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心跳 遊戲 強大的永恆約定

「這傢伙以為自己是雜技演員嗎?」春果的後腦勺落下一大滴冷汗。

「老大!我們在這邊啦!!」四小天鵝看見蔡可夫的身影,大喊著衝他揮了揮手。

蔡可夫艱難地走到了眾人的面前,一雙眼睛已經轉成了兩盤蚊香!他停下腳站定,強裝硬漢地雙手叉腰,可是面對的卻是一棵大樟樹。

「啊哈哈哈哈!小、小白臉,過山車果、果然夠帶勁吧!男子漢就、就應該玩這麼刺激的專案!小、小白臉你說是不是!不過你、你已經被嚇得快不行了吧?哈哈哈!」

蔡可夫一邊說,還一邊伸手拍了拍大樹的樹幹。

而此時,在一旁的春果、蒼空凜以及四小天鵝的眼睛已經全體變成了一雙雙「=」號,巨大的冷汗從他們的後腦勺滑落下來。從蔡可夫身邊經過的路人紛紛遠遠地避開他,驚詫地衝他指指點點。

「老大,蒼空凜在這邊啦……幹嘛對著那棵樹說話啊?」

「老大的行為我們有時也無法理解……他所身處的世界是和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不同的!」

「說的也是呢,不管怎麼樣,我們現在還是別打擾他比較好……」

「哈哈哈!難道我長得跟那棵樹很像嗎?」

「蔡可夫這個笨蛋……」

「我們去坐海盜船吧!」

「好耶!老大,我們一起上吧!」

「哦nononono-」

……「gogogo!我們去高空彈跳!!」

「老大!我們也去挑戰極限!!」

「不要要要要要-」

……「走!去鬼屋探險!叫的人是小狗!」

「好啊!哈哈哈哈!」

「no嘔嘔嘔嘔嘔嘔!」

……「激流湧進!激流湧進!!」

「媽啊啊啊啊啊啊!」

……因為克服了「過山車恐懼症」,春果一下子對遊樂場所有的極限運動都充滿了激情與好奇!

她和蒼空凜一起從一個遊戲換到另一個遊戲,四小天鵝興奮地跟隨其後熱情參與!而蔡可夫為了繼續實行他的「小白臉現原形」計劃,硬著頭皮和其他人一起參加了所有的活動。

一直到太陽西沉到樹木的枝椏間,他們的興奮勁頭才稍稍平息下來。

而此時蔡可夫已經臉色慘白,眼睛變成了兩個大漩渦,像只喝醉的鴨子般,搖搖擺擺地被四小天鵝架著往前走,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唸叨叨。

「陳勝是農民,孫臏是殘廢,張飛是閹人,屈原是變態……這些歷史事例只說明一個血淋淋的真理-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啊!即使是高大威猛英俊瀟灑品行端正文武雙全的可夫哥哥我,也是有缺點的啊!而且沒想到蒼空凜那個小白臉居然那麼頑強,到現在都一點事都沒有……我討厭這些該死的娛樂專案!嘔嘔嘔-」

「哇啊-老大!!挺住啊!!」

在四小天鵝的一片尖叫聲中,蔡可夫抱著垃圾桶大聲嘔吐起來!

在他們的身後,遊樂場的噴泉正向上噴湧著清亮的水柱,在夕陽下映出一片金黃色的水霧。春果開心地坐在噴泉的旁邊,閉著眼睛讓水霧輕輕落在自己的臉上,蒼空凜坐在一旁靜靜地凝視著春果,眼中閃爍著溫柔的目光。

「哈哈哈!蒼空凜,我第一次覺得來遊樂場玩這麼有趣呢!以前我都不敢玩那些遊戲專案!」

「呵呵!你開心就好!這才是我們今天來遊樂場的目的嘛。」

「那麼我們接下來去哪裡?去鏡宮好不好?」

「嗯-好吧,既然今天是陪你出來玩,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會陪你去的哦!」

「哈哈!太棒了!」

春果和蒼空凜開心的笑聲讓蔡可夫像丟了魂的殭屍一樣慢慢抬起了頭,臉色慘白地瞪著噴泉邊春果和蒼空凜的身影,突然一個忍不住,嘴角抽動了一下,眼淚像兩行瀑布一般順著臉頰流淌了下來!

「可惡……為什麼春果寶貝和蒼空凜在一起的畫面會這麼美?我忍不住要吟詩一首!嗚嗚嗚嗚!不過,我蔡可夫是鐵錚錚的男子漢,絕對不會這麼輕易就認輸的!鏡宮嗎?小白臉,你給我等著,我一定要讓你在春果寶貝面前現出原形,然後被她嫌棄!嘔嘔嘔嘔!」

蔡可夫話音沒落,突然胃一抽動,又是一陣狂吐!

「老大-你多保重啊!!」

「不好!老大口吐白沫啦!!人工呼吸!!」

「誰做?」

「……」

「猜謎語!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兩怪!一個頭大身子小!一個頭扁身子長!請問這是什麼?」

十分鐘後,一個空蕩蕩的房間裡,迴響起四小天鵝興奮的聲音。

在他們的面前,此時正並排站著七個「怪物」,每一個都是頭與身子構成畸形的比例,五官奇怪地扭曲著。

「是哈哈鏡!」一個「怪物」突然開口說話了!

「回答正確!‘東高’加十分!」另一個怪物點點頭,伸出一根手指。

「都是些笨蛋……」蔡可夫鄙視地瞪了一眼他身邊的這四個小弟,趁春果和蒼空凜到一旁去看「鏡宮」的遊戲注意事項,衝四小天鵝鉤了鉤手指,讓他們跟著自己走到了鏡宮的門外。

「媽媽!媽媽!又看見那個怪叔叔了!」

鏡宮外的水泥路上,上午從春果家門口經過的小女孩拽了拽媽媽的手,驚訝地說著。

小女孩的媽媽順著小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去,頓時被嚇了一跳-在萬年青叢後,五個五大三粗、皮膚黝黑的高中男生,像一團搶食的老鼠一般鬼鬼祟祟地蹲在那裡,嘰嘰喳喳地議論著什麼,還不時發出一陣陣陰冷的笑聲!

「小的們!等會是老大我翻身的好機會,老大我已經有了一套完美的計劃,你們一定要好好協助!」

「怎麼說啊,老大?」

「等會我會讓小白臉和春果寶貝分別從不同的入口進鏡宮,鏡宮是鏡子做的迷宮,女生向來沒有什麼方向感,所以一定會迷路。到時候「東高」和「南胖」去拖住蒼空凜,而我就趁機去解救迷路的春果寶貝!」

「可是老大,你自己也是路痴啊!」四小天鵝擔心地提醒。

「哼!這種事情難不倒本老大!我早有準備!總而言之,當我把春果寶貝從迷宮裡拯救出來以後,接著我就會對她說……」

「春果寶貝,沒想到小白臉到現在都還在鏡宮裡走不出來,實在是太遜了!」

「雖然小白臉平時呆頭呆腦的,可是我沒想到他居然會呆到這種程度……算了,可夫哥哥,我們不等他了,我們自己去玩吧!」

「啊哈哈哈哈!春果女王!你說的雖然是事實,不過只有我們兩個,我會不好意思呢!啊哈哈哈!」

「哎呀,有什麼關係嘛!」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我真是拿你沒辦法呢!啊哈哈哈!」

蔡可夫興奮得滿臉通紅,獨自沉浸在幻想中,完全忘記了此時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春果,而是一臉茫然的四小天鵝。

而在水泥路另一邊,小女孩指著蔡可夫嘟起了小嘴:

「媽咪,怪叔叔的臉好可怕!」

「小佳快走啦!當心怪叔叔把你抓走!」

「喂!誰是怪叔叔啊!我蔡可夫可是青春活潑的花樣美少年!」聽見路旁母女倆的對話,蔡可夫敏感地轉頭向旁邊惡狠狠地大吼。

那對母女已經像躲瘟疫似的,瞬間跑得只剩兩個小黑影了。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蔡可夫的人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順利過。

等他和四小天鵝回到鏡宮後,居然一切都順利地按照他的計劃進行著。

蒼空凜毫不懷疑地接受了蔡可夫的提議,獨自一人朝鏡宮的一扇門裡走了進去,而春果走進的則是和蒼空凜不同的另一扇門。

等他們二人都走進鏡宮之後,蔡可夫衝四小天鵝使了個眼色,小天鵝們立刻分批行動起來。

「東高」和「南胖」跟在蒼空凜的身後走進了鏡宮,而「西矮」和「北瘦」則掏出一卷他們剛剛買來的風箏的線,將線頭栓在蔡可夫的褲腰帶上。

「你們兩個在這裡別動,等會我找到春果寶貝之後,就會拉這條線給你們發暗號,你們拉線讓我走出鏡宮!」

「遵命,老大!」「西矮」和「北瘦」恭敬地向蔡可夫行了一個軍禮。

蔡可夫得意洋洋地笑了笑,然後轉身朝春果剛才走入的那扇門走了過去。

然而,當鏡宮門口用哈哈鏡做的大鐘的分針往前爬了十個黑格子的時候,春果不緊不慢地從鏡宮出口走了出來,在鏡宮的前廳掃視了一眼,發現蒼空凜正百無聊賴地斜倚在鏡宮門邊的牆上。

「蒼空凜!你的速度很快呢!我還以為我會是第一個走出迷宮!」春果說著,笑著朝蒼空凜走了過去。

「呵呵!對於我來說這種迷宮太簡單了呢!」蒼空凜揚著一抹調侃的壞笑,佯裝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我都已經圍著這個迷宮整整繞了兩圈了,你居然才剛剛走出來。」

「你的廢話還真多……」春果臉頰緋紅,底氣不足地辯駁,「對了,蔡可夫和四小天鵝呢?」

「他們都還沒有出來,不過「西矮」、「北瘦」剛才在這裡,說是他們沒有進迷宮。後來他們兩個等不及,就自己去玩別的專案去了。」

「原來是這樣……沒辦法,看來我們只好等他們了。」春果轉頭看了看時間,無奈地嘆了口氣。

蒼空凜轉過頭,朝「西矮」和「北瘦」剛才站著的地方看了過去,發現有一個風箏的線盤被隱秘地藏在了一個花盆後面,而線盤裡的線則一直延伸到鏡宮裡,春果剛才進去的那個入口。

「呵呵……我明白了。」蒼空凜的嘴角揚起一個壞笑,快步朝那個風箏線盤走了過去。

春果好奇地跟上他,看見他將風箏線盤的線全部拉扯出來,她站在他的身後好奇地問。

「凜,你在做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在將計就計。」蒼空凜賊兮兮地笑著,很快的他拍了拍手站起來,衝春果擠了擠眼睛,「大功告成,這樣子蔡可夫和四小天鵝就沒有辦法再打擾我們了,接下來我們兩個人一起去玩吧?」

「咦?」

……而此時,在鏡宮裡,蔡可夫正貓著腰,雙手在嘴前圈成一個喇叭的形狀,儘可能地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對著四周輕聲地叫喊,生怕被他以為仍在鏡宮裡的蒼空凜聽見。

「春果寶貝!春果寶貝你在哪裡?我來救你啦!乖!不要害怕哦!我現在就過來找你!」

蔡可夫一邊說著,身體一邊往後退,突然屁股撞到一個肉呼呼的東西。

「‘南胖’?‘東高’?你們兩個怎麼會在這裡?!」蔡可夫轉過頭,看見正和自己一樣倒著往後走的「東高」和「南胖」,有些不快地問,「我不是讓你們拖住蒼空凜嗎?他人呢?」

「人……人……人不見了……」「東高」和「南胖」交換了個眼神,支支吾吾地回答。

「老大,我們進了鏡宮以後,剛剛看見蒼空凜的人影,但是馬上就跟丟了,我們現在也還在找他呢……」

「唔……事情好像有點蹊蹺。」蔡可夫摸著下巴撅起嘴,自言自語地說著,「算了,我們改變一下計劃,先一起出去再說。」

「嗯。聽老大的吩咐。」

蔡可夫說著,開始伸手拉拴在自己褲帶上的風箏線,想要給「北瘦」和「西矮」發暗號,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風箏線好像收不完似的,最後連風箏線的線頭都被蔡可夫給拉過來了!

「老大,這是什麼?!」「南胖」眼尖地發現在風箏的線頭上綁著一個小紙卷,趕緊彎腰將紙卷撿起來遞給了蔡可夫。

蔡可夫將紙卷開啟一看-蔡可夫同學,祝你在迷宮裡玩得愉快,我們星期一在學校裡見!蒼空凜「我……我居然被騙了!」看見紙條上瀟灑的筆跡,蔡可夫氣得臉色發青,看上去就像是一團大包菜。接著一個淒涼而又憤怒的叫聲在鏡宮的上空久久迴響-「小白臉!我不會放過你的!!春果寶貝!你究竟在哪裡啊?!!」

「雖然蔡可夫平時呆頭呆腦的,可是我沒想到他居然會呆到這種程度……」

摩天輪下,春果聽完蒼空凜對蔡可夫的「調虎離山計」的推測與分析,一字不差地說出了蔡可夫曾幻想她在他的面前說出的那一番話。

「呵呵,可是這不是很有趣嗎?」蒼空凜衝她眨眨眼睛,「蔡可夫只有一件事情做錯了,那就是他選錯了競爭物件!我可不是那麼輕易就會被打敗的。」

「哦?是嗎?可是你被那些女生包圍的時候,不就是束手無策嗎?」春果不以為然地轉動了一下眼珠。

「說的也是呢,被太多人表示好感壓力還真是大呢。我是不是應該接受那群女生中間某一位的好意比較好呢?一旦塵埃落定,那我也就不用束手無策了,你說是不是呢?」蒼空凜笑著衝春果擠了擠眼睛。

春果斜瞟了蒼空凜一眼,感覺一股像浸在檸檬汁裡的洋蔥一般又酸又辣的氣流直衝頭頂!

她怒氣衝衝地徑直衝到了摩天輪的售票處,彎腰對著售票窗裡的年輕女售票員低吼:

「買票。一個人的。」

售票員小姐聽見春果的聲音,極不耐煩地抬了一下眼珠瞟了她一眼,那張陰沉沉的臉讓春果懷疑自己現在不是在買摩天輪的票,而是在殯儀館門口的嘉賓處簽到!

「二十塊。」售票員小姐發出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

春果從小提包裡掏出一張五十元的紙幣,放在了窗臺上,可正當售票員小姐伸出手準備把紙幣拿進去時,一張鮮紅的百元大鈔蓋在了五十元紙幣上面,同時響起一個比爵士鋼琴還要清脆優雅的聲音。

「買票。兩個人的。」

「咦?啊!好好好!」售票員小姐抬頭看見出現在春果旁邊的蒼空凜,像黑門板一樣硬邦邦的臉立刻變成了一朵盛開在正午的太陽花,連聲線都完全改變了,「哎呀,是你們倆一起坐摩天輪嗎?真不錯呢!今天遊樂場有優惠活動,坐摩天輪打八折哦!」

「剛才我可沒有聽見這個好訊息。」春果有些不滿地低聲抱怨。

「哦呵呵呵!小妹妹,剛才我還沒來得及說不是嗎?瞧你急的。」售票員小姐假笑著收走了蒼空凜的一百元大鈔,一邊用手指敲著收銀機一邊不停地瞄著蒼空凜,臉上的笑做作得就像是準備進洞房的老處女。

不過蒼空凜似乎絲毫沒有察覺到售票員小姐那像火焰一般炙熱的目光,只是一隻手肘撐在窗臺上咧嘴冷笑望著春果。

「櫻桃妹妹,你又在生氣了嗎?再這樣氣下去,你的臉都要變黃了!會變成一顆大檸檬哦!」

超級大笨蛋!春果用眼神惡狠狠地瞪了蒼空凜一眼,然後把頭撇向一邊懶得跟他說話。

「啊,你們今天真是幸運呢!你們倆的票是摩天輪的四號廂哦!」售票員小姐為了吸引蒼空凜的注意力,再次拉高了她的聲調,聽上去就像是蹩腳的女高音,「摩天輪的四號廂啊,有一個神秘的傳說!傳說情侶坐在摩天輪四號包間,當包間轉到最高處時,兩人在夕陽下親吻,就會永遠幸福地在一起哦!」

「請問如果是互相討厭的人坐在四號廂,然後互相打一拳,是不是就可以永遠都不用再見面了?」春果氣鼓鼓地問售票員小姐,神情無比認真。

「咦?這個……」售票員小姐愣了愣,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哈哈哈哈!別急,她是在開玩笑!」蒼空凜被逗得大笑著衝售票員小姐眨了一下眼睛,「不過對於我們來說,這個神秘的傳說好像不會有什麼作用呢。因為在我們之間已經有了另一個力量更強烈的傳說和約定哦!不過,還是要謝謝你的祝福,呵呵!」

說完,蒼空凜拉著春果的手腕轉身往摩天輪的入口走去。

春果恨恨地歪著嘴角,瞪視著蒼空凜纖瘦但卻結實的背影,臉頰像剛被蒸熟的饅頭一般滾燙!

真是糟糕,我的心情好像完全被這個傢伙控制住了呢!總是隨著他的每一句話,甚至是每一個表情而變得陰晴不定……還有什麼事情比這更加危險嗎?

吱嘎,吱嘎。

當觀景廂隨著旋轉的大輪盤軸承開始緩緩往上升,春果的心情一下子便變得興奮起來。

夕陽將觀景廂染成一片溫暖的橙色,讓這個不大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的舒適。

她坐在座位上,把臉湊到被封閉了的透明玻璃窗邊,像個天真的孩子一般欣喜地往外看著。

「凜!你快看!那邊是過山車,那邊是旋轉木馬-啊!那邊是鏡宮!你看,蔡可夫他們好像已經從鏡宮裡出來了呢!在摩天輪上看景鳴遊樂園,覺得這裡很美麗呢!」

「呵呵,的確是這樣呢。」蒼空凜坐在春果的對面,隨聲附和著。

春果轉頭朝蒼空凜看去,正想繼續發表幾句議論,可是她突然一愣,興奮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無法發出,臉頰一下子變得緋紅!

此時,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蒼空凜和自己之間的距離似乎比想象中要近得多。而蒼空凜此時並沒有像春果那樣看著窗外,他靠在椅背上,雙手輕輕地環在胸前,一雙靈動的眼睛靜靜地凝視著春果。

車廂裡的空氣瞬時凝滯起來,持續不斷的吱嘎聲中,細碎地間雜著兩人的呼吸,高高低低、快快慢慢,像興奮而又緊張的潮汐。

彷彿蒼空凜的眼中有什麼她害怕的東西一般,春果趕緊把臉重新轉向了窗外,她感覺到自己的心在胸口裡狂跳,她拼命地命令自己忘記旁邊的蒼空凜,集中注意力欣賞摩天輪下變得越來越纖細的城市街道,而當摩天輪升到一半讓她看見變得灰濛濛的茂山時,她終於成功地做到了這一點……看見茂山上那一小片灰綠色的樹林,春果臉上興奮的神情就像褪色的布料一樣,慢慢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憂鬱和沉重。

「凜,那個更強烈的傳說和約定,我們真的能守護住嗎?……」

聽見春果的話,蒼空凜稍稍愣了愣,有些擔憂地輕撥出一口氣。

「說到這個……櫻桃妹妹,有件事情我很擔心呢。」

「擔心?」

「是的……」蒼空凜說著,轉頭目光幽怨地望向遠方灰濛濛的茂山,「茂山已經被迫開始反擊了……因為景鳴市對茂山過分的開發,現在茂山的生態已經嚴重失衡,再這樣下去,茂山上或許會出現危險。」

「你的意思是……災害嗎?」春果驚訝地望著蒼空凜,眼中閃爍著焦慮的光,「那我們該怎麼辦?」

「儘可能保護茂山和螢火森林……」蒼空凜嚴肅地回答,「如果再繼續開發螢火森林,受傷的說不定不僅僅是那片樹林,還有許多居住在山上的人。」

春果輕輕抽了一口氣,搭在玻璃窗上的手放了下來,眼神變得憂傷。

到頭來……人類和螢火森林還是隻能做敵人嗎?

想到這裡,春果在座椅上坐好,從口袋裡掏出剛剛在花圃中隨手摘下的一片茅草葉,熟練地摺疊了兩下放到了嘴邊,接著,一陣悠揚的草笛聲從春果的嘴唇間悠悠傳出。

嚶嚶嚶嚶-嚶嚶嚶嚶-樂聲節奏舒緩,並且有些憂傷,感覺就像是飛翔的白鴿,在空中輕輕扇動著翅膀,在夕陽的餘暉中忽遠忽近地來回盤旋,彷彿是對茂山的哀悼,對「螢火森林」的懷念。

蒼空凜沒有說話,他靜靜地看著春果,橙金色的光線下,她的臉龐輪廓清麗而又堅毅,兩撇纖細但卻濃密的眉毛下,輕輕閉上的眼瞼遮擋不住她眼中靈動而聰慧的光。鼻樑倔強地挺拔著,就像她倔強的性格一樣,最美的是她那兩片柔軟嬌嫩的嘴唇,就像是嬌豔欲滴的玫瑰花瓣一般紅潤而飽滿。

這是蒼空凜第二次聽見春果用草笛吹奏這段音樂了,而這陣悠揚又感傷的笛聲像是吸走了他的靈魂似的,讓他有著一種奇特的感覺。

吱吱-吱吱-悠揚的草笛聲突然變成了一陣像刀片劃過玻璃般刺耳的聲音,讓蒼空凜凝結在春果臉上的目光隨之晃動了一下。

「可惡,又是在這裡吹錯了。」春果有些煩躁地將草笛從嘴唇間取出來,生氣地抱怨,她從口袋裡掏出一片新的草葉,賭氣一般放到蒼空凜的面前,「蒼空凜,你來吹吧!」

「我?」蒼空凜望著草葉愣了愣,然後接過學著春果的樣子把葉子捲起來放到嘴唇間,鼓起腮幫子用力一吹!

噗-一個難聽的悶響從蒼空凜的唇間發出,讓他無法忍受地皺了皺眉頭。

「草笛好像很難吹呢……」

春果像是被什麼東西扎到了一般,突然一怔,驚訝地望著蒼空凜,十年前自己躺在螢火森林的小溪邊,在螢火蟲的環繞下,閉上眼睛,靜靜地聽蒼空凜用草笛吹奏優美的音樂,漸漸進入夢鄉的畫面浮現在她的腦海,讓她的眉心疑惑地輕輕皺了起來。

可是……草笛不是你教我吹的嗎?為什麼會忘記呢?

蒼空凜好奇地打量和研究手中的草葉,突然他眼角的餘光瞥到春果的神情似乎有些異樣。他輕挑了一下眉毛,眼睛飛快一轉!

「啊,櫻桃妹妹,我們的觀景廂已經轉到最高點了哦!關於那個傳說……」

看見蒼空凜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壞笑,眼睛中透著誘惑而又不容抗拒的光,春果猛然一怔,大腦一下子變得混亂起來,全身的血液都瘋狂地加速流動。

眼看薔薇色的嘴唇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就快要貼近自己的臉頰的那一刻,春果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呵呵……」

這時,耳邊卻傳來輕不可聞的笑聲。春果睜開眼,發現蒼空凜好端端地坐在他原來的地方,整個人彷彿在艱難地剋制著巨大的笑意!

轟轟-一團怒火立刻在春果的眼睛裡點燃,熊熊燃燒!

可惡的傢伙……如果我的眼睛會噴火,一定把他像冰塊一樣燒化掉!!

「櫻桃妹妹,你還好嗎?明明知道自己有恐高症還去坐摩天輪,是想挑戰自己生命的極限嗎?」

當月亮快要升上茂山的山頂,熱鬧了一天的景鳴遊樂園終於安靜了下來。距離春果家不遠,一條灑滿月光清輝的安靜街道上,兩個影子像奧利奧夾心餅乾一般疊在一起,慢慢往前走著。

蒼空凜揹著眼睛變成兩盤大蚊香的春果,打趣地嘲笑著她。

而春果就像是被單車碾過的青蛙,下巴有氣無力地搭在蒼空凜的肩膀上,斜著眼睛衝蒼空凜拋了一個白眼。

這傢伙廢話真多……要不是他故意惹我生氣,我才不會一時衝動去買摩天輪的票呢!

想到這裡,春果深吸了口氣,大聲為自己辯駁:

「不要你管……再說了,又不是我要你送我回家的……」

「哦?是這樣嗎?」聽見春果的話,蒼空凜絲毫不生氣地笑著聳了聳肩膀,鬆了口氣,「聽你這樣一說,我也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多餘的事情呢……真是抱歉啊,櫻桃妹妹,既然這樣,不如我把你送回遊樂園門口,你再自己走回來吧!」

此時,蒼空凜已經揹著春果走到了春果家所在的小區大門口。蒼空凜說著,掉過頭便往剛才的原路返回,朝遊樂場的方向走了過去!

「咦?等等!等等!蒼空凜,你做什麼!我已經到家了啊!!」春果轉回頭看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熟悉的小區大門,焦急得直拍蒼空凜的肩膀!

「櫻桃妹妹,剛才不是你說我不該送你回來的嗎?我只是在彌補我犯下的錯誤啊!」蒼空凜閉著一隻眼睛忍受著肩膀上下雨一般噼裡啪啦的巴掌,壞笑著解釋。

「大笨蛋!那也不用再把我送回去!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哇啊啊!櫻桃妹妹,你是太鼓達人嗎?可是我的肩膀可不是太鼓哦!好吧,既然你要我放你下來,那我就……」

啪咚!

「哇啊!」

蒼空凜正說著,託著春果雙腳的手臂突然一鬆,春果就像一顆鉛球一樣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蒼空凜-我不會放過你的!!」

「呵呵!櫻桃妹妹,你生氣的樣子雖然不好看,但是還蠻可愛的!」蒼空凜蹲在春果的面前,咧開嘴角賊賊地壞笑著看著春果。

「蒼空凜,你這個……」

「王子!是王子耶!!」

「哇啊!王子!你怎麼會在這裡?」

正當春果被怒氣憋得滿臉通紅,捂著摔得生疼的屁股準備大肆向蒼空凜「###」之時,兩個驚喜的聲音突然在她的身後響起!

蒼空凜愣了愣,抬起頭越過春果的肩膀往前望去,兩個穿著白色校服的高中女生正開心地朝他跑了過來。

「王子!這麼長時間你去哪裡了?」

「就是啊!聽教導主任說你暫時休學,我們都好想念你哦!」

兩個女生七嘴八舌地對著蒼空凜嚷嚷著。

春果吃痛地齜著牙,困惑地抬頭朝兩個女生望去,腦子裡冒出一大串的問號。

「蒼空凜,她們是誰啊?你以前學校的朋友嗎?」

「啊……嗯……」蒼空凜支支吾吾地回答,點了點頭。

「可是蒼空凜,你不是從景山中學轉來的嗎?她們穿的是明和中學的校服啊……」

「咦?啊……這個……」

「蒼空凜?喂,你幹嘛擅自幫我們的王子改名字,叫他‘蒼空凜’啊?」

「是啊是啊!你是什麼人啊!我們王子可是……」

兩個女生聽見春果的話,生氣地大聲爭論。

「好了!」

蒼空凜突然提高音量,打斷了兩個女生的話,讓兩個女生吃驚地睜大了眼睛望著他。

「抱歉,她是我的朋友。請你們不要這樣對她說話。」說著,蒼空凜伸手將春果從地上抱起來,像抱公主一樣輕輕地擁在懷裡,然後抬頭看著那兩個神情慌亂的女生,「如果可以,請你們不要告訴其他人在這裡碰見我的事情。謝謝。」

聽見蒼空凜的話,春果睜大眼睛驚訝地望著他,心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為什麼蒼空凜說這兩個明和中學的女生是他的同學?為什麼女生叫他王子,並說我給蒼空凜亂取名字?還有剛才在摩天輪上,為什麼蒼空凜不會吹草笛?那天在人工河旁,為什麼蒼空凜好像忘記了他曾對我說過的話……說起來,雖然蒼空凜回來了讓我非常開心,可是隨著和他相處時間的變長,我心裡對他的困惑也越來越多了……是因為過去的十年,蒼空凜身上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嗎?為什麼我總是隱隱的感覺到他似乎有什麼和以前不太一樣!

對了,還有那天在山上遇見的男孩,那個蒼白而憂鬱的眼神,還有那讓我感到溫暖的熟悉笑容……呼……是不是這中間,還有什麼是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呢?

兩個女生離開後,蒼空凜將春果抱到小區門口,用手搔了搔春果的頭,安慰了兩句便匆匆轉身離去了。

春果神情複雜地看著蒼空凜的背影,帶著滿腦子的困惑轉身朝家裡走去。

而此時,在距離春果家小區門口不遠處的一個街道拐角處,一個身影從圍牆的陰影中走了出來,目光閃爍地直視著蒼空凜走遠的背影,一個畫面在人影的腦海中浮現出來-景山中學校長辦公室內。

「黑岐亮同學,我們學校沒有一個叫‘蒼空凜’的學生。」校長從黑岐亮的手中接過蒼空凜的資料和照片,皺著眉頭看了一會兒後搖頭回答。

「可是這位同學確實說過他是從景山中學轉到螢火中學的。」黑岐亮不依不饒地反駁校長的話。

「唔……你先不要著急,我這邊倒是有一樣東西,讓我想起了這個男生。」

校長說著,開啟旁邊的一個資料櫃翻出了一張照片,打量了一下後遞給了黑岐亮,「這是去年我們學校跟明和中學舉行生物知識問答賽時,我和所有參賽選手的合影,中間有一個男生好像跟這個叫蒼空凜的男生很像呢。」

「明和中學……」黑岐亮看著照片裡那張最為顯眼的笑臉喃喃自語著,漸漸地,他的臉上浮現出一個讓人無法琢磨的笑意,「我知道了,校長,這張照片是否可以先借我用兩天呢?」

「呵呵呵,當然可以。我和你的父親是老朋友了,這種小小的要求不算什麼。」

「謝謝校長。」

「呵呵,有意思。」街道的拐角處,黑岐亮看著蒼空凜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那張知性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如同沒有月光的黑夜般陰沉的笑容,「蒼空凜,不管你究竟是誰,也不管你阻止學校修建新體育場的目的是什麼……我發誓,只要是阻礙我實行自己計劃的人,都會像這朵花一樣……」

說著,他伸出手,將旁邊花圃中一朵含苞的月季連根拔起,然後狠狠摔扔在地上。

「我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