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
……
一路上走得比較沉悶,虧是梁舞雲這車裡不缺好玩的,光cd盤就二十多種,楊紅杏淨放著一些輕柔的音樂,聽著音樂不知不覺地靠著椅背小憩上了,這年節時候路上空曠,等車一頓一覺醒來的時候,差不多過了中午已經下高速了。
微微有點歉意地看著駕車的簡凡,關了cd,又開了車窗透了透氣,幾個示意的動作都沒有引得簡凡問一句話,楊紅杏想了半晌只得先說話了:「簡凡……你……你辭職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不會是有什麼難處了吧?……你媽媽還問我呢,我也說不清。」
「沒有……我只是覺得我不該只掙這麼點而已。」
簡凡淡淡地說著,兩年的酸甜苦辣麻只有嘗者自知,生活把性子裡的稜稜角角已經磨去了,已經不復當年的怨天憂人和年少輕狂了。想了想說了句:
「其實給私人當廚子和給公家當差沒區別,都沒什麼尊嚴可言。我們一天平均幹十四五個小時,生意旺季甚至要幹到十八小時,得到的付出的不成正比……這兩年我也瞭解了點酒店的經營,就我們所在的桂園賓館下屬的花饌樓,村委和私人老闆合夥乾的,其實裡面經營問題很大,菜原材料採購、儲存還有銷售環節上人為浪費和其他細節問題就不少,這裡面漏洞很多,最起碼我在花饌樓外快每個月就有一兩千……年底我給老闆提了提建議,讓我包圓了這兩個廚師班的活,領著廚師們幹活,三七分利潤,我給廚師們發工資,結果老闆想也沒想,直接給我扔出來了……呵呵……」
「三七開?你要求是不是太高了。」楊紅杏笑著問。
「不高。其實廚師人工也佔到他們純利的百分之十五左右了,如果在進貨、銷售和儲存上堵堵漏洞,再加快出新菜品的速度,他們也是隻賺不賠。當然,我也能多賺點……」簡凡自嘲道,這個雙贏的建議在老闆看來成了個大笑話,這唯一的想法破滅之後,那麼就只剩下長年累月在那兒當牛做馬,這恐怕才是簡凡辭了那活的真正原因所在。
樹挪死、人挪活,如果那地方只剩下不死不活了,何必守著?
說完了原委,楊紅杏也無話安慰了,這種生意是斤斤計較楊紅杏可不太懂,不過話鋒一轉有幾分期待地問著:「那你……準備幹什麼?開飯店?」
「呵呵……太沒創意了,也沒什麼挑戰性。我媽兩年前就讓我繼承第一鍋小店,要幹早幹了。」簡凡道。
「那你幹什麼?」楊紅杏問。
「不知道,還沒想好。不過說實話我也開不起飯店,房子、裝修、招人、辦證,在大原沒有五六十萬你開不出一家像樣點的飯店來,這兩年我一直做得花饌,花饌的成本更高,凍幹裝置和鮮花運輸這一塊,最少也得二百多萬投入……沒戲。」簡凡說著,估計也是鬱結在心裡的難事,甩手走了很瀟灑,但再做一個飯碗的難度就大了,回過頭來再去給人當廚子掙工資,那明顯也不是自己想幹的事。
這個難度讓楊紅杏也沉默了,弱弱地看了簡凡幾眼,放棄了有點累有點苦的警察工作,選擇的這份更累更難的廚師職業,兩年間把這個人變得多少有點沉默,不像以前那樣開口閉口就是一溜瞎話出來,此時一看著簡凡,總是有一種如鯁在喉,很多話不知道怎麼說出來的感覺。
進城了,稍顯稀疏的車流中,這一對沉默的男女枯坐著。簡凡駕著車回了工會小區已經下午四點了,到了樓下又是忙著扛著大包小包直送進楊紅杏家裡,丁伯母自然是客氣得很,倒水沏茶眼熱地看著這一對小兒女,殷勤地留簡凡吃飯,不過簡凡還是堅決的回絕了,理由很充分,要趕回烏龍老家過年。
這倒不好挽留了,丁伯母催著女兒把簡凡送下樓,自己卻倚窗看著兩人,眼神里差不多要把簡凡當成上門姑爺了。別說姑爺,比親兒子還親,這兩年又是人來看,又是教食療藥膳一大堆辦法,丁伯母現在的榮光滿面差不多要拜這位準姑爺所賜了。
其實根本不用這麼麻煩,簡凡知道兩邊的老媽是有意給自己和楊紅杏留個獨處的空間,畢竟這兩年的見面時間太少了。上了車,簡凡坐到駕駛座上沒有發動車,一扭頭,正好楊紅杏也扭頭,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說了半截:
「你是不是……」
然後覺得這話很奇怪,都住嘴了,楊紅杏有點不悅地指著簡凡:「你先說。」
「我問什麼呢?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簡凡乾脆直來直去了。
「啊?……我……我什麼時候有了?我還想問你呢?」楊紅杏一愣。
「那……」簡凡有點結舌,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有此一問。
「噢,沒答應你求婚就是有男朋友了啊。呵呵……」楊紅杏掩著嘴笑了,原來今天不冷不熱的癥結在這地方呢,其實心裡還想在烏龍多呆一天,就兩人一起獃著。
「沒事,你就有我也不在乎,我現在神經強悍得很呢。」簡凡沒來由嗆了句。
「看你這樣,我確實應該給你找個競爭對手啊。」
楊紅杏也玩笑似地別了一句,對於兩人之間的默契不再懷疑,不過兩人獨處卻多少有點彆扭,有時候甚至讓她隱隱有點後悔當年選擇離開大原讀研,現在看來,時間造成兩人之間的那種隔閡還是相當明顯的。
「那就是有了?」簡凡一聽,生氣了。
「有了又怎麼樣?我又沒賣給你。」楊紅杏也彆扭上了,生氣了。
再細心的男人也有大男子主義的心理,而恰恰這份大男子主義碰上楊紅杏這號女權主義著,撞車了。簡凡覺得兩人缺少親暱缺少那種理解和關愛了,而楊紅杏何嘗不覺得陌生感多少強了點,但這個時候恰恰是一個即將畢業一個剛剛失業,這種心理之間缺乏磨合的那種微妙又豈是一言能夠道盡。
於是簡凡斜眼忒忒瞪著楊紅杏,在打量是不是另有隱情;而楊紅杏有幾分不屑地揚著頭,在保持著自己那份高貴的矜持。一個在期待著冰山消融、一個在期待著情意綿綿,都在等待著對方的妥協。不過瞪了好久誰也沒妥協。戀愛中的男女有時候總有幾分不可理喻,有時候太在乎對方,越容易對彼此形成傷害。
「算了……我走了。你回去吧……」
簡凡嗒聲開了車門,一條腿伸出了車稍少遲疑了幾分,只待楊紅杏開口挽留,不料有點生氣的楊紅杏側過臉,鼻子裡哼了哼,估計以為簡凡是故作個姿態嚇唬自己。
於是,簡凡真的走了,出了小區,揮手正好攔了輛計程車,直奔長途汽車站趕最後一趟發往烏龍的班車。等楊紅杏省得這不是玩笑直奔著追出來的時候,只剩下了空蕩蕩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