願做事付出的成本都大,簡凡說的這些事也恰恰是他心裡揣度過不止一次的事,不過又能如何,賊船是已經上了,恐怕就想下,也下不來了。

景睿淵眼皮眨幾眨,幾次想開口可話都噎回去了,兩個人根本沒有什麼信任的基礎,即便是想妥協,景睿淵自忖也不會向這個沒有對等身份的人妥協。

於是被挑起來的心潮,又自開始平復了……

……

……

等了良久,沒有反應,簡凡揚了揚腦袋,一直扭過頭說話脖子已經酸了,看著景睿淵表情的鬆動之後慢慢地在恢復著原狀,暗罵著這老頑固還真不好說服,簡直比那些一條道走到黑的嫌疑人還難對付,一直是循序漸進,期待著一步一步撕破其中的內情逼景律師就範,不過到現在為止,這第一個釦子,仍然是無法解開。

不是沒有殺手鐧,而是那個殺手鐧得在最關鍵和他防守最弱的時候甩出來,萬一那件事不管用,一切就成定局了,而且簡凡最怕的就是不管用,一不管用,己方就沒有什麼優勢可言了。

不過就現在看來,同樣是沒有什麼優勢,即便是簡凡如是擺了一堆,即便是有些話已經說到景睿淵心裡了,即便是觸動了這人但也不至於讓他為這些事崩潰,因為這些事從嚴格的法律角度來講,根本不是什麼罪,也就是說,你想拿捏人家律師,這些事的份量還差了點。

果不其然,景睿淵思忖了片刻僅僅是臉上有點黯然和難為之色,擺擺手不願意再聽下去的樣子說著:「回新世界公司吧,看來我們是言不投機呀,人都去了,你們慢慢抓兇手吧,這件事再討論沒有什麼意義了,說實話,現在我倒寧願一分錢都不拿,早點把這事了了……好了簡凡,謝謝你啊,很慚愧,我知道你想要幹什麼,不過我幫不上你。」

「是嗎?不一定吧。」

簡凡突然回過頭來,湊了湊,景睿淵下意識地向後躲躲,無論是話語還是動作,都已經顯示出了迴避的下意識動作,這個時候,或許就是心理防線已經開始鬆動的時候了,簡凡倒不期望這些話都讓這位當律師的崩潰,不過在這個時候,把最後有希望擊潰景睿淵的話撂出來了:

「景律師,你一定能幫我,而且也能幫你自己挽回這一切……如果人沒死,你這一切就非常有意義了。」

「什麼?你說誰?」景睿淵瞬間眼瞪得奇大,聲音幾近顫抖,在最黯然的時候聽到最震驚的訊息,霎時怔了。

「我這麼賣力,你說誰呢?未必我一個大子得不到吧?呵呵……我是生意人,可不做這種虧本買賣,要是有人真沒有死,那我就賺大了啊,呵呵,就這救命之恩,你說她得給我多少錢吶?」簡凡揶揄地說著,換了一副奸商的表情,景睿淵嘴唇皮得吧著,早失去的思維能力,驚訝地瞪著簡凡,不由得雙手直揪著簡凡領子,驚聲問著:「到底是誰?」

「你都說了,我們言不投機,你沒有以誠相待,我為什麼要開誠佈公呢?……放開放開,你這是幹什麼,老頭都欺負上年輕人了?」

簡凡掰著景睿淵的手,放開了,整整自己的領子,看著景睿淵有點失態地緊張、悸動、惶恐,隱隱覺得這記重錘敲到了正經地方了,到這會了,簡凡倒無所謂了,回身坐好一揮手示意著楊紅杏:「走,回公司,送景律師。」

車一調頭,楊紅杏瞥了一眼簡凡,簡凡眨眼睛示意,楊紅杏會意地一踩油門,車開始加速了,飛馳著直向大營盤駛去,彷彿要儘快扔掉景律師似的,景睿淵震驚的良久才反應過來,湊上來問著簡凡:「簡凡,你不是誆我吧?」

「有必要嘛?不過是警察中的一個敗類的小伎倆,不過是從法醫鑑證中心得到了訊息,這件案子要是設計得好,能這麼快被警察偵破嗎?五個作案的無一漏網,連給楚秀女打電話的劉超勝也認罪了,你覺得他們還能蹦達多長時間?連關押人質的地方都被我們挖出來了,你覺得真能包得住嗎?還有楚秀女的死亡通知書我問你拿到了嗎?你當律師的連個基本常識也沒有,怎麼?人說死就死了是吧?」簡凡鏗鏘幾句,頭也不回,此時想得到背後這位再老奸巨猾也揣不清虛實,這些話就是讓他慌、讓他亂、一慌一亂才會有機可乘。

這就是殺手鐧,百用不爽,只不過這也是個銀樣臘槍頭,只能稱之為活著,而活著,就足夠了。

車飛速地行駛著,景睿淵感覺到了速度,感覺到了心跳,感覺到了忐忑不安,感覺到了手足無措,感覺到了後背冷汗涔涔,如果活著,一切就成了泡影了;如果活著,警察勢必要沿著案追查不休,劉超勝已經被拘,那麼接下來被扔到臺前的除了自己都不會有別人;如果活著,這個活著的人也能指證他在撒謊,他背信棄義、他忘恩負義……想著一切最不願意看到的後果,景睿淵不由得手足發顫,剛湊到前座的空間要說話的時候,車「嘎」聲重響,剎停了,景律師猝不及防,被甩到了兩座之間哎喲了一聲。

老頭這回終於坐不住了,被這位又真又假、忽上忽下的神聊忽悠地手足無措了,顧不上責怪駕駛員,幾分緊張地看著簡凡說著:「簡凡,我們往日無仇近日無怨,我沒有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三年前是李威安排讓我給你那份饋贈協議,又有警察出面,我不得不幹,我可沒有存心騙你……我真沒有騙過你……」

「哦,你是想咱們倆以誠對待,互不相欺對吧?」簡凡問。

景律師緊張,且感激地點點頭。

「再給你兩個選擇,相信我,或者不相信我。」簡凡拽得二五八萬也似地豎著兩根手指,那種勢在必得的氣勢已經壓制住了景律師,侃侃而言著:「相信我把東西給我,跟我回支隊,一切挽回都來得及;不相信我,現在就下車,趕緊去給申平安彙報,現在是一點四十五分,申平安正在機場等著接機,認識你的一堆人都被滯留在大營盤派出所,沒人知道你見過我,我們就當沒見過,以後橋歸橋、路歸路,怎麼樣,夠仁之義盡了吧?」

「什……什麼東西?」景睿淵驚了驚。

「遺囑……楚誠然的遺囑。」簡凡一字一頓。

「這……」景律師最後的防線又堅守住了,張口結舌愣住了。

「呵呵……呵呵,看得你還抱著萬一之想對吧,也看得你心裡有點後悔,是不是僅僅就想扣著遺囑影響到財產分割,進而促使新世界成功售出?不過你沒想到楚秀女早有預防,更沒想到人心險惡,直接演變成了綁架和謀殺是吧?景大叔,你走得夠遠了,再邁一步就是萬劫不復了……再說這個遺囑對你也沒有什麼用了,如果楚秀女活著,你交出遺囑是向她示好,你還是主持正義的律師;如果楚秀女死了,那不就一張廢紙呀?你藏著掖著有用麼?」簡凡替景睿淵分析著,給了一個他不得不交出來的理由。

景睿淵臉色變了幾變,戰戰兢兢拭著額頭,原本對這個人的話就分不清真假,這又來了個死訊分不清真假,不過聽到簡凡說申平安接機、死訊來自鑑證中心的話,又有點懷疑這話不假,上上下下飛快的思忖這其中究竟那裡是真,那裡是假,簡凡卻是又湊上了火上澆油了:

「景律師,其實你什麼罪也沒有,為什麼這麼緊張呢?其實你什麼也沒有幹,就把這份遺囑多捂了幾天而已,是吧?何必這麼戰戰兢兢地過著呢?萬一她的假死訊一洩露,那倒霉的,可就是你了啊。怎麼樣,想通了嗎?」

無形間這些談話的基礎已經建立在景睿淵涉案,遺囑還在他手裡之上,雙手的攻守之勢因為一個真假訊移位了,而猝然被搬到劣勢的景睿淵渾然不覺,早被簡凡這直直假假的疑兵搞得懵頭懵腦,迴避著遺囑的事,咂吧著嘴問著:「我……我……咂咂……這……到底你說的那句是真的,那句是假的?」

這死與活的兩難選擇搞得他已經頭昏眼花死去活來了,可偏偏簡凡這貨不告訴他準信究竟是死是活。

當然不會告訴,最起碼在拿到遺囑之前不會告訴,否則簡凡還怕這老頭對重度昏迷有萬一之想呢,而越是這種真真假假,越容易操縱對方的心理,景睿淵一問,簡凡回頭盯著惶恐的景律師,最後的一句如驟雨來襲、聲音冷峻,神情凝重,一字一頓地說著:

「虧你還是律師,這麼簡單的問題就擺在你面前,要是人死了,支隊早結案了,誰還陪你兜這圈?放心,你不想見她,她沒準還想見你呢……好了,我趕時間,請吧景律師,自個下車,從外面給我關上車門。」

確實是個簡單的問題,景睿淵猛地想起了死亡已經一天多了而沒有得到書面的死亡通知書,猛地想到如果死了,應該是萬事俱休,再不應該有這些後來的事,如果死了,如果幾個疑架嫌疑人都被捕,這些事應該就像申平安估計那樣,石沉海底,可事實卻是與料想的恰恰相反。殷家堡出事、劉超勝的失蹤、警察三番五次出現在簽約現場,此時對於警察多方的追查不休終於有了一個明確的認識,認識就是:真的,沒死。

沒死,就把景律師驚得頹然而坐,面如死灰了,一聽簡凡逐客,緊張地湊上前來:「相信,我相信……我同意,我去支隊……」

「遺囑呢?交出來,這是你洗脫自己的最後機會了。」簡凡乘勢而入,還不客氣了。

「在……建設路商業銀行租賃保險櫃裡……」

頹然一臉的景律師唉聲嘆氣著,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惶恐了……

三輛車折而西行,向著建設路商業銀行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