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而鋒利的風華此時孱弱的在風裡微微的顫抖,除了一隻持劍的手,有著四隻血紅的指甲痕的,挽不住她唯一的弟弟的手,她的瞳子很深,深的連風若渡也看不透的眼睛看進了風若渡的眼睛裡。風若渡還在笑著,微微淒涼的笑著,依依愛憐,悠悠無奈的微笑著。
他問:「你什麼時候醒的?」
「你低估了我對這毒的抵抗之力!」風華冷冷的道,「我已經中毒太長的時間,這點藥已經麻不倒我多長時間!」
風若渡輕聲說:「這種毒性子太烈,最傷身體,我終還是不敢下的太多。你莫非是都聽見了?」風華靜了片刻,紅豔的唇邊漸漸浮起一絲壓抑著憤怒的冷笑,她恨聲道:「你是痴人說夢,我趙風華大宋親王之後,怎麼會與你這元狗為伍?我父親,叔父都是死在你們元人手中,我趙氏一族,但凡還有一點血脈也絕不屈服!」
風若渡低低的說:「我明白了,趙禪想必就是你父親吧?我還以為他沒有子女呢,你和他,很象!」他苦笑了一下道:「不管你是趙風華,或是張風華,李風華,你在我而言,仍然不過是那個風華。只是我對你而言,卻不是那個風若渡而已。無論你是誰,我都要帶你走。只是你卻不願意跟我走。」風華堅決的搖頭說:「你雖然知道我是女兒身,我從來也沒有對你示好,一切不過是你自己痴想!」風若渡盯著風華的眼睛,就象風華把那枚青翠的竹枝刺進他胸口時一樣,他說:「原來是如此麼?」他笑著盯著風華漆黑的瞳子,象看著一個說謊的孩子。
他無奈的道:「你是一個堅強的女子,為了你的恩仇,你難道真的連什麼都不在乎麼?你真的未曾垂憐‘風若渡’此人麼?那你為什麼會在刺他那一刺的時候流淚?」他說的時候,好象風若渡這個名字真的與他無關似的。
然後他就用他那一對朦朧的眼睛看著越發柔弱起來的風華。
久久的沉默之後,顫抖的風華忽然揚其了她的頭,她不再顫抖,她忽然用一種冰一樣清脆,玉一般純淨的聲音說:「這個世上從來就沒有過風若渡!以前是我自己傻,我以為……我以為……」風華忽然說不下去了,在微風送來的百合花清清的氣息中,她努力的搖著頭,風若渡看見她的長髮在風裡,宛如一場傾情遺忘中的綠腰之舞,然後他看見珠子似的淚成串的劃過風華蒼白的透明的肌膚,聽見她那聲嘶力竭的大喊:「這世上從來就沒有風,若,渡!」彷彿一個被人委屈了的小女孩子,無助的傷心和叫喊著。
輕輕的,風若渡蹙起他兩條飛揚的眉,他靜靜的問:「真的沒有過麼?有時候,我也不知道世間有的是紫薇,還是風若渡呢。或者都有,或者都沒有吧……」
他象問著自己一樣說:「我是誰呢?」
他低下頭,凝視著胸口裡紅豔中婉約著的殘紅劍,象是一個亙古以來就思考的石像,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身後的範一航終於忍不住了,他已經解決了剩下的三個轎伕,他定要速戰速決,這個魔君沒有死絕,他終是不放心。於是,大喝聲中,他手結獅子印,九九八十一塊算籌破開細風,直射風若渡周身幾乎所有要害。除惡務盡,這便是範一航的本色!
可是,算籌尖細的嘯聲停在一幅白色的衣袍中!
在算籌打破寧靜的一瞬間,中劍的風若渡居然動了!
風華肩上披著的本屬於風若渡的白袍自己飄起來一樣到了風若渡的手中,他一揮之下,八十一塊算籌都罩在了白袍裡!他完整的接下了範大先生驚世絕俗的「算天籌」!而他動的只是一隻手!一個長劍插在胸口的重傷之人!
範一航覺得自己的血都要從胸膛裡翻滾了出來。他的腦子裡飛快的掃過種種主意,他實在不知道自己在哪裡錯了,為什麼風若渡還沒有倒下?但是他不動,他並非不敢動,他只是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動而已!
風若渡卻連頭也沒有回,他的眼睛一直看著風華蒼白中清豔微寒的面頰,他變的很緊張,他小心翼翼的用一種商量的口吻對風華說:「你慢慢把劍拔出來,我有換宮凝血大法,我不會死的,我們一起走好麼?我們不去大都,去哪裡都好,我保證以後你喜歡誰,我就是誰,可好?」他忽然失去了身上一直有的飄逸不群的氣概,他面目中倒有了一種萎縮的乞憐之色!但是他神完氣足,他非但不象一個受了重傷的人,反是象一個急於求利的商賈,焦急的等著貨主的回答?難道這才是真正的風若渡麼?
就是這麼一點點的慌張把驚呆的風華喚醒了過來,她沒有想,沒有時間想,她也不能想,她身上揹負的累累鮮血已經使她不能給自己想的機會。
她拔出了長劍!
然後,紅豔得有些疲倦的殘紅劍,就從原來的創口又一次刺進了風若渡的胸口!只不過,正好和原先的創口交叉成一個十字!
她排貝似的牙齒不知不覺的咬住了自己的雙唇,一滴透著絲絲柔媚的血珠豔豔的劃過她的嘴角,緩慢的流下,慢的纏綿,有如含羞欲語。
她大聲說:「晚了,太晚了,今天絕不能讓你逃去!你的換宮凝血大法難道還能壓得下這十字惠劍的劍傷?」