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窘時但求變

黑鍋 常書欣 第2頁,共2頁

「你不會說是想拿貨把唐大頭人換回去吧?如果那樣的話,我們倒是可以談談。」齊樹民在試探。

「不換,他那一百來斤,不值這個價。」

「那你想幹什麼?想抓住我請功的警察可不少,好像還輪不到你。」齊樹民的聲音。

「切……對你沒興趣,你的份量離你哥、離李威、離王為民差遠了,現在局裡重心不在你身上……你放心,電話沒追蹤,我也簡單,做筆生意,賣給我個人怎麼樣?」簡凡在忽悠。

「好啊,說了半天還在唐大頭身上。你想怎麼買?」齊樹民詫異地問著。

「換人行不行呀,我聽說有個叫地龍的,你兄弟,我用他換唐大頭行不行?當然,我不一定能救得了他,但我可以幫你傳點訊息,免得他在號子裡把你咬出來,怎麼樣?」簡凡的話,變樣了。

「我要是不同意呢?」齊樹民的話,原話。

「你會同意的,仝孤山是你的異姓兄弟,殺人越貨差不多都是他替你乾的,難道你一點不想幫幫他?總得送點吃點穿儘儘心吧?」簡凡的話,假的。

「不想,我不認識這個人!」齊樹民的話,結束了。

※※※※

假的,確實是齊樹民的聲音,可齊樹民肯定沒有說過。

騙人的最高境界是把真真假假的東西塞一塊,真的東西塞得越多,那騙的效果就越好,現在簡凡不得不佩服梁匪妞這ps聲音的手法了,口氣、言辭穿插的絲毫不露痕跡,大部分都是當天電話的錄音,只是在關鍵的部位作了手腳,拿古董換人成了拿仝孤山換人了。這聽上去,還真像一段流暢的對話,意思是什麼一聽便知:仝孤山被同夥拋棄了!

獄警沒聽明白這話有多重要,不過明顯地發現了仝孤山的變化,意外地挪著身子,顯得很不自然,這種情況倒稀罕,弱弱地看著仨小警。其實就簡凡一個人明白,肖成鋼和張傑沒聽過錄音倒嚇壞了,這種絕密的事是不能隨便拿出來的,現在尚不知道簡凡是支隊的授權還是又私下胡作非為了,這要是審下來好說,審不下來就有誘供之嫌了。

偏偏這簡凡呢,從來都是事先不打招呼,讓兩人說也不是、問也不是,勢成騎虎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聽了。只見得向來溫和的簡凡聲音放大了幾分詐上了:「仝孤山,坦白地說我很尊重你們兩個異姓兄弟的感情,不過你們這種感情是建立在同謀為非作歹上的,一遇到危急的情況,像你這種腦子不太靈光的傢伙,差不多就是給別人頂缸的命。齊援民被抓了,齊樹民也即將被抓,在這兒維護他們兄弟倆,對你還有什麼意義嗎?」

簡凡趁熱打著鐵,看著仝孤山有點不自然了,第一次見到仝孤山臉上閃著狐疑、難受、憤懣交織著的複雜表情,臉有點扭曲。

這一寶,押對了,仝孤山的信仰怕是在這裡。

簡凡心裡一動,趁勢追了上來,試圖把曾經見過的所有義正言辭、正義凜然溶合到自己的話裡:

「仝孤山,你賣命十幾年,幾乎是你成就了霽月閣的十年神話,你得到了什麼?替齊家兄弟盜墓挖墳、殺人滅口,今天落到這種境地連個同情你的人都沒有,你得到了什麼?得到了死路一條,連你死了都沒有人替你收屍,還得政府掏錢火化你,不覺得心寒嗎?……你的兄弟呢?兄弟就是拿來出賣的,你不賣他,他照樣賣你,在他們的眼裡,你連一個墳堆裡的破罐爛盆都不值,醒醒吧,我要是你,我就來個痛快了斷,二十年後還是一條好漢……」

拍桌子瞪眼直指人叫囂,司空見慣的審訊,只不過話過於惡毒了點,獄警聽得心驚,正揣度著這話違反規定了沒有,是否需要給予制止,而肖成鋼和張傑呢,不看嫌疑人,一直詫異地看著簡凡,鍋哥這嘴上威力端得是了得,幾句話刺|激得仝孤山臉色扭曲坐不住了,似乎這座巍峨的大山最要坍塌了。更似乎,幾乎到了火山噴發的臨界點上,幾乎是話到了喉邊就要噴發出來了。

簡凡一欠身子口氣緩了緩:「說吧,殺一個也是殺,十個也是殺,咱們先從你怎麼殺的曾國偉開始……公然殺害警察,你稱得上是罪大惡極,可我不得不佩服你,大原數得上罪大惡極的,你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這麼大的惡跡埋沒下來,你不覺得可惜呀?」

空氣,又被撒進了一把火藥,簡凡似乎生怕這種緊張氣氛淡下來似的,似乎是催發隱藏在嫌疑人身體裡的戾氣一般,成功地把仝孤山搞得坐立不安,喉嚨裡呃呃作響,臉上的表情一會傾向憤怒、一會傾向狂暴、又一會傾向惡毒,千萬般變化之後嘴唇翕動著,似乎就要爆出一句來:是老子乾的!

很多時候嫌疑人就在這種情緒極度的變化中失守的,今天好像即將重演。簡凡、肖成鋼、張傑都等著這一刻,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似乎已經把守不住心裡防線的仝孤山。

只不過沒有料想中那麼簡單,仝孤山稍稍一定神,一吸氣,一直腰,就在三個竊喜這傢伙似乎要開口的時候,仝孤山確實開口了,不但開口了,而且張著大嘴重重地「呸」了一聲,一個黑影直朝說話的簡凡飛來。

猝不及防的一下,左邊是肖成鋼、右邊是張傑,躲無可躲,避無可避,簡凡慌亂地一傾身,那黑影帶著獵獵勁風直朝胸前飛來,輕輕一響,粘上來了。

咦喲……一口泛黃的濃痰,看得肖成鋼和張傑直躲身子,生怕沾上晦氣似的。氣得簡凡「嘭」地一聲拍案而起,怒目而視。

哈哈哈……仝孤山仰頭狂笑著,指著簡凡狂笑著,呸地又是一口,簡凡瞪著眼閃也未閃,左胸又中拮了。獄警倒急了,高聲叱著老實點,壓著嫌疑人的膀子,仝孤山可不買賬,晃著肩膀一靠,把獄警也撞得一屁股坐地上了,獄警一呦喝,霎時外面值勤的呼拉拉進來幾名武警,連打帶拖手腳並用,幾個人架著這個暴力分子先行回牢裡了。

審訊中止,肯定繼續不下去了。

關在籠子裡的野獸要麼是被馴服,要麼變得更狂暴,仝孤山明顯是後者,架走了,安靜了,肖成鋼和張傑有點瞠目地看著過程,連肖成鋼也倒吸著涼氣,這麼悍的人倒是生平僅見,據說當時抓捕的時候是七八個特警死死壓住了才銬走,看來此言不虛。晃膀子那倆下像傳說中蒙古摔跤手法,要論單打獨鬥的話,肖成鋼揣度著,自己估計根本不是對手……

兩人回頭看簡凡,正撕著記錄紙擦著衣服上的痰跡,擦了半天擦不乾淨,咧著嘴乾脆脫了衣服拿到手裡了,一想躊躇滿志地來這兒遭人唾了兩口,兩個相視嘿嘿吃吃地笑上了,難得見簡凡這麼糗一傢伙,可有樂子了,笑著收拾著東西準備,張傑還故意問著:「哎、哎,我說簡凡,你說今兒非讓他開口,喲喝,他還真開口了……不過就是張嘴吐了兩口,哈哈……」

「這就是咱們的成功之處了。」簡凡大言不慚地說著:「省廳三組九個預審員,審了六天才讓他吐了口水,咱們審了十分鐘他就吐了……這就是進步啊,我現在最起碼知道他的軟肋在那兒了,再讓我找著一個薄弱環節,馬上就捅破了你們信不信?」

「信信信……再逑吐你兩口就不吹了,不吹牛你能死呀鍋哥?像這號人不大刑伺候他根本不招……下回我不來啊,你和張傑來,我靠,噁心死我了。」肖成鋼咧著嘴不和簡凡往一塊走。張傑也躲著,和肖成鋼站一陣線上了,嘴裡說著:「噁心事小、敗興事大,我也不來了啊,你叫上老時來吧。」

三個人嘻嘻哈哈開著玩笑,出了看守所大門,簡凡想起什麼來了,回頭把肖成鋼和張傑揪著,輪番指著鼻子威脅句:「這事誰也不許說啊,誰說我跟誰急。」

還是一前兩後的護衞隊形,簡凡在前面走著,肖成鋼和張傑一上車,剛閒下來一會的隊員見得這麼快,三個人就高高興興出來了,還以為審下來這麼樂呵,詫異地一問,肖成鋼樂得把剛才的經過添油別醋一說,一車人逗得哈哈大笑,說完了還學著簡凡的警告眾人道:

「你們誰也不許說啊,鍋哥說了,誰說他跟誰急。」

車裡爆著幾個隊員的笑聲,前後尾銜著回了水域金岸,最後一夜仍然是那麼平靜,水域金岸的別墅、平安小區的住地、烏龍的家,都沒有異常,過了零點,簡凡甚至還詢問了監視連刃的一組,卻被告知連刃和席玉蓉還真是姘居關係,兩個人野合到了另一個住處,根本不知道危險的臨近。這個人的如此作態從犯罪的角度講就落了下乘,要比齊樹民低了不止一個檔次。

那麼,齊樹民在哪兒?他會跳出來嗎?

仝孤山聽到齊樹民反應這麼強烈,是那份ps的談話真的刺|激到他了?還是他們之間本身就有什麼刺|激的事?仝孤山這種反應,有什麼深意呢?

腦子裡劃的問號越來越多,睡在床上的簡凡輾轉反側,備好的手機就放在枕邊,再過幾個小時就到三天,沒有響,一夜都沒有響,直到天亮,直到太陽高起的又一天來臨的時候,還是沒有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