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自己的心已經給了出去,還兀自以為,得到的比失去的多。
幾天後,顧思琪無意中在吳桐的衣櫃裡翻出這件價值不菲手工定製西裝,便開始了多回合的狐疑盤問:「這衣服你哪來的啊?說!誰的?」
這件西裝吳桐之前送去幹洗過,卻不知要如何歸還失主——畢竟,那是一個離她那樣遙遠的人……
被顧思琪逮著時,吳桐正在做她的剪報本,厲仲謀參加企業家峰會的照片被她剪下,還沒來得及貼上,膠水就被顧思琪劈手奪了去。
吳桐越是不說,顧思琪越是好奇:「不是普通人吧?你怎麼認識的?」
對於顧思琪的逼問,吳桐只一個勁搖頭,就是不鬆口。顧思琪觀察她表情,驚愕了好一會,悻悻然得出結論:「完了!」
「什麼完了?」
「你戀愛了!?」
吳桐聞言,愣了一會兒,忽然「咯咯」笑起,掩飾過去。笑著笑著,卻又突然覺得落寞,吳桐斂起笑容,摸了摸鼻子:自己最近是怎麼回事?
她也漸漸弄不明白她自己了。
吳桐週一照舊繼續她的工作。能在厲氏實習,對於每個財經類學生來說,都是人生履歷上濃重的一筆。
組長對吳桐很是照顧,幾次問吳桐她畢業後的就業意向。
「有沒有想過實習後,直接跟我們籤合同,進厲氏?」
吳桐當然喜上眉梢,不消明說,組長都已經能夠確定她的意向,因而越發有意栽培。
顧思琪在實習的公司卻做得不順心,她本意不在本埠,早已選定美國的學校繼續進修,索性提早結束實習,準備出國事宜。
這一日,顧思琪見吳桐正對鏡化妝,一旁還掛著亮麗小裙,眉一挑,促狹地笑:「打扮的這麼漂亮,去約會?」
吳桐潤了潤唇彩,在鏡面中看了顧思琪一眼:「厲氏週年慶,我好不容易從我們組長那裡要來一個名額。」
週年慶,總裁會出席的吧?
可惜,小算盤打錯了。
吳桐在週年慶的會場中坐了快一小時後,她終於可以確定,總裁是不會出席了。
副總與總監在臺上共執一瓶香檳,精心搭建的香檳塔,晶瑩透亮地泛著光,雕刻成厲氏logo的冰雕,冰涼地散著寒,吊頂的華麗水晶燈,細細閃閃迷人眼,平日裡勾心鬥角、亦敵亦友的高層,把酒言歡——
吳桐卻拄腮冥想,思緒早已飛遠。
厲仲謀近日成功收購「向裕實業」,版圖再度擴張,眼看整個厲氏欣欣向榮,發展前景大好,沒有人不開心。
吃食樣樣精緻,吳桐告訴自己要收心,逼著自己專心致志攻克美食。
吳桐是最早退場的,左拐出大廳,電梯下樓去,出酒店打車,然後帶著遺憾回去——是的,原本是該這樣的。
可是吳桐碰到了不該碰到的人。
厲仲謀進電梯時絲毫沒有發覺電梯間裡還有其他人,那女孩仗著身體嬌小,躲在最角落,藏得很好;另則,近日太多事在厲仲謀腦中糾葛,他此刻的心思並不在這裡,便也沒有留意到。
吳桐不知第幾次偷瞥向前邊的男人:他這是要去週年慶會場?可他的助理呢?怎麼沒有跟著他?
厲仲謀臨時改變,按下另一樓層數,週年慶的歡樂氣氛並不適合此時的他。
他去了頂層酒吧。
這是他名下酒店,酒保熟悉他的喜好,不需他說,已送上一杯tequila,銀色龍舌蘭仰頭灌下,酒杯一放下,酒保就再為他斟滿。
吳桐看不懂。他似有憂愁,可借酒消愁是最愚蠢的方法——厲仲謀也有犯傻的時候?吳桐坐在離吧檯最近的一張沙發椅中,百無聊賴地想。
彷彿一場追蹤片,吳桐偷偷觀察,只覺他酒量很好,她自己點的都是低度數的雞尾酒,都喝得有些微醺了,他喝著烈酒,卻沒有一點醉的跡象。
吳桐端著自己的酒杯想要靠近,被侍應生攔下了:「對不住,那邊是私人區域,不對外開放。」
一道水晶隔斷的距離,她進不了他的身。吳桐僵著面色坐回去。
一次又一次,都只能遠觀,真是討厭!
厲仲謀知道自己醉了,但旁人絕對看不出,就如同,他悲傷,旁人也看不出。厲仲謀開始撥電話,這個酒色瀰漫的夜晚,他不想一個人獨自度過。
視線有些模糊,他開始緩慢的撥號,避免撥錯。
「amanda?thisiseric……」他口齒已有些不清,說完地址,結束通話,然後等待……等待香豔的女子來撫慰他孤獨的心。
酒保見面前這個英俊的男人面色始終不變,再回頭看看,專為厲仲謀準備的龍舌蘭此刻已經只剩下半瓶,酒保難免遲疑,問:「厲總,還需不需要加酒?」
厲仲謀擺擺手,他討厭等待,那個遲遲不來的女人,他已決定摒棄。
他走出獨立區域,腳步還是穩的,視線雖然模糊,但並不影響,只是疲憊,他在酒店內有固定套房,下電梯直達。
空無一人的走廊,寂靜的可怕,他走在悄然吸聲的地毯上,靜靜的,只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他的母親,他的過去,他的現在和未來,童年的悽慘,少年的歇斯底里,他戴著的精美冷酷的面具……此時,都靜靜隱去了。
他拿房卡時,跌倒在了房門外的牆根下。
吳桐鄙視跟蹤狂的自己,可是陡然見到這麼高大的男子在面前頹然倒下,她什麼都忘了,甚至,忘了距離,焦急地上前,想要扶起他。
可是吳桐並不敢觸碰他,只是微微弓著身,湊近他,小心翼翼詢問:「你沒事吧?」
厲仲謀感覺到一枚柔軟清香的身體在這時靠近他,年輕女人弓著身體,有些焦急的聲音問道:「你沒事吧?」
厲仲謀輕笑,捏一捏眉心:「soyoucome……」
吳桐一時不察,小心謹慎分隔出的距離被厲仲謀一把拉近。吳桐被拉跌倒在男人的懷裡。
濃重的酒氣帶著男人的冷,吮住了吳桐的嘴唇。
厲仲謀近乎貪婪地汲取這年輕女人口中的溫暖,他很需要,無愛的世界中,他快要凍死。
推搡著開啟了房門,厲仲謀野蠻地將她推在門上,「砰」的一聲,吳桐腦中一陣眩暈,在他嘴唇的緊密貼合下疼痛地低吟了一聲,卻連聲音都被他一併帶走,無可轉圜。
厲仲謀的手滑下了她的背脊,柔捏她的肌膚,吳桐只覺得疼,可是物件是他,即使疼,也太容易意亂情迷——
在這個黑暗無光的門後,她口中馥郁的甜品香,被他蠻奪走。
他一定是醉了!
吳桐意識到這一點,瞬時清醒,想要推開他,被他揉捏的氣息不穩,力氣微弱的可笑,雙手被他拉到頭頂,她像只標本,被釘在門後。
布料破碎的聲音,還有,他的聲音:「doyouloveme?」
厲仲謀也缺愛麼?那麼多人奉為神明的人……
他的嘴巴里有酒精,她覺得自己醉了。「yes……」
她回答,幾乎同一時間,吳桐聽見他的喘息聲。他抬起了她的腿,圈在他的腰上,彷彿陷入了瘋狂。
隨著他的破入。痛,她顫抖起來。他及時吻住她,要她忘記呼吸。緊緊擁抱著,引導自己進入。那裡,有他貪求的溫暖……
吳桐醒來時,正睡在臥房的床上,而非門後的角落。想到自己最後似乎是很不爭氣地昏過去的,吳桐臉瞬間一燙。
床上只有她一人,床單很整潔,床頭櫃上擺放著全新的衣裙。
很貼心的男人——
吳桐抓抓頭,笑容爬上嘴角而不自知。打理好了一切之後她才走出臥房。厲仲謀大概是那種追求完美的人,她也儘量將自己打扮的一絲不苟。
出了臥房門,便見厲仲謀坐在桌邊吃早餐。從吳桐她的角度只看得厲仲謀一個倨傲的側臉。
她腳步雖輕,還是教厲仲謀察覺,他放下刀叉,回過頭來。吳桐站在原地,不敢妄動。
在厲仲謀的目光下,她總是侷促。他似乎根本不認得她,即使,他救過她,即使,她上了他的床——
厲仲謀眼神晦暗不明,似有暗潮湧動。他觀察她許久,餐巾印了印唇角,「早上好。」
她垂著脖頸,點了點頭。
「坐。」
吳桐乖乖走過去,坐到他對面。
厲仲謀看看她,取過桌邊早已準備好的支票簿,沒有填數額,只在最後簽署了名字,遞給她:「這位小姐,收下這個,忘了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