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是她先醒過來。
在這個陌生的房間,在這個,不算陌生的男人懷中——
厲仲謀猶自睡著,有力的手臂橫在她腰上,睡夢中也禁錮。
吳桐看著極近處這張英俊沉靜的臉孔,越來越多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腦袋,凍得她一激靈。
窗外陽光直射入眼,吳桐眼角一澀,宿醉的疼還存在她腦子裡,吳桐痛苦而艱難地思考,昨晚……
昨晚到底發生了些什麼,吳桐不願記得,但是她身上的青紫痕跡還有一床的凌亂都在提醒。
還真是風水輪流轉,七年前他醉得意識不清,結果這一回卻換成了她……
空氣中還殘留著歡愉過後的親狎氣味,吳桐很認真地想,她是不是也該學他,留點錢下來?
只不過他肯定不會稀罕她的錢就是了。
不免苦笑。吳桐揉著太陽穴,拿開他的手準備下床,這時卻猛地瞥見他的眼睫顫了顫。
吳桐一時之間差點哽住了呼吸,幸而厲仲謀並未轉醒。吳桐覺得自己就像個沒出息的惡棍,吃幹抹淨就要溜,他一個動作就嚇得她不敢動。
見厲仲謀再度沉睡過去,吳桐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再不敢多做片刻停留,穿上衣物,披散著頭髮奪門而出。
可……
這獨門獨戶的電梯,這該死的指紋識別——
她要怎麼出去?
吳桐咬著唇,忍著疼,如同被困的囚鳥,急得直想跺腳,連身後的腳步聲都沒有聽見。
厲仲謀都已經走到她身後了,她還是無知無覺,厲仲謀只得開口:「吳桐……」
沒有半點睡意的聲音,低沉的,鬱郁地在吳桐耳邊散開——
吳桐僵立當場。
厲仲謀這時已經繞到她眼前,只穿了一條長褲的厲仲謀,渾身泛著晨間特有的慵懶氣息,一雙眼睛卻清明得可怕,靜靜地看著她,已教她不能動彈。
誘人得矛盾著的男人……
他竟伸手按住她的手腕:「一起吃早餐?」
吳桐重重呼吸,才剋制住,聲音裡沒有顫抖:「我得走——我約了人,我……」
厲仲謀頓一頓,抓著她的手緊了緊,又慢慢鬆開,為她啟動了電梯,卻又說:「不介意的話,等等我。」
這女人卻已經頭也不回地進了電梯,只留給他一個決絕的背影。
很快,彼此的身影,都消失在電梯門後。
身體的痠痛在提醒吳桐這又一次的荒唐。栽了一次,決不能有第二次,吳桐尋著家醫藥商店的門進去。
「事前?事後?」
「事後。」
「24小時?72小時?」
「24小時。」
吳桐付錢的時候,看著櫃檯對面牆壁上鑲嵌的鏡子,裡頭的女人,心慌意亂寫在臉上,也難怪店員見到她臉色詭異。
她拆了藥盒,水也沒有,直接丟兩粒進嘴裡。
苦澀。
這時候走出店門,吳桐才稍微安心些。
再買一包煙,抽兩口,心情一下子舒暢起來。高階社群,車流不多,她穿過馬路到對面攔車。
沒有等到計程車,卻等到一輛鮮紅車身的車停到她面前。
厲仲謀開門下車,神清氣爽的樣子,西裝胸前的鑽籤灼傷她的眼。
吳桐才知道,狼狽的,始終只有她一個人。
更加苦澀。
厲仲謀上下打量她一下,拽下她的煙扔了,脫下外套披上她肩:「你這麼不守交通規則,遲早有一天出事。」
吳桐一驚,她剛才橫穿馬路,他怎麼會……
剛才……他一直跟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