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無愛承歡 藍白色 第1頁,共2頁

父母雙雙出現在兒子房間的後果是,童童偷偷玩遊戲被逮了個正著。

孩子抓著頭髮做懊悔狀,依然沒能逃過——吳桐繳了他的遊戲手柄,「你的作業都做完了?」

「……」

「東西全部沒收,去做作業。」

童童毫不在意,陪著笑臉:「媽咪你別生氣啦,你氣壞身體,我弟弟怎麼辦?」

這孩子,說話越來越油!厲仲謀見妻子被噎得無話可說,說些風馬牛不相及的事緩和氣氛,助兒子過關,「你怎麼知道一定要是弟弟,妹妹不好?」

產檢早已查出是女孩,童童太篤信是弟弟,大人們都沒把訊息告訴他。

男人身上有一種收放自如的俊雅,孩子很吃這一套,小心湊到厲仲謀耳邊,不讓吳桐聽見:「家裡已經有一個女人,夠麻煩了。」

結果自然是要讓童童失望了。

孩子的降臨比預產期晚,厲仲謀早已經陪她在醫院待產,狀況沒有讓人手忙腳亂。

這一胎她不想剖腹,可打了催產素,足足疼了一整天都沒有動靜。

入夜了,吳桐好不容易捱過鎮痛,見她額上疼出豆大汗珠,厲仲謀整顆心都跟著緊縮,再也等不下去,「叫醫生準備手術!」

「我是不是很沒用?這麼受不住痛。」

厲仲謀俯身吻她的眉心,久久不離去,「bravegirl……」

眉心微顫,吳桐不清楚是他嘴唇在抖,還是她身體在抖。

「還女孩呢?我都快二十八了。」

他的唇沒有離去,吻很輕,如羽毛,逡巡在她下巴,嘴唇,鼻尖和額頭。這一刻,恨自己能給她的,太少。

吳桐笑著,作勢要捂他的嘴,卻沒有力氣:「……我不要你進產房陪產。」

他未置可否,勉強還有笑容在嘴邊:「怕我暈血?」

「不想讓你看見我像青蛙躺在解剖臺上一樣。」

「……」

又一波鎮痛襲來,吳桐目光發虛,沒有看見他瞬間失了表情的臉孔,她強自說下去,「生童童的時候,思琪陪我進手術室,後來她跟我說,看著我像青蛙那樣任人宰割,她都哭了。那個樣子,一定很醜,你別跟進去看。」

她笑了,有些不好意思。

那一剎那厲仲謀說不出半個字。

她把那段有些晦澀的過往輕描淡寫,一笑帶過。

厲仲謀看著她被推進手術室。見他不動,護士好意提醒:「厲先生您是可以進去陪產的。」

「不,不用。」

他站在牆邊,看著產房門關上。在手術室門外望而卻步的他,突然間覺得,自己的妻子,很堅強,甚過他。

童童也來醫院,翹首企盼弟弟的到來,厲仲謀手指一下一下地叩著指關節,斜倚牆壁不發一言,童童從沒見他這麼嚴肅,安安靜靜坐在休息椅上。

厲仲謀等得都沒了時間概念,除了焦急,再沒有其他。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產房門開啟。

他快步迎上去,從沒覺得這麼一點距離會令人如此難捱。醫護人員報喜:「母女平安。」

厲仲謀神情一鬆,如釋重負地笑了。

吳桐醒了。睜開眼,是柔和的燈光,她一時想不起是白天或夜晚。

因為是區域性麻醉,被推出產房的那一刻她還清醒,女兒的襁褓就在她身旁,自己的丈夫快步走到面前,握緊她的手。

自此,他的手就沒再放開,直到她睡去。

此刻醒來,在這特別訂下的病房,保育箱內空空如也,她的寶寶依舊在她身側。

厲仲謀和童童都在沙發上,他抱著雙臂坐得正,頭微垂,兒子枕著他,睡得東倒西歪。

她伸手撥開襁褓,看到女兒的臉,很小,閉著眼睛,有極短的茸茸的胎髮,吳桐碰一下她的小臉蛋,她嘴巴一張,突然發出半聲哭泣。

女兒沒有醒,卻驚醒了厲仲謀。沒了他的支撐,兒子立刻睡得四仰八叉。

他走到床邊,一手按召喚鈴,一手扶了扶她額頭:「醒了?怎麼樣?」

「口渴。」

「醫生說術後十二小時內你都不能喝水。」他只能拿棉籤沾水,潤一潤她的嘴唇。

厲仲謀摸女兒的臉,又軟又嫩,扭頭看著吳桐說:「她剛才睜過一次眼睛,眼珠很黑,又亮。」

「……」

「不要哭。」

「我沒有。」

他伸手過去擦她的眼淚,輕柔如羽毛觸碰,抹掉她一切悲傷。

「……老公,抱抱我。」

厲仲謀依言,輕笑著抱緊她。

吳桐在他的臂彎中,無聲哭泣。因為有他,可以脆弱,可以肆無忌憚地流淚。

這個男人從不知,他的擁抱總會給予她力量。多年前他救下她後無聲的安慰,第一次肌膚之親,他擁她入眠時的體溫,甚至她成為他妻子的那一刻,都是用他的懷抱,給予她呵護。

這一生,這樣迷戀一個男人,生子,結婚,離開,都是為他。

這一刻,他擁她滿懷,吳桐想,從此,便是幸福了吧。

這是一個生機勃勃的,徹夜不眠的香港。

有人從非洲調回這裡。

有人從紐約來到這裡。

這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週三夜晚。

有人在遙遠的澳洲向全世界宣佈結婚。

有人在漫天繁星下的酒吧習慣性買醉。

向佐面前的矮几上,放滿了空酒瓶,手裡的這瓶也快要空了,他招手示意侍者過來。

來到他面前的,卻不是侍者。

向佐微眯著眼,上下打量站在他眼前的這女孩。青春洋溢的面孔未施粉黛,薄薄的乾淨的皮膚,隨意紮起的馬尾,t恤露著左邊肩頭,牛仔短褲下是筆直的纖細的長腿。

這個女孩,千里迢迢從紐約來到這裡,向佐實在不明白自己有什麼好,值得她這樣。

忽然想起他曾經對另一個女人說過的那一句:

就是因為你不好,才要留在你身邊,給你幸福。

真是酸話,向佐兀自笑了一下,仰頭又灌進一口酒。嗆人的酒氣在口腔中迴旋,最後直抵心臟,都說酒越喝越暖,向佐卻是越飲越寒。

梁琦拿走他的酒瓶:「走吧。」

喉管燒灼,他覺得自己有點醉了。否則,他絕對不會順從她的意思。

如果他還清醒,又或者,如果他不是因為那婚訊陷入了萬劫不復的絕望,他絕對會像前六次那樣,將對他動手動腳的梁琦安全無虞地送回酒店,然後自行離開。

這一次,他沒有離開。

在梁琦的套房繼續喝。

酒是好酒,卻總喝不到醉死過去,向佐微眯起眼,看向一旁的梁琦。

麻痺的方式有很多種,遺忘的方式應該也有很多種,他卻,遲遲尋不到。

梁琦一點一點吻他的耳垂,細細密密、絲絲麻麻地貼著他的耳根,然後俯過身來吻他的嘴,說:「別再喝了。」

月光斑駁。

深藍色的夜。

酒店套房。

銅柱大床,有浪漫的帷幔,有極致的刺激感官的視野。

向佐眯著眼睛仰躺在那兒,而他身上的梁琦,正在幫他解襯衫紐扣。她脫去他的上衣,然後是自己的。

她在他的身上摸索,動作生澀,隱約急切,向佐的胸膛感受著她的喘息,覺得身體在蠢蠢欲動。

他聽見體內的血液向下腹流淌的聲音,身體裡,潮汐翻湧。

可就在這個一切都失去控制,一切都喪失理智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另一張臉。

向佐已經不記得自己這是第幾次想起她了。

他這麼想起她的時候,睜開了眼。

面前這個女人的臉十分年輕,幾乎介於女人與女孩之間,那種稚氣未脫、性感未成的女子。

向佐看著她,看了許久,一瞬不瞬,突然之間,身體裡的潮汐迅速而殘忍地衝刷掉滿漲的欲情。

向佐推開了她,不准她再動。梁琦不肯相信在這個時候他也能如此冷靜,不,他哪裡是冷靜?她明明感受到他的堅硬。

「身體不撒謊的不是嗎?mark你別騙自己了!」

梁琦的拳頭抵住他的肩,要吻他,重新貼緊他。

可向佐一隻手就阻止了她所有的動作:「gigi,對不起……」

梁琦狠狠地咬他:「為什麼不可以?你告訴我為什麼?」

「……」

「……」

「因為你不是她。」

她是倔強又高傲的女孩,從沒嘗過被人拒絕的滋味,所以連哭,都哭不出來。

梁琦跑了出去,沒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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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夜黑風高的,在梁琦第七次企圖對大律師欲行不軌未果,被大律師以合法、合情、合理的理由「請」出門的夜晚。

這也是個十分適合借酒消愁的夜晚。

這女人喝懵了,沒有錢付酒賬,林建嶽被她急call來,就見她在舞池中,與另一個男人貼身辣舞。

定睛一看,那男人當然不是向佐。

但林建嶽還是不太敢認這個女人。t恤,熱褲,再尋常無奇的打扮了,可……那腰扭得,不知要銷掉多少人的魂。

每當林建嶽回憶起第一次見到梁琦這個女人時的場景,都有一種恍如隔世,以及上當受騙的感覺。

那個在梁氏派對上,穿著未及膝的小黑裙,在走廊上蹦蹦噠噠如小白兔的女子,實則,純潔外表下深藏一顆邪惡的心。

林建嶽有時候想,小白兔這種生物,說誘人,也不誘人,說秀色可餐,那還真是抬舉了她。

光是目測,就足以確定這女孩三圍實在沒有成為尤物的資本,可怎麼就能在當初那個黑裙裙襬微揚的瞬間,全力擊中了他心尖從未被觸及的那一處溫軟?

林建嶽忘了自己是怎麼和她成為朋友的,他唯一銘記於心的,是那個蹦蹦噠噠跳進了他心裡去的那個……穿著小黑裙的女子。

而此刻,他彷彿又見到了她的另一面——放縱的,誘惑的,懂得撩撥男人慾望的女人。

林建嶽知道她愛玩,不知道她這麼會玩,他呆了很久,在那個男人的毛手伸進她t恤之前,衝進舞池把她弄出來。

她被他扣在懷裡,一抬頭,看著他就笑了:「你來啦?」

這個女人,為了向佐,短短時間裡國語進步極快,笑吟吟地盯著一臉菜色的林建嶽:「我們去喝酒!」

「我送你回酒店吧。」

「不回去!」

梁琦賴著不走,酒量十分好,嘴巴又刁,專挑貴的喝,一瓶黑方見了底,吐完回來,沒事人一樣,繼續喝。

林建嶽想,黎明未至而黑暗未退的時刻,人是不是多少都會有些犯罪的慾望?比如說現在,凌晨三點,酒吧快要打烊,他看著小口嘬著酒杯的梁琦,忽然間,想要吻這個女人。

在他把邪念付諸行動之前,梁琦突然「啪」一聲丟了酒杯,抄起空酒瓶指著他:「我到底哪裡不好?你說!我到底哪裡比不上她?!」

她終於醉了。

好吧,林建嶽終於擺脫苦瓜臉,志得意滿地想要逗她,可又實在想不出那吳小姐有哪點長處,被她逼問急了,丟給她一句:「你沒她胸大。」

梁琦被問到痛處,不做聲,林建嶽見她偃旗息鼓,趕緊想辦法把她弄下吧檯帶走,卻不料下一刻就被她抓住手。

林建嶽反應不及,手心下一秒感觸到非比尋常的溫香軟玉。

梁琦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上,那綿軟的,線條起伏的軟雪,就在他的手心的滿握之下。

看著瘦,原來是深藏不露。

林建嶽一時間如遭電擊,他發誓自己那一刻是窒息的,梁琦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突然頹喪,甩開他的手,趴回吧檯上。

「我差點忘記了,你是gay……你怎麼懂得,哪個女人好……」

林建嶽一怔。

梁琦枕著她自己的手臂:「國語怎麼說的?哦……玻璃。」

林建嶽好不容易弄明白過來,即刻哭笑不得:「你胡說什麼呀?」

「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喜歡eric。」

氣得林建嶽去揪她耳朵:「你胡說什麼?!」

梁琦耳朵疼,報復性地咬林建嶽的手,待林建嶽終於聽明白她這亂七八糟的國語到底是在說些什麼時,他只剩無限唏噓。

她說:「是你自己說的,說……說你跟在eric身邊那麼多年,從來沒有過女人;你不是還替他捱過一刀麼……放心,放心,我不歧視玻璃,為了愛人連命都不要,我……我佩服。」

真是個強悍又執拗的女孩子,無論人或事,只要她認定了,就絕不更改。包括向佐,包括愛情,包括,她矢志不渝的相信林建嶽愛著厲仲謀。

林建嶽無奈地噤了聲。再看向她時,只見年輕女人又給她自己倒了一杯,此刻正品著酒,垂眉低首,醉眼朦朧,若有似無的酒氣,若有似無的傷感。

她的側臉落在林建嶽眼裡,是一個精緻卻落寞的剪影。

梁琦花了一整個夜晚,外加一整個凌晨,終於成功把自己灌醉,她迷迷糊糊間,感覺到一個堅定而溫暖的懷抱,她被輕柔地呵護在那個懷抱中,聽見低沉的聲音在對她說:「傻瓜……」

她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因為實在是不真實。而又因為是夢,所以才敢理直氣壯地倚進那一雙臂彎中,低低地吟:「mark……」

林建嶽覺得自己成了垃圾桶,這個叫梁琦的女人,什麼不愉快的事,都往他這裡倒。

「你知道嗎,我要親他,他竟然捂住我的嘴……

你知道嗎,我竟然在他抽屜裡翻到她的照片!

也不知道他那照片哪裡來的……

你知道嗎,他這幾天寧願睡辦公室,都不願回家……

你知道嗎,我應徵去他的律師樓實習……

他說要約我吃飯!

穿什麼好?這件?那件?

你知道嗎,他竟然對我說,如果他有妹妹,他希望是我……我,再不去那間餐廳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