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西環街上派出所門口,看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和值班室的打了個招呼直進所部,意外地是這裡很熱鬧,幾個協警正登記著四五對男女的身份證,一名民警正審著一個油頭粉面的傢伙拍著桌子叫囂著:「啊!?不認賬是不是?大晚上你一男一女關著門幹什麼?……談物件?胡說……你連名都說不清,衣服倒能先脫了?別以為你提上褲就賴得了賬啊?……罰款五千,小劉,帶著他通知家屬來領人,下一個……嗨嗨、把手拿開,我說姑娘,這事你都辦了,還捂什麼臉呀?」
抓嫖?傳說中的抓嫖。簡凡看著一臉正色挨著個審著男男女女的片警,這幾位穿著入時的男嫖和衣著暴露的女娼被片警們審得蔫不拉嘰一臉糗色,三五句下來處理結果基本雷同,而且男女一律雷同:罰款五千。
這也算國情和地方特色了,簡凡看得有點啞然失笑,亮著證件問值班的片警,片警指著二層說所長還在,巴不得離開這裡,趕緊地上派出所二層找人。
所長是位四十開外的老警察,叫餘新航,這個人名字簡凡倒不陌生,曾經在晉原分局失竊案裡看到過這個人的供詞,前身是晉原分局的刑警,只是有點奇怪的是,理論上這個人應該和李威是同事關係,卻不知道怎麼地恰恰在李威出走的時候把唐大頭抓起來了。敲門而進的時候,餘所長正接著電話,估計是那家說情走關係的來了,看著簡凡進來草草結束了談話,一問來由,釋然了:「噢,唐授漁呀,放了。」
「放了?什麼時候?」
「今兒下午,六點多。查無實據。」
「他一個人走的?」
「不,有個女的來接他來了。哎我說同志,你們重案隊怎麼也找上他了,犯什麼事了?」
餘所長看樣挺關心唐大頭,一問簡凡,問得簡凡愣了下神,從這個略帶關切的眼神里,簡凡省得餘所長和唐大頭應該不是那種敵我關係。只不過有點暗暗覺得自己籤合同和放唐大頭幾乎是同一時間,可以說是個巧合,好像這個巧合又過於巧了。
「噢,沒什麼事,餘所長,你們既然查無實據,幹嘛還抓人?」
「哎,抓是抓,放是放嘛,這兩碼事。這個也有問題呀?」
「呵呵……沒有問題,餘所長,您這不像抓人,倒有點保護他的意思,是嗎?」
「喲,您這話什麼意思?」
簡凡輕輕地試探,餘所長看樣有點不樂意了,反問著。簡凡一聽這口氣,判斷了八九不離十,邊起身邊說著:「餘所長,您在晉原分局呆過吧?說不定還認識李威吧?這莫名其妙地抓、莫名其妙地放,是不是有人授意呀?」
「這……呵呵……你這小夥子,說得什麼意思?說明白點。」餘所長掩飾地笑著,想探著來意。
「沒什麼意思。我和唐大頭是朋友,本來準備來說情的,不過看樣我多此一舉了。謝謝啊餘所長。」
簡凡說著告辭起身了,這餘所長也跟著起身,不迭地下樓直送出門外。
……
……
晚十點,老城區街邊,簡凡停下車來,又一次撥著電話,電話還是一如既往地關機。要是派出所關機還說得通,卻不知道這貨已經出來為什麼還是關著機,不但他關著機,問了問孫二勇菲菲的電話,也同樣關著機。
難不成這貨色憋了幾天,在家辦上事了?
簡凡壞壞地想著唐大頭那一臉淫相,實在再想不出其他可能來了。想了想,乾脆拍門下車,沿著昏暗的小衚衕直進唐大頭的老宅。
莫名其妙地得到一幢別墅,莫名其妙地這古董還原封不動存著。跟著是莫名其妙地唐大頭被抓,今天又莫名其妙被放。放了也罷了,又莫名其妙地聯絡不上了,幾件事聯合在一起讓簡凡心裡暗暗生疑。
在大原如果有什麼爛事要辦,李威唯一的途徑應該是通過唐大頭,現在簡凡最擔心的是李威通過唐大頭把私藏古董的事散佈出去,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萬一那些古董真和齊樹民有什麼關係,那自己立馬就要成為標靶了。
衚衕裡很幽靜,五十米開外只有一盞昏黃的老式電燈泡,唐大頭那幢老式二層的小院落隱在黑暗之中,只人寬窄的一線之地,讓簡凡走得莫名地感覺到有點恐懼,四周除了輕輕的微風聽不到其他聲響,只有路過住宅的時候偶爾才會聽到家裡電視的聲音,亦步亦趨地走完了這段黑路,到了唐大頭的門外,終於長舒了一口氣,壯著膽子拍門。
一拍愣住了,門是虛掩的,剛一碰吱啞一聲開了。
簡凡嚇了一跳,一個側身躲到了牆後,擴大了聲音喊著:「唐大頭……唐大頭,唐哥、唐哥,我知道你在裡面……菲菲……唐大頭……在不在家呀?」
連叫數聲,沒有反應。簡凡心裡隱隱地升起了不詳之感,「咯」一聲掰了槍套,輕輕地開了保險,邊喊邊亦步亦趨地進了院子,貓著腰著急奔幾步,窩到門一側的死角,伸著手試試門,屋門吱啞一聲,也是開的。
「唐大頭……菲菲……是我,簡凡,你們在不在……」
簡凡心下更虛了幾分,貓在屋門一側,喊了幾句。喊得自己也有心虛疑心更重了,院門開著、屋門也開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肯定有事。
怎麼辦?
又貓著腰換了個位置,躲在暗處豎著耳朵等了良久,依然是四無人聲。簡凡一時拿不定主意該怎麼辦?
良久,屋裡有聲微弱的聲音傳來,像一個女人的嚶嚀……噢,應該不是床上喊爽的那種,像是有氣無力的聲音,簡凡心一緊,握著槍悄無聲息地竄到屋門口,辨著聲音的來源,把手機摁亮,往屋裡一扔,自己一貓腰又躲了回來。
沒有什麼反應,簡凡這才放大膽進了屋,看著微弱的手機光下,隱隱約約躺著一個人形,心裡狂跳著,摸索著拉亮了燈,一下子看愣了。正中央的屋裡頭髮凌亂的躺著菲菲,穿著秋褲內衣,光著一隻腳,鞋也不知道扔到了什麼地方,斜斜地躺在屋中央,偶爾微微蠕動一下。
「菲菲……醒醒。」
簡凡心下狂跳著,嚇得不輕,槍入套,半扶著菲菲躺到懷裡,一扶手上沾了一片血,不用說傷在後項部位,拍拍臉蛋,試了試脈搏,問聲沒有回答,還有氣,一下子心下大急顧不上其他了,抱著人,就往門外飛跑。
「菲菲……堅持一會……馬上就到醫院了……菲菲,能聽到我說話嗎,我是簡凡,馬上就到醫院了……能聽到我說話嗎?應一聲……唐大頭怎麼樣了?……」
傷得不清,偶爾的嚶嚀一聲說不出話來,抱著個人奔得簡凡氣喘吁吁,出了小巷放倒車座,把菲菲放到了車副駕上繫著安全帶半躺著,上了車又是一手把方向一手扶著菲菲,鳴著警笛,直駛向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