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沒見過厲仲謀這麼慘白的臉色。
忍不住一聲抽噎,驀地哽住喉嚨。她手足無措地回頭,沒有顧思琪,沒有梁琦,更沒有醫護人員。
除了她慌亂無錯的呼吸聲,心跳聲,什麼都沒有。
卻在這時,她聽見病床上的厲仲謀忽地沉吟了一聲。
片刻安靜後,他竟,開口說話!
音質非常沙啞,音量也壓得幾乎聽不見,可還是成功表達了他的不滿:「我說過了,沒有允許,不準進來。」
厲仲謀正思忖著,難道要避開梁琦就真得換一家醫院,這時,他耳畔響起哽咽聲。彷彿閉住了氣,想哭,卻發不出來的聲音。
厲仲謀皺著眉睜眼,循著聲音望去。
只看了一眼,便倏然坐起。
動作牽扯到刀口,一陣疼,厲仲謀顧不上,掀開被子下床。
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可他依舊不遺餘力,只為來到她面前,擁她個滿懷。
卻被推開。
哭泣聲不再受到壓抑,她彷彿不管不顧了,一路來壓抑的一切終於得以紓解,這個女人泣不成聲。
他看著,更疼。心疼,卻束手無策。
是她太焦慮,什麼都沒顧上,本來看到他不在icu病房,就該猜到。
恨得牙癢癢,卻在這麼近距離看到他的面色和他的引流管時,只是哭,說不出話。
「你騙我!」
「沒有。」
「你有!」
「好,我有。」
厲仲謀妥協,輕攬她,擔心她又要推開他,神情一軟,「你剛才推到我刀口了。還沒癒合的。」
「你這個……」
「抱歉,打斷一下,厲太,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可以麼?別哭。」他貼著她的耳朵,破鑼嗓子,竟似柔聲陣陣。
製造這一切,連厲仲謀聘請的最專業的助理也能收買——罪魁禍首梁琦,在厲仲謀絲毫沒有任何表示之後,耐不住性子,覺得有必要提醒:「你怎麼都不謝謝我?」
厲仲謀由某人陪著,花園中曬太陽,難得心情好。可怎麼吳桐稍微離開會兒,就殺出個梁琦來?
厲仲謀只抬眼瞟了瞟她,半個字都沒說。他穿著寬大病服,臉色蒼白,還是仰視著她,可梁琦依舊覺得這男人的氣勢太盛,輕易惹不得。
但她明明早已計議好,以他的個性,若答應報答,就決不食言,她大可要求他去看看向毅,mark和他關係好了,她和mark的可能性豈不更大?
眼看計劃落空,梁琦出離憤怒,「cheapskate!」
「你嚇了我的人,還要我謝你?她可是孕婦。」
因為術後用藥的緣故,厲仲謀聲音沙啞異常,難怪他不肯和妻兒通電話,梁琦白替他操心,甚至一度替他傷感。想來更懊惱。
瞥見他手上的鑽戒,她堅信是自己功勞,「是我幫你們和好的!再說,我又不知道她有bb。」
「……」
「你,小心報應!」
「中文學的不錯,還知道用‘報應’這個詞?」
這男人眼鋒已有些銳利,梁琦膽子一縮,不情不願離開,走了還不忘一直嘀咕英文。
這女孩,本該重謝,厲仲謀擔心的是他這一謝,她更要光明正大插手別人家事。
報應?他倒是不以為意。卻不料幾日後的早晨,果真遭到報應。
吳桐今晨心血來潮,要為他刮鬍子。
厲仲謀堅信電動的刮不乾淨,剃鬚刀與刮鬍泡吳桐是第一次用,笨手笨腳,厲仲謀滿嘴刮鬍泡,轉眼成了白鬚聖誕老人。
那種被動的、把自己全部交給她的感覺,偶爾體驗一次,真是……不賴。
鏡面前,兩個人面面相覷,厲仲謀面無表情欣賞一會自己,「這造型,如何?」
他用藥量減少,嗓子漸漸沒有之前那麼嘶啞,動聽許多。
吳桐笑著恭維。
她動作還算小心,一點一點替他刮鬍:「你昨天跟童童通電話,都說了些什麼?」
刀鋒近在眼前,厲仲謀不能笑,眼角彎彎,確確實實的開心,「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